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瑶兮月

4、9月5日 阴 沉闷

　　今天阴天，天色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我沉沉的心情。
　　月考成绩出来了，不算差，但没有达到父母预期的顶尖。
　　晚饭的氛围，不出意外的降到了冰点。
　　妈妈没有骂我，也没有大声指责，只是默默收拾着餐桌，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那种沉默的落差，比打骂更让人煎熬。
　　“我们起早贪黑为了你，省吃俭用为了你，倾尽所有爱你，你就用这个成绩回报我们？”
　　“我不是非要你考第一名，我只是觉得不甘心，我们付出这么多，为什么换不来一点满意？”
　　“你太让我们失望了，真的。”
　　一字一句，轻轻落在空气里，却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心里。
　　我低着头，指尖微微发颤，巨大的愧疚感瞬间将我淹没。
　　我知道他们辛苦，知道他们不易，知道他们为我付出了无数。所以我愧疚，我自责，我开始疯狂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够努力，是不是辜负了这份沉甸甸的爱。
　　这就是中式教育里，最常见、最无解的爱。
　　不直接批评，只用付出制造愧疚；不直白逼迫，只用失望施加压力。
　　他们从不告诉我，学习是我自己的人生，我可以为自己努力。他们只会一遍遍强调，他们的牺牲，他们的付出，他们无私的爱。
　　让我所有的不够优秀，都变成了一种罪过。
　　从小到大，我所有的选择，都要优先考虑他们的心情。我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能选择平庸度日。
　　因为他们爱我，因为他们为我付出太多，所以我必须优秀，必须争气，必须活成他们未完成的期许。
　　这份爱，温柔又残忍。
　　它让我不敢松弛，不敢任性，不敢做自己。它把“我愿意为自己努力”，变成了“我必须为他们的付出赎罪”。
　　我常常在想，这种靠愧疚感催生出来的顺从和努力，真的是爱吗？
　　如果爱是让一个人终日惶恐、自我内耗、永远自我否定，那这份爱，到底是馈赠，还是惩罚？
　　中式亲情最让人窒息的地方，就是把自我感动当成爱，把控制当成守护，把逼迫当成期许。
　　他们用“为你好”的名义，规划我的一生；用“我爱你”的借口，困住我的自由。
　　所有人都告诉我，父母之爱是世间最无私的爱，我应该感恩戴德，应该一生报答。
　　可没有人告诉我，建立在孩子愧疚之上的爱，从来都不算真正的爱。
　　真正的爱，应该是接纳我的平庸，包容我的不足，允许我犯错，允许我普通，允许我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长大。
　　而不是用无尽的付出裹挟我，用沉重的期待压迫我，让我在愧疚里挣扎一生。
　　夜深了，房间里很安静。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眠。
　　我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世人定义的标准答案里，这就是爱。
　　可我切身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压抑和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