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瑶兮月

2、9月1日 晴 闷热

　　初秋的风没有带来半分凉意，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喧嚣，缠在耳边，堵在胸口。
　　傍晚吃饭的时候，家里又是一成不变的氛围。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妈妈夹了一筷子我不爱吃的青菜，稳稳落在我的碗里，语气是惯常的、带着疲惫的笃定。
　　“我都是为了你好，爸妈这辈子所有的辛苦，都是为了你。我们这么爱你，你要懂事。”
　　我低头看着碗里翠绿的青菜，喉咙发紧，一点胃口都没有。这句话，我从小到大听了十几年，从懵懂孩童听到青涩少年，刻进了我的骨血里，变成了一种无形的条件反射。
　　只要我有一点叛逆，一点不顺从，一点自己的想法，这句话就会如期而至。
　　爸爸放下碗筷，抬眼看我，眼神沉重，带着成年人的疲惫与无奈：“我们这辈子没本事，没能给你大富大贵，只能拼尽全力供你读书、养你长大。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可不能辜负我们的爱。”
　　我点点头，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没有人问我喜不喜欢，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没有人问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们只告诉我，他们很爱我，我必须感恩，必须努力，必须活成他们期待的样子。
　　晚饭结束后，我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我轻微的呼吸声。我靠在冰冷的橱柜上，突然就陷入了茫然。
　　所有人都在说爱我。
　　父母的爱，盛大又沉重，铺满了我的整个人生。他们为我洗衣做饭，为我奔波劳碌，为我牺牲了无数自己的喜好，把所有的期许和重量，全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世俗定义里，这就是最伟大的亲情，最纯粹的爱意。
　　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温暖，只感受到无尽的压力？
　　这份爱建立在无数次的妥协之上，建立在我放弃自我的基础之上。我不能有贪玩的闲暇，不能有差劲的成绩，不能有叛逆的情绪，不能做任何让他们失望的事。一旦我偏离轨道，愧疚感就会瞬间将我吞噬。
　　他们用爱绑架我的人生，用付出制造我的愧疚，然后告诉我，这是爱。
　　我站在人群里，听着所有人的歌颂，看着所有人的认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太贪心？是不是我太不懂事？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读懂的爱，只有我一人无法共情？
　　我学着网上的样子，对着镜子告诉自己：你要爱自己，你要接纳自己，你要好好善待自己。
　　我努力自愈，努力释怀，努力在压抑的生活里，给自己一点点温柔。
　　于是现在的局面变成：父母爱我，朋友爱我，我爱自己，全世界都在爱我。
　　可我，一点都不快乐。
　　我第一次认真地发问自己：在逼迫里生出来的爱，真的是爱吗？
　　如果顺从才配拥有被爱的资格，如果懂事才能承接这份爱意，那这份爱，未免太苛刻，也太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