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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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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
回到客栈中,景天还是满腔怒气,一推门,就看到徐长卿坐在桌边不知在想什么,“白豆腐,你在喝什么茶啊,赶快收拾行李,我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了。”说着,直接冲到旁边,自顾收拾行李中,“茂茂呢,你去把他找回来。”
徐长卿走上前,摇摇头,“雪见姑娘还没回来呢。”
“哼!我不想等她回来,这臭丫头,我好心去救她,居然敢打我!”景天怒气冲冲的把上午刚拿出来的衣服狠狠往背包里塞,边下了命令,“我们明天就出发!”
打?徐长卿看了看景天,除了脸色有些微红外,不见有什么伤,而且吼得这么中气十足,应该不用担心,想起那两只常在一起互掐,便没多想,“不行,我们必须要留下。”
景天气恼回头,“我不是说不要管她吗!”
“有些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所以不能一走了之。”徐长卿耐心解释道。
“什么事啊?”景天有些不满。
一则是雷州的诡异屏障,还有妖气漫天的缘故,二则,当初地图亦有雷州,只是这些都尚未理清,不好说什么,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我现在要查清楚。”说完,转身,朝屋外走去。
景天一滞,“你!好你个徐手下啊,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两三步走向门口,恨恨瞪着打开的房门。不会会,垂头无奈了,毕竟战斗力最强的徐长卿不走的话,他也不能离开,况且……
这个白豆腐最近很不太对劲,一定有问题。想着,忙追上去。
雷州街上,总算追上去的景天跟着徐长卿一路,看着他只是拿着洞清镜平静的走着,时不时的停下左看右看,沉默而疑惑,感觉很无聊,“大晚上的,你到底要找什么呀?”他都跟了这么久,这个白豆腐居然都不吭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雷州特别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寻常……”
“我看最不寻常的人就是你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景天立即界面,没好气一眼剐过去,却看到徐长卿眼神一黯,脚步停了停,讪讪挠挠发,“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呃,我是说,你看天都那么晚了,我们两个大男人出来逛街,是不是不太正常啊。”想了半天,总算掰了个不成理由的理由出来。
徐长卿自然知他因为失言而不好意思中,心里一笑,便转开话题,也顺口告诉他一些猜测,“我想这里,一定有雷灵珠守护着……”
“雷灵珠?那赶快找,找到了赶紧走。”雷灵珠三字一出,景天迫不及待出口就问,甚至连打算也想好了。
“不行。”虽然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急着走,但还是迎头就倒了盆冷水过去。
“为什么啊?”
“这个雷灵珠十分奇特,根据洞清镜的显示,它的位置,竟然不断的在移动。我目前还没有办法肯定他的位置。但我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它现在还在雷州城。”
听完解释,景天恨恨咬牙,“哼,又是雷州,你说这雷州是不是跟我过不去啊,找个雷灵珠也这么麻烦。”
“别着急,我们慢慢来。”见他这么急躁,徐长卿安慰道。景天哼一声,原本心里就不舒服,刚好路过一人又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他几眼,想起今天好像在这里附近被猪婆打了,更加郁闷,“我等不及了,早点解决,我就能早点摆脱那个猪婆。”
“景兄弟,其实雪见姑娘对你挺好的……”不太明白这两人怎么会一天到晚都在斗嘴,但旁眼看去,两个的感情不是很差啊,而且今早景兄弟不是对雪见姑娘的失踪十分焦急吗?大概是后来又吵起来吧,徐长卿叹了口气,劝了一句。
“白豆腐,你干嘛老帮她讲好话?你吃错药了!”景天一听徐长卿说唐雪见的好话,心里莫名就是一阵烦闷,隐隐还有股难言的郁气,立时炸毛。
“你是个男人,就多让她一点……”如果他们不是老是在他面前斗嘴,他也不会这么多事。不论何故,跟个女孩这样吵闹,对景兄弟来说还是不太好。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先管好你自己吧。”景天白眼一翻,恼怒地扬起脖子。
“我?”这,关他什么事?
“我什么我啊,别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没等徐长卿说什么,景天一句话顶回去,想了想,眼睛一转,提了个主意,“唉,反正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雷灵珠,要不这样?咱们喝酒去。”
“啊,不会吧……”喝酒?他可是道士,修道之人啊,难道景兄弟不知道他们是不能喝酒吗?主意一出,徐长卿便怔了一怔。
“走!”景天却不由分说,一把攥住手,不多废话直接就拉走。
酒馆。
由于太过惊诧,一时不防备,就被拉到酒馆,看着周围杯盏交错,酒香四溢,还杂着各种猜枚吆喝喧哗热闹声,徐长卿皱了皱眉,“景兄弟,你怎么带我来这种地方啊?”
景天笑得十分灿烂,“男人都会来这种地方嘛,来来来,坐,坐。”说着,不由分说,直接就把徐长卿按到一边凳上,“景兄弟,我是修道之人,怎么可以来这里呢。”不曾来过这么复杂之地,徐长卿小心的左右看了看,他一身道装与周围格格不入,坐在这里,的确有些显眼。
“修什么道啊。”景天乐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扬头朝一边小二吩咐,“小二来两壶酒。”又转向徐长卿,死死按住他的手,继续嬉笑道,“一会你喝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小二利索的端来两壶酒,还有一碟下酒小菜,“客官,请慢用。”
“谢谢啊。”景天立即就倒了一杯,放在徐长卿面前,挑衅扬眉,“是男人就喝了它。”徐长卿见此,眉峰微敛,口唇微动,想要说什么,却不知何故反而伸手,一饮而尽,“哇,好男人啊。”景天原是戏弄一下而已,但见这样,反而怔了怔,想起这几日都见徐长卿神色过于黯淡,觉得这样喝上几杯也好,再度倒满,又递过去。
似乎打算豁出去一般,徐长卿泰然自若又是一饮而尽,亦倒一杯给景天,“你也来。”
很明显,很真诚的口吻,景天呆了呆,接下,两人干了一下杯,一起喝尽,一拍桌子,“看你这么能喝,今天不醉不归,老板,再来两坛。”景天有些诧异的发现徐长卿这几日的郁结似乎有些松动,虽然喝酒不是件很好的事,但毕竟是他提议,而也能让人心情暂时愉快,当下就决定,舍身陪兄弟,干脆就喝个够!
……杯杯尽,也没说什么,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不知喝了多久,酒不够了就再上一坛,欲醉非醉,似醒非醒,两人都有些晕乎乎了。
被酒泡得有些迷糊的头脑开始迟钝,一不留神,徐长卿突然就冒出一句,“景兄弟,你知道吗,我在想一个人。”
“我不知道啊,你想谁啊?”景天也大着舌头,睁开朦胧的醉眼,问了句。
“飞蓬!”不暇细思,脱口而出。
“飞蓬是谁啊?”
飞蓬是谁?这一句景天问得无辜,徐长卿却不亚于当头一盆冰水倒下,冷彻透骨,整个心如浸在冰天雪地中,顿时气苦涩痛,酒亦醒了几分,一张脸不由苍白黯淡,欲言又止,看着景天,良久才恨恨道,“我就想他,不行啊!”半是赌气半是郁闷。
——飞蓬于他而言,到底算什么人呢?
虽是酒醉景天还是听出里头那一丝冰意,疑惑抬头,却又看不出有什么奇怪,便丢到一边,好奇于刚才听到的事,“你,为什么想他?”
旧事如漫眼云烟而过,徐长卿的眼不由黯了几分下去,酒意半晕,心思却沉凝几分,看过去,是景天抱着酒坛睁着眼定定的黑眸,明昭昭真真切的关怀,有些话便不由再度脱口而出,“我想他,是因为,我爱他。”
“你再说一遍。”景天眼眨了眨,有些惊诧也有些不可置信,只是被酒泡软的思绪一时有些反应不来。
或许是压抑太久的缘故,也或许是被前世情绪所侵,徐长卿猛然站起身,直接朝景天喊道,“我说我爱他,你明不明白啊!”
“哈哈,我爱他!”景天仰头大笑,指着长卿,前仆后仰,乐不可支,仿佛听到什么大笑话一样,“你明白不明白啊。”
“你爱个头啊。”
“你才爱个头啊。”
静了片刻,似低叹,亦似无奈,徐长卿定定的看着景天,“我真的爱飞蓬。”那一刻,连夜风也带了几分回音,低低在屋内盘旋。
“好好好,是是是,我相信你。”景天虽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纵容般一笑,拍了拍徐长卿的头,同样高喊一声,“我爱你!”
于是被酒泡得思绪全无的两个酒鬼如同开了闸般,又笑又闹,又跳又叫,两人一起大喊,彼此疯狂大笑,似宣泄什么,也似要把什么打破。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却不知,有些事,未必记起,亦永远忘不了,即使情未知,心已倾。
翌日,从酒醉后醒来的徐长卿才睁眼,发现两人居然同躺在一张床上,而景天的手脚甚至缠在自己腰间,呆得一呆,突然似明白了什么,慌忙起身,一把推开景天,上下打量自己穿着。被一推景天也醒过来,朦胧的睡眼隐隐看到个身影,立即睁开眼,见他这样,马上察觉发生了什么,亦有些惊慌,翻身起来,忙忙把衣服拉好。
两人一个面朝里一个面朝外,均不敢看对方,一时间尴尬无比。
低头半日整理衣服,感觉身边的人走出去,景天这才长长吁了口气,挠了挠发,不知怎的,心底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喜悦,揉了揉眼,手指依稀还留着一分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一张脸生生又涨红几分,猛然从床上跳起,跑到外面打算用冷水泡泡酒醉后神智不清的脑袋。
院子里,景天从井里打了水上来,双手不断的把冷水扑到脸上,顺便又泼了一把到旁边的长卿脸上,“你也清醒清醒一点。”
徐长卿背一颤,垂下眼,苦笑着,“景兄弟,昨晚,我们实在喝得太多了。”
“就是啊,喝的也太多了,我从来都没喝过这么多。”总算听到长卿开口说话了,景天心头莫名一松,边用冷水抹脸边附和着。
“你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吗?”
“我?我不记得了。你记不记得?”就连他们到底是怎么上了床亦记不起了,仿佛刚才还在喝酒,然后就到第二天了。
“我也不记得了。”沉默了片刻,徐长卿暗暗惭愧,闭上眼,自省道,“酒,实在不应该喝的。”
“就是啊。”景天点头应和着,想了想,走过去,蹲在徐长卿面前,帮他抹去脸上的水珠,“哎,喝酒也太不划算了,你想,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那不白吃了。还有,如果一时兴起,在别人面前唱歌跳舞,不是很丢人吗?”
“是啊。”徐长卿起身,看着景天,淡然道,“而且喝了酒之后会乱性,后果不堪设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只想与往日无异,虽然不记得昨夜酒醉之后的事,但这样的同床到天明还是让两人大感尴尬。
却不知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过去。
话一出景天也明白他担心什么,忙冲他安慰一笑,“你别担心,昨天你跟我在一起,没事的没事的。”顺手走到一边收拾水盆与毛巾,一低头,忽然忆起昨晚好像某人一直喊着我爱你,又嘿嘿一笑,掉头走到坐在一旁的徐长卿面前,“其实嘛,喝酒也挺好的,至少增加了我们彼此的了解,不,应该是说我对你的了解。”轻轻用手巾一甩到徐长卿的肩,因为相处时间久了,所以肢体言语也多了许多,但眼下不知何故有些避忌,不敢像往常般拍过去,“你这个白豆腐,平时一直耍帅,其实呢,嘿嘿,还是老子厉害!不管你什么道士不道士的,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徐长卿怔了一怔,以为昨晚自己说了什么,他对于酒醉后的事全无记忆,这点不如景天了,起码景天还有些微残余的印记,小心翼翼开口,满眼担心,“景兄弟,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长卿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啊。”
“没有没有没有,很妥当,非常妥当。”景天嘿嘿一笑,看着徐长卿松口气般,立即话题一转,“你这个臭小子一定要喝了酒才会说真话。”
“我说了什么?”疑惑加无辜中,亦有些惴惴不安。
“你说了那个。”景天一挑眉,笑意盎然。
“……哪个?”不知所措。
“你忘了你说的哪个啦?”景天眨眨眼,摆出一副无辜样。
“长卿真的记不得了,能不能给我点提示?”因为毫无记忆,又深恐说出什么不该出口的话,是故心内有些愧意,眼亦不敢看过去,故而没看到景天笑带几分揶揄。
“就是关于你的那个——”景天凑过去,故意放缓了声音,看着徐长卿因为惶恐而微微颤抖的眼睫,心一跳,忙退回去,深吸口气,猛一拍桌,站起身,“哎呀,就是有人说,我爱他,我想他,我很爱他。”故意绕着徐长卿转圈,边说边笑,“还不止呢,有人不怕肉麻,大声的叫,大声的喊,你还没想起来啊……哎呀,那个就是飞——”
一句话未了,“砰”徐长卿一拍桌,站起,直接打断他即将说出口的那个名字,一瞬不瞬的看着景天,敛尽眉心的惊惶,眼中闪着复杂难明的异彩,紧紧抿唇。景天被他这般反应吓一跳,半日不见徐长卿开口说话,讨好的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你不要生气嘛,是不是想起来了?”
“景兄弟,酒后胡言,不得相信,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不知过了多久,平板淡漠的开口。
“我没有胡说八道。”景天立即反驳,“那是酒后吐真言。”
“非也,是酒后胡言。”目光闪烁片刻,徐长卿紧握的掌心被掐了四个月牙血痕,转身就走,“喂喂喂,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景天忙追过去,“要不要我——”门砰的在他面前关上,一句话没说完又被打断,不甘心的跟到窗边,“白豆腐,你不要不好意思嘛,要不要我给你……”窗又在他面前直接关上。
连吃两个闭门羹,景天大恼,眉一挑,眼一翻,“好,白豆腐,看老子怎么把你来个大解放!让你这个道士也疯狂,哼。”言罢转身,差点撞上茂山。忙忙退后几步,看着他手上的包子,一把抢过来,塞嘴里,边啃边问,“干嘛!”
茂山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我还想问老大,你干嘛对着窗户说话呢。”
“我……”景天朝窗口瞪一眼,然后就把茂山拉着到一边,神秘兮兮,“我告诉你个秘密啊,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啊,等等,那会不会你自己到处跟别人说,然后算到我头上?”回想起之前的同类事情,茂山忙插话,“有可能啊。”景天答得极其顺口。
茂山立即摆手,没了兴趣听八卦,转身就走,打算再去买几个包子,“那你不要告诉我好啦。”
“喂,你听我说嘛。”景天追过去,不依不饶,不把刚才的事说出来,总觉得有什么在心底抓挠一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同时亦泛开。“不要!”茂山极有骨气摇头,一个包子递到面前,立即反口,“好了好了好了,你说吧。”边吃边点头。
“白豆腐啊,他爱上了一个女人。”景天叹口气,正气凛然道。
“嘿,不信不信不信,这次我可不信你啊,老大。”斜一眼,茂山走到一旁院子中的石凳上坐着,“你不信我啊。”景天瞪眼,跟过去,茂山辩解道,“那个白衣道士他是出家人,他只爱念经打坐吃素,怎么会爱上女人呢。”虽然不算了解,但还是一起走了这么久,怎么看也不像有喜欢人的感觉。
“笨蛋,是他昨天晚上喝醉了酒,自己告诉我的,是一个叫飞蓬的女人。”景天没好气的敲了敲茂山的头。
“我还是不信。”
“不信,咱们打赌啊。”
“赌什么?”
“十文钱。”景天嬉笑道,眼一挑,看你怎么输的模样,“怎么样?”茂山伸手摸摸口袋,半日才掏出一枚铜钱,“我只有一文钱啊。”
景天嘴角抽抽,“一文钱也好啊。”说着伸手去拿。茂山一缩手,“哎,输了再给啊。”
“好,一言为定!”
当天夜晚,景天朦朦进入梦中,重楼出现,傲然的看着自己,“果然是你。”景天不解的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我?”重楼神色不变,口中却道,“我们还有一场未完成的决斗,来吧,飞蓬将军。”
景天猛然起身,骇出一声惊惶,茫然四顾。刚才那个是梦吗?那个人,为什么叫自己做飞蓬将军?飞蓬不是白豆腐昨晚酒醉之后吐出的心仪人名吗?难道不是个姑娘吗?
……刚才应该是自己梦魇了吧。
飞蓬,这个名字,为何给他无比熟悉感?
——
雷州大街上,景天与徐长卿正寻找着雷灵珠的位置,虽然酒醉之事让两个都有些尴尬,到底正事为重,且两个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很快就暂时放下那种难言的暧昧情愫——姑且表面算是放下了。徐长卿手执洞清镜,眼不住的定在上头,似在计算什么,景天跟在后头,无聊又无奈,天气有些炎热,不住的用手扇来一些凉意,半天过去,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景天郁闷了,直嚷过去,“白豆腐,你那个东西到底行不行啊,一会往东一会往西的?”
“不急不急,就快了。”徐长卿安慰一声。
“累死了,我不跟你找啦。”听到这么毫无诚意的话,景天更加哀怨,嘴一撇,坐在桥墩上,不肯走了,埋怨道,“唉,转得我头都晕了。”
“既然这样,那么景兄弟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这事由长卿去办就好。”
“去吧去吧。”景天不着意的摆摆手。没过一刻,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看去,龙葵高兴的拉着唐雪见过来,“哥哥,你看谁来了。”
景天懒懒打个招呼,“哦,知道回来了,算你明智,要不是看在老堂主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呢。”朋友一场,虽然两人之前有过别扭,到底不会记挂太久,而且,妹妹又这么高兴,就当做哄她吧。
虽然态度有些扭捏,但唐雪见还是很高兴龙葵一大早就来拉自己回来的行止,却没想到景天会这样说,顿时火起,“谁要你管我呀,你以为你是谁啊,也不拿镜子自己照照!”
“你才该照照镜子呢。”习惯的斗嘴。
“雪见姐姐,别这样。”龙葵好笑又无奈,怎么才一句话两个又吵起来,忙上前拉过唐雪见,不住朝景天使眼色,打着圆场。
“别拉我,我要打他……”唐雪见一甩手,直接朝景天冲过去,一脚就要踢过去,景天轻松避开,做了个鬼脸,“来呀。”两人正闹着,徐长卿匆匆赶来,“发生什么事了?”
景天不屑,“整个一个泼妇!好男不跟女斗!”龙葵无语摇摇头,一脸无奈,徐长卿见此,大概也猜到发生什么事,上前一步,也拉开景天,劝解道,“别这样,大家应该和平共处才对呀。”看了眼唐雪见,微微一笑,“景兄弟,雪见姑娘回来,我们应该高兴才是啊。”
“谁稀罕你高兴,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王八蛋!”不料唐雪见闻言愈发恼火,跳起来狠狠瞪着长卿。
景天听了这话,立即蹿步上前,一手把徐长卿拨到身后,“什么啊!你骂我就算了,你干嘛骂白豆腐!”
见他这样护着,唐雪见越发气苦,忿忿不平,对着两人大骂一顿,转身就走。龙葵担心的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打算追上去,“雪见姐姐,你别走啊。”脚步才动,发现身后两人都没有任何行动,不由对着景天请求道,“哥哥,我们去把她追回来吧。”
徐长卿眼色犹豫片刻,微微摇头,“龙葵姑娘,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
景天直接多了,冷哼一声,“追什么追呀,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要找到雷灵珠!白豆腐,你这个洞清镜一点都不灵光,算啦,还是我陪着你继续找吧。还有你。”指着龙葵,“别乱跑,给我回客栈去。”
看了看景天,龙葵欲言又止,半日,只好点点头,乖乖走回客栈了。虽然有徐长卿帮忙施法让她能如普通人般自由行走在阳光下,但到底是鬼魅之身,对阳气天生畏惧,因此,多数时间还是留在室内,好在早已习惯独自一人,只要景天不把自己丢弃,龙葵并不会计较太多。
郊外,湖边。一个亭子上,唐雪见倚在阑干上看着悠悠湖水,若有所思,龙葵见惯来随性直率的人此刻有些黯然的模样,怔了一怔,紧步上前,打着招呼,“雪见姐姐。”唐雪见急急转身,一笑,“你来了。”待看到她只是孤身一个前来,顿时有些失望。
“我刚回客栈,掌柜就让我来这里。”
“你没告诉你哥吧?”
“你不是交代过了,不让其它人知道吗?”龙葵不知是不知道还是故意,无辜的道,唐雪见一愣,嘴唇颤了下,“那,他也没问?是谁约你出来吗?”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不在客栈,跟徐大哥出去了。”刚才明明是在大街上遇到的啊,怎么雪见姐姐还问这么简单的事?龙葵不解,还是乖乖回答。
唐雪见恨恨咬牙,气愤,手一叉腰,“我昨天打他,他有没有不高兴啊。”
“你放心,哥哥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她担心这个问题,龙葵微微一笑,宽慰道。
“他,他一点也不生气啊!”不知是气还是笑,唐雪见感觉心里似打翻五味瓶,百味纠结。龙葵却拉过她的手,笑得轻松,“不生气,他昨晚还跟徐大哥出去喝酒,很晚才回来呢,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啦。”
这下真是无言了,看着龙葵天真又单纯的笑脸,唐雪见心底微微有些抽痛,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可是,她却宁愿景天生气,生气,才代表他在意她。
雷州大街上,徐长卿继续用洞清镜找雷灵珠,而景天所谓帮忙不过是一说而已,没有多大的耐心的人早就自己跑去寻乐子了,况且他又看不懂洞清镜,感觉更加无聊。
突然洞清镜发出一道光线,银紫色,如线快速流过,徐长卿忙抬头,正正看到云霆,这一瞬间,从他身上闪过数十道银紫与金色的光线,一掠而过。速度太快,而无法看清,再度看去,又恢复平常,唯有手上洞清镜依旧不断旋转,那道光线虽消失,但比起之前毫无反应,已经算是难得了。不由起了疑心,难道雷灵珠就在云霆身上?
静静站在云府大门旁边,观察了会云霆,不见有什么异常,唯一特殊的是,从头到尾,云霆没有跟任何人接触,想了想,回去找景天。
“怎样?雷灵珠找到没有?”景天迫不及待问道。
徐长卿点点头,“有眉目了。”
“快说!”
“从云霆刚好在酆都救了雪见姑娘的情况来看,而且,还有你碰它的触电之感,种种迹象显示,雷灵珠就在云霆身上。”
景天嘴一撇,有些窘,说来这也是一件糗事,他没想到昨天无意碰到一个人,会有触电般感觉,甚至电得整个人麻木不已,那人自称是云霆,眉清目秀,风采儒逸,不住的道歉,说自己有怪病,与人接触就会如此,大方得体的留下赔偿银两,又道歉再三,风度翩翩。当时因为听到名字而有些懵,再之后遇到这样奇怪的事而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让他走了,而后让茂山笑个半死,事后他也气个半死。
什么时候他这个渝州大帅哥有过这么糗的状况,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为什么偏偏雷灵珠会在他身上啊!!
景天纠结了。
……
邪剑仙化成人形跟随在黯然走在大街上唐雪见,她心情不好,又被个古怪的人跟了一路,待到回神过来,脸色便沉了下来,瞪眼过去,“你是谁?跟着我干什么?”
“我是可以帮助你的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只有我可以帮你。”邪剑仙笑得有几分阴森,语气却真诚无比,隐隐有几分惑魅。
“你真的……可以帮我吗?”唐雪见心一动,有些迟疑了。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你很快就能达成心愿。”声音愈加充满蛊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从邪剑仙身上慢慢飘向唐雪见。
雪见眼睛黯了黯,飞快闪过一丝异色,迟疑了会,点头。
这一刹,一股谁也看不见的阴寒邪气从唐雪见身上慢慢融入,渐渐沉入心底,她眼睛黯了许多,不到一会,又从身上飘出几缕古怪颜色的东西,落入邪剑仙口中。
邪剑仙嘿嘿诡笑几声,人影一闪,消失在空中。
此时,已经回到客栈的两人坐在房间里,徐长卿拿了一个东西出来,“这个叫做无穷钻,可以将云霆身上的雷灵珠吸出来。”是一个类似手链的红色丝线串成的法器,五个线圈套在手指上,上面吊了五粒水晶般的细小珠子,“这样用手贴近他的胸口,就可以把他身上的雷灵珠给吸出来了。”边说着边示范,用手紧紧贴在景天的胸前。
景天不觉身子一震,忙伸手拔开,脸色也有些异样。
见此,徐长卿不由惊诧看过去,疑惑不解,“景兄弟?”
“去去去,你安的什么心啊,用什么办法不好,偏偏用这个烂办法。要贴到人家胸口,像什么话。”景天顿了片刻,马上找了个理由掰出来,看着徐长卿一脸无辜的模样,咬牙中,“哎,你别装作么听见啊,你再重新想一个。”
“景兄弟,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虽然有些意外景兄弟的反对,但,眼下,的确这是最好的办法,毕竟雷灵珠进入到云霆的体内,总不能把人杀了再取珠吧?徐长卿十分无奈。
景天一滞,“那也不一定!”看着徐长卿只能这样的模样,无奈撇了下嘴,托着下巴,趴在桌上,幽幽开口,“那,就到时候,让我替你……去取雷灵珠吧。”
“你?”
“啊,你嫌我不够帅啊!”景天顿时又炸毛了。
徐长卿黑线中,停了停,点头,轻声说,“好。”眼底泛起一丝他亦未曾发现的浅笑,温淡而清澈。
同时没察觉的还有景天,他靠在凳子上,十指敲着无穷钻,不知是发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我还有一个疑问,那云霆凭什么就乖乖的把雷灵珠交出来啊。”
“这,你说的也对。”徐长卿愣了愣,叹口气。这不过是他猜测而已,况且,云霆知道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雷灵珠,及他有何想法,他们都不得而知,眼下这样,他们又该怎么做呢,才能把雷灵珠拿到手。
——
想了良久,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心动不如行动,反正线索唯一就在云府里,他们坐着呆想雷灵珠也不会从天空掉下来,于是干脆就到云霆那边看看,或者能找到一个机会能把雷灵珠吸出来,正走到门口,就看到一团团的妖气不住朝云府内落下,而这时,府外已经开始不少妖怪出现了。
“好像有妖怪前来云府捣乱,我们可以去帮云霆捉妖,以便接近他。”景天顿时眼睛一亮,提议道,这个建议立即得到大家的赞同。
“周围的妖气好像也逼近了。”茂山看了看天色,担心中,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多的妖怪。加上之前渝州的毒人事件,自然有些怕怕。景天回头一瞪,“怕,怕什么,不管是大妖还是小妖,都有我这个蜀山的五指山在嘛。”说着一把拉起长卿的手掌,笑容愈加灿烂。
身为蜀山弟子,徐长卿对降妖除魔自是责无旁贷,况且,如今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或许雷灵珠的出现会是这里妖怪肆虐的原因,“是啊,有因必有果,我想,我们要解决这件事情。”
“没错。”一掌拍上,景天点头,一副得意扬扬状,见龙葵还是满脸担心,拍拍胸口,“不用怕,有我在,呃,还有他!”
前句话倒说得豪气万千,下一句却打回原形,但见他这么起劲为自己解忧,龙葵一笑点头,“嗯,我知道了,哥哥加油。”
景天咂咂嘴,拔剑,“徐手下听令!”
话一出,徐长卿怔了怔,旁边两人亦觉得奇怪的看过去,景天凑过去讨好一笑,“等一下你能不能让我在大家面前耍个帅啊,你,你今天不要跟我抢风头了好不好?”因为云府门前妖怪肆虐,此刻已经聚满不住哀叫逃窜的百姓。
“好吧,长卿从未忘记,长卿听命于你。”徐长卿有些哭笑不得,这个时候景兄弟怎么还记挂这样的事,但见景天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模样,心内也是一笑,点头道,“请景兄弟带我们杀妖除魔。”
景天顿时大喜,“够义气,我今天就就要大展身手,白豆腐,你等着看着吧。”
“好啊,杀个片甲不留!”茂山亦在旁起哄着。
一声“杀”两人同时上前出手,“我保护你。”茂山却急急躲在龙葵身后,却又不忘扬起脖子高喊一句。龙葵不由噗嗤一笑,施起鬼术,自保兼护住身后的茂山,紧紧跟着景天徐长卿身后走进云府。
两人一剑一个,干净利落的打进云府,景天凭的是魔剑之力,徐长卿自是习惯降妖,这里的小妖虽多,能力却十分有限,不过是外表唬人而已,只要略学过武艺的人也能打走七八个,但小妖们数量非常多,前仆后继不计其数,一时两人也打了大半日才进了大门。
方走进云府,院子中央,云霆正与一个老妖对打,而七八个家仆亦持剑在旁不住的横扫旁边小妖,只是都十分吃力,云霆身上已见数道血痕,而借居在此的雪见却不见踪影。
毕竟徐长卿早已习惯降妖,加上他的灵气对妖怪创伤更重,因此相比下,景天显不出“风头”了,一时气急,抢先一步跨进院内,尤不忘埋怨一句,“别抢我风头嘛。”说着,直接就跳到老妖前,一剑劈去,挡住老妖落下云霆身上的武器——一架奇怪的乐器,似琵琶亦似冬不拉,样子十分古怪。
“来者何人!”
“我是渝州永安当的伙计兼蜀山特使景天景大爷!”景天手执魔剑,摆了个姿势,挺胸傲然开口,一副少年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模样,却不知他这般故作姿态,在旁人眼里实在是搞笑至极,顿时场面静了静,众无语。
那老妖愣了一下,不屑啐道,“呸,我西域老妖才不怕你什么蜀山道士!”手指在那古怪的乐器一弹,琴音如惊涛骇浪,妖邪之力戾芒般不断向四周散开,景天忙横剑斜挡,剑身轻震,左横右檔,上跳下窜,但因为过于自大过于跳脱却不慎中招,身体一颤,被妖气侵袭,顿时心智异常混乱,整个人陷入半昏半醒状态,竟然随着音乐团团乱转,徐长卿忙上前解救。
一声“叱!”景天心神一震,亦恢复不少,徐长卿糅身直上,再度挡住那老妖欲落下云霆身上的杀招,长剑出鞘,寒光点点,顺势化成无数剑芒利刃,直接就把那西域老妖当场秒杀。然后抽出收妖葫芦,念咒施法,收服众小妖。
一连串动作潇洒流畅自如,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一时愣住,半日,管家才回过神来,急急上前去扶起依旧倒地的云霆,“快快快,去救公子。”
徐长卿收回葫芦,回过头,景天还有些无法控制动作,身子不住乱颤,时不时又抖一下,不由担心走过去,“景兄弟,你没事吧。”说着,在他身上几道要穴上轻轻施入灵气,按捏一番,让那侵体妖邪之气能尽快散去。
景天口硬反驳,“大喜日子,助助兴嘛。”
“呃,助兴也不用这样吧。”徐长卿看了看他,无奈。
“你,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景天一眼瞪去,到底是自己出了糗,声音比平常低了许多。
“……你老大。”心底苦笑摇头,暗叹口气。
两人正小声说着,眼见云霆已经在老管家的搀扶下起来,慢慢走过来,脸上带几分感激,忙端正站好,故意道,“老大,你吩咐我做的事,我都办好了,还有什么交代我的吗。”
“表现不错,值得表扬。”景天故作镇定,一副老大表情。
“谢老大——”这样应该算是让景兄弟在大家面前耍了帅吧?
“……”
云霆无语了片刻,看了看两人,对这两个友好互动不禁生出几分钦佩,虽如此,到底还是他们救了自己及云府上下,上前恭敬施礼,“多谢两位出手相救,请受在下一拜。”
“哼。”景天一旁得意中,“修道之人,尽其本分,云公子不必多礼。”徐长卿虚扶住,淡然开口,他经历这样的事太多,因此温文有礼作答。
景天一旁冷眼,怎么看都觉得这场面有些别扭,当然,心下自然不会承认他是看到眼前这个极帅又有能力翩翩离尘般的少年公子云霆开始妒忌了,理也不理一句,直接朝徐长卿道,“既然没事啦,白豆腐,咱们回去吧。”
“两位既然是云某的救命恩人,云某一定要好好款待两位才是。”云霆忙开口邀请,于情于理,他都想与这么特别的两人交好。
景天嘴一噘,郁闷——我不喜欢这小子。
虽然不明白景兄弟如此抗拒的原因,但为了目前重要之事,徐长卿还是靠过去耳语,提醒着,“我们还要找雷灵珠呢。”
景天嘴角抽搐一下,一撇嘴,“你今天辛苦了,我们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众再默。
云府,花厅内,厅明几亮,满院绿意,花木茂盛。宴席上醇酿新酒,风味佳肴,宾主尽欢。原来云霆早就因为自己身上的诡异状况而头痛万分,得知他们能把这怪病医好,顿时高高兴兴的任他们把身上的雷灵珠吸出来。而龙葵则见事情已定,心下宽慰,带了雷灵珠先回客栈去,横竖她一介鬼魅也不会吃喝。
“今天在我云霆身上,有两件好事,第一,我摆脱了纠缠我多年的怪病,今后我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像景天兄那样……”
景天脸色一变,“哎,行了行了。”立即打断他的话,云霆微微一笑,举杯道歉,继续开口,“第二呢,就是结识了在座的各位,这实在是一大幸事。来来来,我们来干一个。”
“来干杯干杯。”茂山对食物有无与伦比的爱好,顿时一杯酒全倒入口中。
看了看酒,徐长卿另取一杯,为自己倒了杯茶,踟蹰了一会,面露赧色,“不好意思,在下还是以茶代酒。”
云霆一怔,随即点点头,赞叹道,“这位徐兄还真的是洁身自好啊。”他是听说过修道之人有各种清规戒律,原以为没有师长在旁,略喝几杯清酒也无妨,况且,席面也备了一种素酒,果子制成,甜甜的,当做饮料喝也好,却没想到他如此自持,越发钦佩了。
“什么洁身自好,他是怕酒后胡言。”景天却插口道,耸耸肩,挤眉弄眼一番,茂山亦嘿嘿一笑,添了句,“是怕酒后吐真言。”徐长卿既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垂下眼,慢慢喝了口茶,握着杯子的手瞬间似乎紧了紧。
看着几人的各种不同神态,云霆若有所思,暗暗一笑,停了一停,轻声真挚开口,“不管怎么样,能认识徐兄,是云某今天最开心的事。”
景天怔了怔,咬着鸡腿,头略侧,看到云霆就这样一直看着徐长卿,心里有些不爽,故意笑道,“嘿嘿,白豆腐是不是很好看啊。”
“的确很好看。徐兄虽说是个男人,却有一种飘逸出尘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的心动。”
他不过是随口戏谑而已,也没太过想太多,不料云霆竟接口得如此流利,顿时愣住,“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而徐长卿更不知该有什么反应,只好低着头,装喝茶,脸上带出几分不自然。
云霆一笑,坦然而真挚,“在下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景天无奈,唯有恨恨的咬着鸡腿,似乎泄愤般。云霆笑意不改,双眸微转,看着厅外一片翠绿,语清,声定,“我觉得,一个人,能找到值得自己为他哭,为他笑,这才是真正的幸福。”说着,起身,走到景天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怅然而微笑,似在想着什么。
——为他哭,为他笑。徐长卿微微抬眼,眼角余光瞄到景天,若有所思,隐隐泛起一抹惆怅。
这番话后,众人都沉默无语,席毕,三人告辞回客栈,因为醉了酒,不免走得有些踉跄,速度也比往常慢了许多,正走到一座桥上,景天突然高喊,“我爱梦中人。”茂山立马起哄,“我爱鸡屁股!”
景天走到桥边,一跨脚,坐在栏杆上,见他做这么危险的行为,徐长卿欲上前阻止,“景兄弟,小心。”两人双目不过数寸,一瞬,彼此都有些失神,却不知为何,景天骤然回过神,一推,亦转过身,高举双手,“我爱梦中人!”声音嘶哑,带了几分说不出的隐忍与自嘲。
“我爱鸡屁股!”茂山不甘落后,同样高喊。
徐长卿看着他们,黯然神伤,扶着桥上栏杆的指节蓦然有些发白,无意识的,低唤,“飞蓬……”
景天偏在这时耳尖,一听,急急凑过去,“嘿,你说什么?”
“……没什么。”别开头。
因为刚才的失神,景天巴不得另寻个话题绕开那复杂莫名的心思,“哦,你今天没喝酒,你都说了,以前你是喝醉了,你才说爱飞蓬,今天你没喝醉,也说了。”虽嘴上揶揄着,心里却有些惴惴,生怕说得鲁莽,让徐长卿不快。
茂山酒意上头,直接摊在地上,呵呵直笑,“他没说,他不敢说。”
景天抬头看着徐长卿,点头笑着,“不敢呢,是因为心虚,越是不说呢,你就越是想。”
看着他,印着脑海中那熟悉的面容,徐长卿怅然莫名。
——
唐雪见去找徐长卿,固然邪剑仙说了会帮她的忙,到底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偏却无法看清。想了想,徐长卿答应了,两人便来到郊外一处林边,季夏炎热,绿荫匝地,蝉鸣不绝,静寂无人。
“长卿大侠,我有些话想要问你。”唐雪见直接开口问道,声音在静寂中显得有几分尖锐,“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景天。”
徐长卿怔了怔,略侧开头,看着旁边绿树,“雪见姑娘,不顾你怎么想,我和景兄弟都只是朋友……”
“你撒谎!”话未尽,唐雪见脸色顿变,眉心一沉,冷哼一声打断。
默然片刻,徐长卿抬眼定定看着唐雪见,神情淡然温和,“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好,我说的都是事实。”声音极清,但话里的坚定却让唐雪见一震,不由有些讪讪,“可你们前世——那份爱难道不会延续吗?”咬着下唇,黑眸中浮出不知是懊恼还是释然。
徐长卿眼睫低垂,嘴角勾了下,似笑,却没能笑出来,“前世是前世,景天不是飞蓬,我也不是留芳。”
唐雪见紧紧的盯着他,口中说道,“你口口声声说和景天只是朋友,这一路上你们互相扶持,发生了那么多事,你敢说你完全没有动心吗?”
林中一片寂静,默然不语。
“你连自己都骗不了,还想骗过我!”唐雪见一抹眼,转过头去,“哼,你别怪我。”原是细微的不甘,不知怎的竟蔓生成不屈不舍的怨恨,心底亦烦躁起来,回头再度看一眼那宁静温和的脸,眼眸黑遂森寒,转身离开。
爱,恨,原是两面一体,不知何时,会成为伤人的锋利利刃。而爱与不爱,并非只有一个人的事,而是需要两人去努力。
客栈中,原是熟睡中的景天不知怎的,骤然出现一张带着鎏金面具的脸,猛一睁眼,与平时不同的梦境,难道,有什么事发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