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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糖碎了 晚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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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雨从来都不张扬。
绵绵雨雾笼罩住整条老街,枯黄的梧桐树叶被泡的发软,一片片贴在泊油路 ,风扫过来,只有湿冷的碎响。
傍晚放学,天色沉得很早。
十七岁的沈烬言背着书包,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已经长到少年身形,眉眼轻柔,性子温顺,唯独保留着从小到大改不掉的小习惯——口袋永远装着糖。
此刻校服口袋里就揣着一颗橘子硬糖是哥哥早上塞进他兜里的。他指尖隔着布料轻轻低着糖块,心里甜甜的,还在暗自期待回家。
所有人都知道,沈家最金贵、最出众的是长子沈烬川。
成绩拔尖、品性温润、待人得体,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骄傲,是领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但唯独对沈烬言来说,沈烬川是全世界最疼他、最护着他的哥哥。
他是被沈烬川一路宠着长大的小孩,无忧无虑,心软又存粹,连骨子里都带着一点糖分养出来的软。
雨丝落在睫毛上,微凉。
沈烬言正低头揉了揉眼,视线一晃,忽然看见马路正中央的积水坑里,蜷着一团小小的黑影。
是一只消瘦的小黑猫。
浑身湿透,毛黏成一绺一绺,瑟瑟发抖,小小的身子卡在车道中间,怯弱地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路面湿滑,视线不好,但凡来一辆车,小猫根本活不下来。
沈烬言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想别的。
十七岁的少年,天真、善良、满心温柔,眼里只看得见可怜的小生命。
他脚步一急,下意识往前冲,只想快点把小猫抱安全的路边。
太专注了。
专注到完全没有擦觉,左侧弯道处,一束刺眼的车灯骤然穿透雨雾,引擎陇轰鸣声疾速近。
一切不过一秒之间。
沈烬言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车轮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骤然从侧冲来。
力道迅猛又滚烫。
他被人狠狠一把推开。
身体失重的瞬间,沈烬言摔进路边的积水里,冰冷的雨水浸透校服,刺骨的凉。
下一秒——
沉闷的撞击声撕破细雨。
“嘭。”
世界骤然安静。
雨声、风声、呼吸声,全部消失。
沈烬言猛然回头。
刚刚推开他的人,是沈烬川。
那个永远从容温柔、永远替他遮风挡雨的哥哥,此刻狼狈地倒在马路中央。
暗红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晕开,染红了满地枯黄的梧桐叶。
他甚至来不及看沈烬言最后一眼。
沈烬言手脚冰凉连滚带爬扑过去,膝盖磕在水里生疼,他颤抖着想去碰沈烬川,却根本不敢动。
口袋里的那颗橘子糖,在慌乱中滚落出来,掉进浑浊的积水里。
甜味没了,只剩下刺骨的冷。
那个给他糖、护着他、会叫他言言的哥哥,没了。
救护车呼啸而来,最后又沉默离去。
抢救无效。
沈家引以为傲的长子,永远留在了那场秋雨。
天黑透的时候,沈烬言浑身湿透地回了家。
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饭菜,不是哥哥的询问。
是父母通红的眼眶,是压垮人的死寂,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他们失去了最完美、最宝贝的长子。
所有的悲痛、不甘、绝望,全部精准砸在了沈烬言身上。
“为什么要段管闲事?”
“要不是你要就那只野猫,你哥哥也不会死!”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字字剜心
没有人记得,他也是惊魂未定的受害者。
没有人记得,他也痛得快要死掉。
没有人记得,他从此也失去了全世界最疼他的人。
在父母眼里,完美耀眼的沈烬川,死在了平庸又多余的沈烬言。
那晚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冰冷的家门彻底合上。
十七岁的沈烬言,被赶出了沈家。
口袋的糖碎了,护他的人没了,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甜,全都死在了这场秋雨中。
从这天起,世上再无爱吃糖的、软乎乎爱笑的少年。
只剩一身寒冷,满心愧疚,孤身一人的沈烬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