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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第八集

      女娲庙中。

      除了一个石雕的女娲神像,庙外就只有一片荷花池,再无别物,紫萱看着昏迷中的徐长卿,满眼悲伤与爱恋,轻轻靠在他胸前,缓慢而平静的心跳从耳边传来,满足一笑,“留芳……”待停了停,感觉到那冰冷感,才恍神过来,忙急急抚上他几道要穴,不断输送灵力过去。直到徐长卿吐出污血,才收回灵力,自己亦捂住胸口,定了定神。

      这般输送,她自身亦差点用尽全身灵力。欲起身,不由晃了晃,朝旁斜斜倒去……这时一双手搀稳了她,紫萱抬头看去,“圣姑……”

      圣姑脸色有些不好,眉紧蹙,“你刚才疗伤时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没啊……”紫萱不由缩了缩肩,小心偷眼看了看一旁静静昏迷中的徐长卿。圣姑眯着眼,不太相信,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拉着她,“既然如此,救了人也该走了吧。”

      “可是……留芳他……”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他不是顾留芳,他是徐长卿。”看着依旧痴迷不悟的紫萱,圣姑咬牙切齿有几分怨恨,却不知是怨恨紫萱的痴情,还是顾留芳的无情。“还不走,你想在他面前显出蛇形吗?”紫萱一滞,再三不舍看过去几眼,终是硬下心来,跟着圣姑离去。

      ——

      徐长卿迷迷糊糊的,有种身不知何方的茫然无措。

      一个人,熟悉无比的身影面容,却叫不出他的名字,低头静静的凝视着自己,眼底流连的是格外宠溺的温柔,他说,“留芳,有你在身边,真好。”

      他慢慢的摘下脸上覆着的鎏金面具,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着淡淡的稚气,“在下顾留芳,刚才你在那边说的相当动听。”

      顾留芳一袭白衣缓缓走向道观,脸色淡漠,眼眸沉黑如被冰封,压抑得极深极深的却是无力控制无法遗忘的悲怆痛苦,面对的是自身授录,却仿如心死。

      徐长卿慢慢睁眼,四顾,看着陌生的环境,跌跌撞撞爬起来,茫然,“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什么时候跑来的……我不是正在捉妖吗?”那一闪而过的梦境片段到底是什么,一阵头晕神眩,“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捂头,困惑惶恐,眼前朦朦如梦。

      抬头看着面前神情慈祥的女娲石像,不由自主跪下,“女娲娘娘,可以告诉长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长卿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不知为何,在睁眼的那一刻,有种沉重的悲伤。

      那一刻,犹如复活重生,满眼的色彩从黑白化成彩色。

      亦似有什么似即将被掀开,却擦身而过,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梦中那一个个破碎的片段,清晰又朦胧。

      迷离如梦,似曾相识。

      蜀山上,正在修行的五位长老突然似被什么所触,同时睁眼,看向某个方位,那里存放的是被封印的符记,现在却隐隐有丝跳荡。最急的是苍古,跳起来,冲过去一看,不知何故,封印的符记竟现出一条裂缝,顿时大惊。

      封印只能施展一次,如今莫名裂开,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徐长卿的记忆开始有了回溯,苍古眉紧皱,“我真不明白,长卿怎么还记得他前生的事啊,我们不是把他前生的记忆给封住了吗?”

      合阳心内虽惊讶,但亦是无奈,“记忆与感情互为牵连,记忆被洗去,但感情却如同那牵动傀儡的丝线,总不知道因为牵动了哪一条,便把记忆又再次勾起来了。”

      苍古气道,“难道把长卿的感情也勾进去了吗?”

      合阳摇头苦笑,“感情这东西啊,虚无缥缈,不知从何而生,从何而结啊,然而却极是固执,偃之坚韧,催之荏弱,乃顺应心性,非一般外力所能毁之,夺之。更何况,长卿之所以为长卿,正因为他潜心修道,却又对万物有情啊。”况且,他们谁也不知到底徐长卿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又会因为何种原因才记起前尘往事,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紫萱心有不甘,以为稍微触及前世之事,会让他想起自己。因心存一丝侥幸,才故意为之。

      只是不曾想到,既然要想起前尘往事,自然是最深刻的先记起。

      苍古抱怨道,“长卿是蜀山百年不遇的奇才,只要他苦心修道,定能够成仙。这就是天意,怎么能够让他为了前世的孽债,再堕入尘世无间苦劫的巨轮呢?”合阳拍拍他的肩,“唉,谈何容易啊,他们俩的这一段感情,已经跨越了一千年,这一切,都要看长卿的造化。”

      情之一字,岂有外人所能轻易干涉得了呢?他们现在,也只能旁观而已了。

      虽然因为莫名的梦境而心生异样感觉,然毕竟徐长卿还牢牢记得自己目下最重要的任务,且又担心当初被困在妖异境界的景天,发现身上的伤一夜之间竟痊愈了。顾不得去想其中的奇诡,忙忙赶回客栈中。

      才一打开门,就看到一副热闹之极鸡飞狗跳的场面,景天正拎着板凳满屋追杀茂山,“你这见利忘义的臭小子,你居然不救我,我白疼你了!”

      茂山一边躲一边辩解着,“老大,老大,你不记得了,刚才是我救的你啊。”

      景天气怒:“救我?哈,你等我吊死了才去收尸啊!”居然放任他整整吊在那里一个晚上啊,有这样的小弟吗!!两人围着桌子转圈,“你骗谁啊,你别跑!”“老大,老大~~”

      一边坐在桌旁的唐雪见托腮看着他们,嘲笑道,“狗咬狗啦。”

      “你!”景天还没及怒瞪回去,徐长卿叹口气,上前一步,“好了,不要再吵了。”景天一回头,马上蹿过去,“白豆腐,你回来啦,没事吧,还有,土灵珠呢?”

      摇头,坐下,“如今土灵珠失去了,还有安宁村的命案……大家快想怎么办吧?”之前在打探关于土灵珠之事时,也听说了安宁村最近发生不少命案,死的都是男人,因为考虑到杀人者有可能是狐妖,便全力去寻找狐妖身影,如今看来,的确是如此。

      景天斜眼,“不就是万玉枝干的吗?”被人捆了一夜,自然满腹郁气,加上之前还算友好的关系,被人——呃,被妖骗了,当然更加生气。

      “对对对,就是那个万玉枝,还有她相公。”唐雪见一拍桌,站起来,景天茂山趁机坐下。把她挤到一旁,徐长卿徐徐抬头,“因为他由人变成妖了,而月圆之夜的死者,精气全部被吸干,我想这两件事情,应该是有关联的。”

      景天点头,“还好没让他拿到土灵珠。要不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不用想也知道万玉枝拿了土灵珠肯定不安什么好心。

      徐长卿微皱眉,“只有万玉枝一个人的话,我想,我不会让她跑掉,可是她的身边有一个高手在帮忙。”茂山插嘴,“是不是那个紫衣姑娘?”

      景天疑惑,“什么紫衣姑娘?”

      徐长卿亦是不解,蹙眉道,“紫衣姑娘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姑娘,她的来历我还没搞清楚。”紫萱姑娘为何骤然出现在万玉枝家阻挡自己去路呢?非妖非人法术高强,似友似敌来意不明,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太过火热了——有种无言的尴尬。

      茂山亦点头道,“是啊是啊,那个紫衣姑娘昨夜苦缠着徐大侠一个晚上呢。”如果不是徐大侠武功够高,他们可能就无法闯入那个什么妖异境界了。

      “说来奇怪,我每次想要捉她的时候,都好像被法术控制,这可能是那个圣姑婆婆从中作梗。”回想起昨晚的诡异情形,再回想那隐隐的法术波动,徐长卿蹙了蹙眉,更加不解。难道那个圣姑与紫萱姑娘有什么关系吗?

      茂山再度点头,“对,对啊。”转头对徐长卿道,“我忘了告诉你啊,昨夜在万玉枝家,我好像见到了圣姑婆婆。”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没有继续留在门外等待,而是选择了跑入里面,他当时还以为圣姑是来帮忙的。

      听着两人口中的疑惑,景天一拍桌,郁闷站起来道,“唉,找第一颗灵珠就这么难,这差事真不好办。”

      这时小二从门外走进,手上抱了一个盒子,“各位客官早,刚才有个身穿紫色衣服的白发女子叫我把这东西交给你们。”

      徐长卿伸手接过,待小二离去,众人忙围上,打开盒子一看,竟然是土灵珠!

      唐雪见两眼诧异的眨了又眨,甚至伸手去摸了摸,“居然是土灵珠,这个,一定是圣姑送来的,她真的很奇怪吔,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景天顺手一肘撞过去,难得有同样意见,“就是说啊。”唐雪见身形一顿,不知何故呆了呆,眼一瞪,忙推开他,“喂,你不要碰我啊!”

      冷不防被推开,景天噎了噎,“你干什么啊,我又没惹你!”

      这个大小姐的脾气发作得太过快了吧,也太过莫名其妙了吧。

      唐雪见嘴一撇,“你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手还不断推搡着景天。景天不解之余又有些不忿,如常般,两人又闹起来。对这样的场景实在过于熟悉,熟悉到让其它人已经不会对此有任何感觉。

      不经意间景天轻轻撞了下徐长卿,很快就又继续跟唐雪见闹去,一碰而已,但不知何故,明明看得太多的场面,而且亦没什么特殊事情发生,徐长卿只觉被碰的地方有些发烫,忙朝边挪了挪身子。

      耳听着那笑闹声,突然有种刺耳感,起身,“我先回房间。”转身,走出门口。

      景天好奇的追几步,“你去哪啊?喂,你去哪儿啊,徐手下!”却没有得到任何响应,小声抱怨着,“这个徐手下竟然不理我!”看着原本跟自己打闹的人突然转身,唐雪见一瞬间亦静静的站着看着他们,不语,同时,没有任何的表情。

      土灵珠既然得手,而圣姑亦送了封信来,说万玉枝的事不用他们管,而万玉枝连那间可以连接妖异境界的房子亦同时消失不见。眼见他们在此的事已经解决,且又有时间所限,于是众人继续上路,前往下个目的地,酆都城。

      ——

      夜晚,客栈的掌柜麻婶正在关门,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敲门,上前,打开,紫萱微微一笑,行一礼,“小女子路经此地,想借宿一晚。”

      麻婶上下打量着紫萱,眼眸闪过一丝异色,嘴角亦勾了抹笑意,“姑娘气质非凡,若非是来自仙界,也必然是修道之人。”

      “请问这里还有客房吗?”紫萱开口问道,脸上丝毫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温和笑着。

      “有,请。”手一摆,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走进客栈,没行几步,紫萱转身,“请问婆婆,白天可曾有三男两女前来投宿?他们是我的朋友。”

      “白天确实有三男两女前来投宿。”麻婶点点头,双眸转向客房那头,“真是太好了,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紫萱笑眯眯开口,想了想,又向前走了一步,“不知婆婆可愿意帮我一个小忙?”

      “嗯。”

      的确只是个小忙而已,紫萱点了几样菜,然后请其中一位,仔细的讲清楚对方容貌衣着打扮,帮忙把东西送上门,据说是想给朋友一个惊喜。至于真的是惊是喜还是其它,就不得而知了。顺便还塞了些钱过去,然后就先到客房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门外传来几声敲门,紫萱打开,景天端着一盘菜肴脸上带着迷糊亦尴尬的笑容,“麻婶她今天累了,所以叫我把这个送过来。”他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像小二,深夜到个姑娘房间亦怕人家会起疑,自己便先解释起来。

      “有劳你了,进来吧。”紫萱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景天这才走进来,走了几步便看一桌都是美食,愣了愣,这个姑娘看来个子不大,但胃口挺好的,不由多看几眼过去,这么一细看便呆了,这个紫衣姑娘衣饰精美,虽是眉宇堆积淡淡忧愁,却掩不住一身的华贵娇妍,而且,隐隐中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姑娘,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啊?”

      “你不是对每位姑娘都这么说话吧?”紫萱无声弯了弯唇角,扬起一抹嘲讽。

      “才不是呢!我见到那些丑女,我理都不理的。”景天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这句话,还真的有些像调戏人家姑娘,难怪她会这样不冷不淡了。“先把东西放下吧。”紫萱径自走到桌旁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景天放下手上的三样小菜,看着一桌精美的点心,房间内飘着各种香味,不由咽了咽口水,紫萱微微一笑,“你要是觉得饿,就吃点点心吧。”景天更加不好意思,但又被那香气吸引,踌躇片刻,实在忍不住,坐下,一边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啊。”双手已经拿起来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薄如白纸的雪片糕,甜而不腻的桂花糕,软绵清香的绿豆糕,酥软油润的千层饼,实在是让人吃得口无法停,景天边吃边瞅着紫萱,“姑娘你这儿的点心怎么那么好吃啊,唉,我这一路上都只吃干粮,吃得嘴都歪了。”

      紫萱倒了杯茶放在桌上,略侧了侧身,微微一笑,双目闪过一丝紫芒,“大晚上的,背着把剑做什么啊?”景天道谢后,喝了口茶,顺着紫萱目光拍拍肩上的魔剑,“呃,这不是晚上妖怪多嘛,我有些害怕——”他这把剑,虽然是某个奇怪人物送来的,但是十分锋利,而且也是妹妹寄身多年的地方,自然就寸步不离了,况且,御剑飞行也需要剑啊。

      因为是面对美女,自然有些显摆,挺胸仰首,“不过我会保护你的。”紫萱看着他,但笑不语,景天吃了几口糕点又好奇问道,“哎,姑娘,你一个人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啊?”

      “到这个地方来,肯定是有原因的,要不然,谁愿意到这种鬼地方来。”紫萱意有所指道。

      “说的也是,我要不是有事,八个人抬轿子,我都不会来。”酆都,传说中的鬼城啊,要不是蜀山老头特意指定,他才不愿来这阴森古怪的地方,想起刚才一路走来,四周黑漆漆的,不由打了个寒战。

      不想这话才说完,人亦随之晕倒。

      紫萱看着昏迷中的景天,眼神复杂,最后沉寂成死烬烟灰的淡然,写了封信,放飞了飞鸽出去,最后自己悄然无声的融在夜色中,只余一室的沉默。

      酆都,鬼城,七月正是鬼门大开的时候,同时亦是魑魅魍魉可以出来游荡的日子,景天身上有微弱的仙灵气,那是深入灵魂中的烙印,也是身份的证明,亦是魑魅最爱的猎物。她的目的很简单,只要景天不存在,飞蓬应该就会回到天界,转世的灵魂会洗清一切记忆,除非用法术强行打开,天界的神绝对不会这么做。

      很快的,就可以迎来她的期待。

      ——

      景天醒来时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四下看了看,魑魅狰狞鬼怪陆离张牙舞爪,心下一阵发怵,疑惑自语着,“我怎么会在这里?”

      天妖皇坐在宝座上用看猎物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自然是有人送你来的。”

      被人送来?景天记得自己最后记忆是在一个姑娘房间吃点心,现在却骤然面对一群古怪的妖怪,甚至对着自己流口水,虽然不解,但也知道这时应该想法脱身为上,连忙摆出一副无辜的笑容,“啊?你看我们一点都不熟,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你以为你还可以活着出去吗?”天妖皇冷冷一笑,顺手一挥,森寒的妖气便朝景天袭去,“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景天忙抽出身后的魔剑横挡,“砰”被震飞数米,到底是力量太过悬殊,直接被轰倒在地。一旁的小妖魑魅不由欢呼起来,景天低低的咳嗽声越显单薄。

      “废话少说,看招。”天妖皇如看蝼蚁的一脚踩在景天胸前,一抹残酷的微笑从心底泛开,妖族长期被道士打压,难得遇到一个有仙灵气的普通人类,就好好玩一下吧。脚微一用力,看着景天顿时面露痛苦,嘴角亦沁出一丝血痕,愈发兴奋。

      景天知道自己是无法敌过这里的妖怪,况且自己还是莫名其妙被捉到这里,脱不了身,早就偷偷打开身上的通讯器,期盼白豆腐能有所察觉。幸好,深夜里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不过一会徐长卿从通讯器得知,着急万分,“景兄弟,你怎么了?回答我啊,景兄弟!”

      声音听来十分吵杂,而且还有不断的击打声,徐长卿急燥了会,很快就回过神了,因为毫无头绪,根本无法找人,连忙联络蜀山,向常胤求助。

      常胤一听也有些担心,连忙帮忙查找。不过一会,就查到,心内有些不安,急急告之,“大师兄,我查出景天在天妖皇那里。”

      “怎么会在那里?我马上去救他。”徐长卿一怔,疑惑的同时也十分担心。

      幸好蜀山之人对于魑魅鬼气妖气十分熟悉,对龙葵唐雪见两人略略说,又交代茂山几句,三人便急急冲往鬼门,有徐长卿这位道术剑法高手在,很快就冲到了魑魅鬼怪集合地,这时景天已被打得十分惨。幸而天妖皇只是在玩猫戏鼠的把戏,因此不过是凌虐而已,并不会致命,景天早因身上伤痕累累,血溅数尺,头胀如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徐长卿只觉头脑“嗡”的一声,空白一片,毫不迟疑拔剑就直接朝天妖皇要害攻去,剑势狂放凛厉,寒星点点,森杀阴冷。天妖皇正玩得高兴,一时没发现有高手冲了进来,便中了剑,顿时后退数步,徐长卿岂容他避开,又是数剑过去,低低念咒,天妖皇惨叫一声,捂住裂了个大洞的胸口,借血遁走,一旁围观的小妖魑魅亦纷纷遁走。

      “哥哥,你醒醒啊。”

      “菜牙,你撑住啊。”

      龙葵唐雪见两人已赶到景天身边,看着他满身血渍,伤痕累累,又痛又气又急,想要扶起他,又怕碰到伤口反而弄痛他,在旁不住的担心着。把天妖皇打跑后,徐长卿一手按上景天的胸前,不住输送灵力过去,“景兄弟,景兄弟……”

      “白,白豆腐,你来了……”似听到熟悉的声音,景天吃力的睁开眼,冷汗涔涔,不停发抖,总算不用再咬牙撑下去了,自己安全了。

      “景兄弟……”他的声音轻的仿佛耳语,低哑沙沉,徐长卿却不由松了口气,输送灵力的速度丝毫不慢。

      “我……帅吗?”虽然想露出个笑容宽慰大家,却因为剧痛,使脸庞不由自主的扭曲成一幅狰狞状。

      “帅,帅,对不起,我来晚了。”虽然景天一直嚷着要说自己帅,但却从来没一次让他说得如此吃力,徐长卿不由心底一沉,果然听了自己的回答,景天嘴动了动,眉亦抽了抽,就晕死过去。

      “哥哥!”

      “菜牙!”

      两个女孩不由哀恸扑上来,齐齐看向徐长卿,“长卿大侠,菜牙他怎么样了?”迭声追问着,“徐大哥,你救救哥哥,哥哥不能死啊。”

      徐长卿咬牙搀起景天,手指不断点着景天几道要穴,同时亦灵力全输过去,施法片刻,额前已是有薄薄汗水,一把背起景天,“他怎么样了?”见徐长卿脸色有些苍白,唐雪见忙帮忙扶好全身软绵绵的景天,急切问道。

      “不行,他经脉全断了。”音带不安,就连手臂亦微微颤抖。

      “啊,这……”同样是习武之人,自然明白经脉全断是什么意思,唐雪见一瞬脸色也变得惨白,“我先背他出去吧。”徐长卿紧紧皱着眉,没有多说什么,褪去素日温和的黑眸一瞬深沉如海。

      景兄弟,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死的,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果然常胤的直觉没出错,没片刻就知道事情大条了,顾不得几位师尊在静室修炼,忙急急向诸位长老师尊掌门求救,“掌门,四位长老,对不起,弟子知道不该打扰几位师尊,可事情紧急啊。”

      清微掌门看到常胤难得一脸的着急,也有些疑惑,便没计较他不告而入的鲁莽行为,“说吧。”

      常胤拱手先施一礼,方三言两语把事情说出来,“景天被天妖皇打成重伤,命悬一线,大师兄向蜀山紧急求援。”苍古一惊,“有这等事?”虽然对景天他是不太感冒,毕竟他身负特殊使命,且又是天人身份,若有事,那可就真的麻烦大了。

      “大师兄说,景天全身的经脉都断了,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救他。”

      “这么严重?唉,劫数啊。”清微眉一皱,并没想到情况如此危急,挥挥手,“好了,这事我们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事情到底怎样,他们暂时还无法得知,便先行施法与徐长卿联系上,而后又细细看了看景天的伤,越看眉越紧皱,情况比他们所想的更为严重,一个不好,景天只怕就真的魂归九泉了——呃,或许按他身份会回到天界吧,但目前可万万不能缺了他啊。那可是事关六界生死的大事。

      “也许,这件事情非得用这个方法不可了,长卿被我们封住了前生的记忆,只要我们解除封印,让他记起过往,就能汇聚他以往修炼功德……”沉默了片刻,清微看着苍古慢慢开口。

      “看来,还是解除长卿的封印吧。”和阳亦赞同道。

      苍古一听,立即反对,“万万不可啊,这二十七年来的努力,岂不功亏一篑吗?”恢复前世记忆的长卿会有怎样反应,没人能预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和阳摇头笑道,“呵呵,但是这二十七年来,长卿完全与世隔绝,他的得道是得道吗?元神长老,我看,还是按照掌门的意思去做吧。”看着苍古滞了一滞,手上的拂尘微微一动,“元神长老,想想我们的过去,我们也曾经经历过人世间的恩怨情仇啊。”

      “我们犯下过多少罪行,伤害过多少人,亦受过多少次的伤害啊,就因为我们拿起过,才有资格说放下。可长卿他没拿起过,从何让他放下呢?”

      “我们实在是应该让他自己去感受,感悟属于他的人生。”

      “感悟他自己的道啊。”其余三人亦上前纷纷劝说着,“好了好了我不多说了,随你们的便。”苍古看着他们,一拂袖,转身。

      这些道理他虽明白,但,还是担心,毕竟长卿可是他心头最得意的弟子,怎么忍心有那么万一呢?

      见他不再坚持反对,四人便点点头,做下决定,同时也把当年的封印好的符记取出,再次联系上徐长卿。

      “掌门,师傅,长老,徒儿这次下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徒儿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徐长卿唇色略发白,缓缓开口,自那日后,那些破碎的片段如梦影残像不断闪于眼前,让他有种难言的感觉。

      “从今以后,一切都会明明白白,我们要解封你的记忆。”清微看着他,不由一叹。

      徐长卿怔了下,不解问道,“长卿长期在蜀山修炼,你们说的解封记忆是?”

      “是你前世的记忆。”

      前世?而且选择在这个时候解封记忆?他明明是向师尊们求救的,下意识看了一眼昏迷在床的景天,“难道,这跟景兄弟有关?”

      清微苦笑连连,不好说是亦不好说不是,只能避而不言,“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救回景天,你要有所准备,毕竟,一个人要面对过去的真实,还有因为过去而引申的将来,这一切,不容易承受啊。”

      “心智稍弱的,就一定会崩溃,所以……”苍古忍不住提醒着。

      定定看着一脸痛苦惨白无色的景天,徐长卿闪神片刻,断然点头,“徒儿明白,无论如何,徒儿都会承受的。”

      “好。”无论如何,这总归是这孩子所选,也只有他自己能走下去了。五人正座,一同施法,让时光回溯,曾经的过去,再度一一呈现在眼前,“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释!”

      “印!”

      随着一道强烈的白光闪烁,被封印的符记砰的散成灰烬,落在空中,看着点点金光,五人不由叹了口气,清微朝徐长卿安抚一笑,“好了,孩子,可以了。”

      原本闭眼接受符记的徐长卿只觉刹那有什么落入眉间,轻微而凝洁,一点点落入心底。慢慢睁眼,走出房门,眉紧皱,走回景天疗伤病房。只觉头有些晕沉,身子亦飘淡恍忽在天外,耳边响起清微淡淡的声音,“长卿,一切重新开始,带着你的过去,好好去体验属于你的人生,去感悟你的道吧。”

      “长卿,现在做法了,你的前世记忆会随着过程涌现,你不用害怕,只要专心,将真气灌入景天体内,就可以了。”

      顺着五人指点,伸指在景天身上几道要穴输送灵气,专注疗伤施法。而同时,墙壁的空白处,因为蜀山诸位长老的施法,一段一段的把那曾经刻骨铭心的往事渐渐显出。

      似是经历了一场混沌不清的梦寐,那一世,他名为顾留芳。只觉有什么牵引一般,缓缓摘下鎏金面具,对着面前之人微微一笑,“在下,顾留芳。”

      “顾留芳,我终于等到了。”飞蓬爽朗一笑,同时紧紧握着手上之剑,“见到这个人,你也终于得偿所愿了吧。”一双黑眸凌厉如刀锋,剑眉星目,清亮寒傲。一转身,却又低低说了声,“留芳,有你在身边,真好。”温润而安宁。

      彼时,他们不过方方初相识,却如多年相伴的良友,不需多言,就已经心神相合。对月倾谈,携手同伴,游山玩水,剑影音鸣,自然又简单。只可惜不过匆匆一聚,不得久聚。

      蜀山之巅,顾留芳在房间看信,“就是这样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很想念你。”看得出并非习惯执笔之人,虽然字迹有些凌乱,却不由勾了唇,墨痕深处,忍不住轻轻落下浅吻,如那夜月下竹影中。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刻,满心的欢喜。

      师傅终于得知这段情缘,勃然大怒,“胡涂啊!留芳!”顾留芳尊敬跪下,神色安然,“师傅,道法自然,在乎情理,弟子顺自然本性,发乎情,止乎礼,无自然之浑浑,无君子之干干,君子自悟其道,善其身,弟子问心无愧!”

      “你!万事福祸相倚,你若执迷不悟,定有大祸临头。”又急又气的师傅不断摇头,苦劝着。

      “师傅!若弟子,不做道士呢?”坚定而直接。

      闭门静思,罚抄经书,顾留芳看着窗外的浮云,黯然,“飞蓬,你有没有收到我的信呢?”如果你说愿意,我就随你走。

      九霄之上,天帝当众怒斥道,“你追寻一个凡人,多次与他私会凡间,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吗?事已至此,如果你肯认错,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飞蓬静静站着大殿中,冷漠的黑眸掠过一丝怒意,“要罚便罚,何谓从轻。”如果不是有人告密的话,他又何以至此。

      “你!”天帝指着飞蓬,气愤难抑,“难道你就不怕把你打下神界贬为庶民,受六道轮回之苦。”

      “神有何欢,不如去做回一个凡人,尝遍喜怒哀乐,也好过整日无趣,难得一知己,死而无憾。”飞蓬依旧没有丝毫感觉般,淡淡开口。

      被这样的话一顶,噎得天帝半晌没话可说,挥手,直接就把他打下凡间。

      “留芳,来生再见。”情之所衷,此生不改,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再见留芳最后一面了,或许,不见更好吧。若有来生,只望再续前缘。飞蓬无悔无怨的走上落凡台,用尽所有仙气硬在灵魂深处,记住留芳的容颜。

      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就过了五年,被困在静室的顾留芳迎来师傅的最后劝解,“留芳啊,一切都是缘分,无论人事,冥冥之中,自有道理可循啊,既然俗缘已尽,就不要再留恋红尘了,我看你啊,还是一心向道吧。”

      毫无音讯的人自然被以为已经死了,且又为了他好,蜀山之人伪造了一些证据,顾留芳微微抬头,有些迟疑的看着窗外,突然猛的就冲出房门。

      只是由此至终,他都不知道飞蓬不是凡人。亦不知为了他,为了这段情,飞蓬已经被贬下凡尘。天上人间,再无飞蓬。

      最后,身披白衣,跪下,接受师尊的授录,“戒除情性,止塞愆非,制断恶根,发生道业,从凡入圣,自始及终,先从戒箓,然始登真。”眼睫下是沉凝的墨黑,原本晶亮带笑亦化作黯然缄默,再无一丝一毫的生气。

      竹桥上,顾留芳身披掌门长袍,静静看着水天一色,无喜无泪,耳边似乎响起当年飞蓬的那句,留芳,有你在身边,真好。

      骤然,泪落满襟。

      客栈内,徐长卿慢慢回神,收功回体,定定看着景天,无语。半晌,才自那张熟悉的脸上移开视线,敛起眸中不可置信的颜色。

      原来,他跟他,曾经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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