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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人 “下次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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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你疯了?”慕兰冲上前扶住他。
猪猪也被这个场面吓懵了,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作弊本就该罚。”雾琏鼓着腮帮子,“下次再敢偷懒,惩罚会更重哦。”
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碾轧神魂的重创,那一刻,比贯穿腹部痛百倍千倍。
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粗布麻衣,江在勉强稳住身形。慕兰冲只得将怒火压在心底,暂且妥协。
雾琏眼神重新蔓延起笑意:“现在天黑啦,要睡觉啦。”
“这不刚早上吗?”
“我说天黑就是天黑。”
原本清濛濛的天不知何时沉入昏暗,整片城暗下来,入夜了。
屋内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大土炕,铺着一层稻草。
“一家人要睡在一起,姐姐睡炕尾。”雾琏哒哒哒跑到炕边,一翻身就爬上了土炕中央,“我睡在中间,爹爹娘亲睡在两边。”
慕兰冲扶着江在起身,低声问:“你还能站稳吗?”
“无妨,没感觉了。”江在声音有些哑。
两人别无选择,只得依着这要求上前,慕兰冲先是让江在靠在炕边,让他借力歇息。
“不许离太远,爹爹娘亲要挨得近一点,不然就不是一家人。”
无形之力拉着着两人,逼着他们靠近。
两人面对面,中间夹着个雾琏,却也呼吸相闻。黑暗中,江在的眼睛亮亮的。
“乖乖睡觉,明天还要过日子干活呢。”
“还有,你们不许背对背睡觉。”雾琏深黑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像是某种规则之力,慕兰冲后背传来一阵微弱的束缚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薅着她的后背,硬生生将她转了个面,逼迫她面对江在。
两人面面相觑。
薄薄的夜色从破旧的木窗透进来,落在江在眼里,衬得他那双被长睫拥簇的桃花眼愈发清澈。
两人避无可避,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他微凉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慕兰冲浑身都僵硬了,耳尖在发烫。
真的超级诡异。
两人都睁着双眼毫无睡意,中间的雾琏倒是睡得香甜,嘴角挂着浅笑,大抵是在做好梦。
良久,江在才用极低的嗓音开口:“睡不着?”
慕兰冲不敢大幅度动作,微微颔首:“嗯。”
这座空城一片死寂,半点风声和人声都无,衬得几人的呼吸格外清楚。
慕兰冲只当雾琏已经睡去,心头松了几分。
可仔细凝神细看,才发现不对劲。
这小孩的眼皮薄薄一层盖着眼眶,底下的眼珠不住地来回转动,唇角还凝着一道若有似无的弧度。
慕兰冲顿时后背生寒,刚才的那种羞赧感被这诡异感冲散,这下她一点也不敢乱动了。
一夜无眠,破晓的天光照进茅屋。
雾琏醒了,揉了一把惺忪睡眼,张开手臂甜甜道:“娘亲,要抱抱。”
慕兰冲没辙,弯腰把雾琏抱进怀里。
小孩的身体很轻,把脑袋埋在她的颈间,眷恋地嗅了嗅。
江在也起了,他抻了个懒腰。一身的粗布麻衣敞胸露怀,半点也看不出昨日的狼狈。
“儿啊,今日要你爹爹做什么?”
整整三个月,一切像是一场虚伪的话剧。他们日出劳作,日落休憩,稍有不慎便会遭到酷刑。
木桌中央的瓦罐里,是浑浊的粥。
“娘子啊,”江在已完全融入了角色,慢悠悠舀起来一勺米粥,故作愁闷,“你这粥看着要命,是想毒死为夫?”
慕兰冲配合着:“凑活喝吧,家里只有这些。”
困于幻境的三个月,慕兰冲被囚得无处发泄,只得在灶台上瞎折腾。
花椒白糖,粗盐兑野菜,乱七八糟的调料胡乱掺和在一起,熬出一锅五毒俱全。
反正幻境里,吃饭只是情趣,他们又不会真的被饿死。
江在把玩半天却没喂到自己嘴里,反手往雾琏嘴里递:“儿子多吃点,长身体,别辜负你娘亲手艺。”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怪味粥,雾琏小脸一黑,偏头躲开:“好难喝。”
拗不过江在的念叨,他只得抿了一小口,当即干呕一声。
慕兰冲和江在对视一眼,差点绷不住。
擦了擦嘴角,雾琏天真无邪道:“娘亲,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间?秋收的日子?”慕兰冲追问。
雾琏没回答,只是微微勾起唇角浅笑。
这笑意莫名让慕兰冲有种森然的感觉,隐约预感这一成不变的生活就快要结束了。
又过了几日。
日光扭曲了一瞬,屋舍、院墙、街巷,所有景象在短短一刹模糊移位,快得如同错觉。
这短暂的一瞬,慕兰冲的神魂短暂摆脱了桎梏,回归肉身。
恍惚睁眼,看见自己与江在并排躺着,人事不省。猪妖守在一旁,焦躁不安地来回打转。
视线重归幻境,慕兰冲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爹爹娘亲乖乖在家,不许乱跑,好好待着。”雾琏脸色一变,身影转瞬消失。
慕兰冲立刻侧头,压低声音:“你刚刚......看见了吗?”
江在的桃花眼眸深处沉沉,平静道:“看见了。”
一旁的猪猪疑惑转头:“看见什么?”
“没什么,错觉。”慕兰冲压下波澜,梳理现状,“寻常幻境,无论多逼真必有破绽。或是景物重复,或是时序错乱,或是规则矛盾,总有突破口。”
“但这里没有。”
江在放下粥勺,压着嗓音道:“方才空间错位,是这秘境在动荡,多半是外界有人破阵。”
“宗门来人了?”慕兰冲蹙眉,喝了口粥,“可就算来人,也未必能制住雾琏……”
一句话未说完,她剧烈咳嗽起来。
方才说话太认真,误食了自己制作的“毒物”,咳得脸都憋红了。
一杯水适时递到她手中,慕兰冲仰头猛灌一大口,堪堪缓过来,隔着水雾便见江在憋着笑。
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格外好看,水光荡漾......只要不是在笑话她。
“笑什么?”慕兰冲掴了一下他肩膀。
江在手掌握成拳,抵在唇上掩住笑:“这粥妖兽吃了都得暴毙。”
慕兰冲:“......”
短暂笑闹后,二人重回正题。
“别指望宗门能救人,”江在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蘸着茶水随意在桌面划动,“秘境阵法只剩最后一次开合机会,他们强行破界进来,只会彻底抽干阵力。”
“届时出入口彻底封死,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秘境内。”
慕兰冲心头一沉:“那这局无解了?”
“我们只能靠自己。”
江在望向窗外,一成不变的死灰色,终年笼罩在这方幻像上空。
“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幻境,只要是虚假的事物便一定有破绽。”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响起,是雾琏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脸上的笑容纯真:“爹爹,娘亲,我回来啦。”
江在的神色一瞬间切换,重新挂上笑意:“哎,儿子回来了。”
慕兰冲垂眸,看见了那尚未干透的水渍。
门口的雾琏径直凑到桌边:“爹爹在画什么呀?”
江在随手一抹,擦去桌上残存的水渍,语气随意:“没什么,闲得无聊画着玩儿。”
水痕一抹就了无痕迹,雾琏盯着干干净净的桌面,眼珠转了转:“可是我刚才看见有字的。”
他的语气很天真,却让慕兰冲心头微凛。哪怕是一丝变数,也让这魔童心生警惕。
“哪里是什么字,茶水洒了,随手划了几道印子罢了。”江在神色不改,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雾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钻进慕兰冲的怀里,黏糊糊地蹭她。
“娘亲,刚刚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呀。”
“没什么。”慕兰冲淡然道,“就喝了点粥,坐着歇了歇。”
“真的吗?”雾琏的眼眸似有黑雾翻涌,“你们是不是想要离开这里?”
炕上坐着的猪猪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戒备地看向雾琏。
“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要想着离开?”慕兰冲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
“娘亲,你骗人。”雾琏的表情冷了下来,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你们的心不在这里,还是不乖。”
“你们根本不想做我的爹爹娘亲对不对?你们只想跑。”
屋内的陈设陡然震颤,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黑气破土而出,缠绕上慕兰冲的脚踝。
一种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痛楚席卷而来。慕兰冲尖叫不出声音,跪倒在地。
这神魂的剧痛比肉身受创要疼痛百倍,她的手指死死抠进地面。
幻境内,他们只是凡人身躯,自然没有反抗之力。
“爹爹也不乖。”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雾琏的眼瞳中再无孩童稚气,又一缕黑气破土而出,缠上江在的脚踝。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可你们都骗我。”
滔天烈火间,街巷屋舍被火光染红。雾琏的身影消失在火海之中。
神魂的剧痛缓解了一些,慕兰冲踉踉跄跄起身,走出茅屋。
整座街巷被火舌吞噬,往日那些呆板的傀儡,此刻一动不动站在火光里,飞速焦黑溃散。
“他这是想把我们烧死在幻境里!”慕兰冲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灼得睁不开眼。
猪猪紧贴着她:“姐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在的目光穿过漫天肆虐的火海,落在虚空的一点;“他舍不得烧死我们。”
“既然不舍,为何要纵火毁了自己捏出来的家?”慕兰冲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