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序将阑》遇星昼

11、晚风再也不见 高考前

　　高考前最后一个傍晚。

　　放学铃声落下，是高三最后一次正常放学。

　　整栋高三楼的学生陆续走出教室，结束了三年日复一日的晚自习与刷题。有人轻松，有人怅然，有人和朋友说笑告别，也有人沉默收拾行囊。

　　洛白晞和苏婉妍、沈枝之一起走出校门。

　　两个朋友要去路口买奶茶，问她要不要一起。

　　洛白晞轻轻摇头：“你们去吧，我去地铁站。”

　　两人没有多劝，叮嘱她路上小心，便转身离开了。

　　傍晚的风温热轻柔，梧桐叶被吹得轻轻晃动。

　　整条熟悉的林荫道，安静得和往常无数个傍晚一样，又隐隐不一样。

　　这是她和他，无数次一前一后走过的路。

　　是她藏了整整一年心事的归途。

　　洛白晞慢慢走到地铁站边缘，停在闸机口旁，低头翻开书包侧袋，摸索着公交卡。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干净利落，是她听了一整年的节奏。

　　洛白晞指尖一顿。

　　她没有抬头，心里却瞬间清楚——是他。

　　墨离遇和两个朋友并肩走来，低声说着最后备考的琐事，声音很轻，很快就从她身侧不远处走过。

　　这一次。

　　洛白晞没有躲。

　　她鼓起了这一整年最大的勇气，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向他的背影。

　　挺拔、清瘦、熟悉得刻进心底。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不躲闪、不慌乱、不回避，任由视线牢牢追着他的背影。

　　一年观望，一年躲藏，一年小心翼翼。

　　她终于敢大大方方看他一次。

　　哪怕只是背影。

　　往前走的墨离遇，脚步忽然微顿。

　　像是莫名感应到身后的视线，又像是不经意的本能回头。

　　他缓缓侧过身，往后方看了一眼。

　　暮色温柔，人流稀疏。

　　视线穿过晚风，精准对上了她的目光。

　　隔着短短数米距离。

　　两两对视。

　　一秒。

　　仅仅一秒。

　　他的眼神依旧清淡、平静，没有诧异，没有波澜，像是偶然瞥见一个陌生的路人。

　　可这短暂的对视，瞬间击溃了洛白晞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所有勇气。

　　她心脏骤然紧缩，脑子一空，所有镇定尽数溃散。

　　慌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不敢再看，不敢停留，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低头快步走进地铁闸机，随着涌入的人流踏进车厢。

　　地铁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晚风，隔绝了暮色，也隔绝了那一场仓促至极的对视。

　　车厢摇晃着启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洛白晞靠在车厢壁上，胸口起伏不定。

　　心底是翻江倒海的后悔。

　　明明是最后一次。

　　明明她好不容易敢直视他一次。

　　明明对视了。

　　她却逃了。

　　她为什么要逃。

　　她本该多看两秒，本该好好记住他最后一眼，本该坦然接住这场迟来的相望。

　　可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怯懦、手足无措。

　　这是他们人生里，最后一次见面。

　　最后一次对视。

　　最后一次共享同一片傍晚的晚风。

　　地铁一路往前，离学校越来越远。

　　那天之后。

　　她再也没有在梧桐小路遇见过他。
　　再也没有在罗森偶遇过他。
　　再也没有在楼梯间、操场、走廊，看见过那道挺拔的身影。

　　高考结束，高三离校，毕业清校。

　　墨离遇彻底走出了沪城二中的校园，走出了她日复一日的凝望里，走出了她一整个青春的心事。

　　风还是每年夏天都会吹。
　　路还是原来的路。
　　地铁站依旧人来人往。

　　只是那个她仰望了一整个青春的人。

　　再也不见。

　　她的暗恋无人知晓，无疾而终。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这场盛大又短暂的喜欢。

　　晚风年年有。

　　只是那年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