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安岑AL

30、吃醋 接连三周，

　　接连三周，恒瑞保险的办公区几乎夜夜灯火通明。

　　扩张计划全面铺开，徐恩奇几乎把办公室当成了家，清晨天刚亮就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桌上永远放着喝了一半的温水，从热放到凉，再添热，又凉。

　　林晓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岗，把前一晚散落的文件按优先级整理妥当，将当天的日程逐一核对确认，泡好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放在徐恩奇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晚上也总多留一阵，等徐恩奇终于放下笔揉一揉眉心，才把提前热好的餐食端过来。可她常常看见，徐恩奇只是匆匆扒几口，眼神又落回电脑屏幕上，指尖握着笔，眉头轻轻蹙着，连咀嚼的动作都带着匆忙。原本就挺拔的身形，这几周又清减了些，下颌线愈发利落，眼底也总浮着淡淡的红血丝。

　　这天上午，最后一份报审材料终于核对完毕送走，徐恩奇靠在椅背上，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拿起桌边放了许久、已经凉透的三明治，就要拆开包装。

　　“恩奇。”林晓轻轻开口，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我们出去吃顿饭好不好？就当……陪我。我来这么久，还没好好跟你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徐恩奇抬眼看她，愣了愣，随即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最近实在太忙，怕是会耽误你时间。”

　　“再忙也得好好吃饭。”林晓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就一个小时，吃完我们就回来，不会耽误事的。好不好？”

　　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关心，徐恩奇终究不忍心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好。”

　　林晓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细碎的星光：“我来订位置，你稍等我两分钟。”

　　她提前做了不少功课，订的是一家藏在老城区深处的西餐厅，门脸低调雅致，没有喧闹的招牌，推门而入却别有洞天。原木桌椅温润沉静，壁灯晕开暖黄的光，落地窗外是成排的梧桐，风一吹，叶影轻轻晃动，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木质清香。侍者引着她们坐到靠窗的包厢，递上皮质封面的菜单，每一道菜的搭配都经过精心设计，摆盘精致却不张扬。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徐恩奇翻着菜单，有些意外地抬眼。

　　“之前偶然来过一次，觉得环境安静，口味也清淡，想着你或许会喜欢。”林晓笑着回答，指尖轻轻摩挲着菜单边缘，心里藏着一点小小的欢喜——她查了许多评价，对比了好几家，才最终选定这里，既离公司不远，又足够安静，能让她好好吃一顿饭，也能让自己，安安静静地多看她一会儿。

　　点完菜，侍者躬身退下，包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暖黄的灯光落在徐恩奇身上，白色定制西装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手臂。她低头喝浓汤时，侧脸轮廓清晰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林晓坐在对面，目光忍不住一次次落在她身上，心口轻轻发烫——这么多年，她只能在零星的新闻里、在别人偶尔的谈论中拼凑她的消息，如今终于能这样光明正大地坐在她面前，看着她好好吃一顿饭，连呼吸都觉得带着暖意。

　　前菜、浓汤、主菜一道道端上来，口味都恰到好处。徐恩奇确实饿了，吃得比平时慢了些，也香了些，嘴角不知不觉沾了一点深褐色的酱汁，自己却浑然不觉。

　　林晓看着，心头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手边干净的餐巾，微微探过身，指尖轻轻、小心地，替她擦去了那点酱汁。

　　动作很轻，带着多年相处沉淀下来的熟稔，也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唇瓣。徐恩奇微微一怔，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轻声说了句：“谢谢。”

　　林晓收回手，耳尖悄悄泛了红，心里却像揣了一团温温的云，轻轻笑了笑，声音柔和：“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她们都没有留意到，走廊拐角处，一道身影猛地顿住了脚步。

　　周令颖是陪同一位重要的合作方来这里用餐的，刚把客户送进包厢，转身就透过半掩的门，看见了那一幕。

　　心口像是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紧，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连指尖都瞬间变得冰凉。她站在原地，看着包厢里灯光柔和，看着林晓俯身的动作那样自然亲近，看着徐恩奇没有半分抗拒的模样，喉头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原来……她也会让别人这样靠近。

　　直到客户的助理过来轻声提醒，她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扯出一个几乎算得上僵硬的笑容，转身走进包厢。接下来的时间，她明明端坐在那里，听着客户侃侃而谈，却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心里，眼前反反复复浮现的，都是刚才那一幕，每一次想起，心口的酸涩就重一分。

　　好不容易送走客户，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眼底的湿意，一步步朝着那间包厢走去，指尖抬起，轻轻敲了敲门。

　　徐恩奇抬头看见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令颖？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令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随后自然地转向林晓，语气礼貌而疏离：“这位是？”

　　徐恩奇连忙回过神，开口介绍：“这是林晓，我的老同学，现在在我身边做首席秘书。”又转向林晓，语气自然得体，“林晓，这位是拓维国际的周令颖周总。”

　　林晓立刻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周总您好。”

　　“林小姐客气。”周令颖也微微点头回应，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目光却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才看向徐恩奇，语气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我陪客户过来用餐，刚巧碰到你们。不知是否方便，添一副餐具，我还没吃饱，想再坐一会儿。”

　　徐恩奇的心跳猛地乱了，下意识就要点头，随即才意识到身边还有林晓，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僵硬地应了声：“当然……请坐。”

　　侍者很快添好餐具，又端上几样清淡的菜品，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包厢里的气氛却瞬间安静下来，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冰浮在空气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令颖拿起刀叉，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吃得很慢，偶尔抬眼看向徐恩奇，语气平稳，只说最稳妥的场面话：“徐总这边新业务铺开，想必格外忙碌。”

　　“还好，一切都按计划推进。”徐恩奇应声，声音放得很轻，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却又忍不住飞快地扫过她的神情，心一直悬在半空。

　　“有林小姐这样熟悉情况的旧友相助，确实能省心不少。”

　　“是，林晓做事很稳妥，帮了我很多。”

　　林晓安静坐在一旁，适时地替两人添上温水，始终不多言。她看着徐恩奇明明一向沉稳有度，此刻却频频走神，神色不自然；又看着这位周总，眼前这位美得惊人的女子说话客气有礼，但看向徐恩奇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旁人没有的专注，连语气里都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特别。她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疑惑——她们之间，好像并不只是普通合作关系那么简单。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觉得这氛围，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一顿饭吃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数倍。刀叉轻碰盘碟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徐恩奇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坐立难安，却又只能强装镇定。

　　终于，侍者过来轻声询问是否可以结账，徐恩奇几乎是立刻应了下来，抢先付了款，转身看向林晓，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林晓，你先回公司吧，我跟周总说几句话，随后就回去。”

　　林晓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令颖，轻轻点了点头：“好。文件我会先整理好，你慢慢来，不用着急。”她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推门离开了包厢。

　　门轻轻合上，包厢里只剩暖黄的光和两人安静的呼吸。徐恩奇看着她沉下来的眉眼，只当她是介意自己单独和别人吃饭，连忙放软语气：“令颖，别这样，林晓她说想一起吃顿饭，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周令颖抬眼看她，眼底已经蒙了一层湿意，声音轻得发哑：“我不是气你跟她吃饭。”

　　“那是为什么？”徐恩奇更慌了，上前半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我看见她给你擦嘴角了。”周令颖别过脸，指尖攥着裙摆，“靠得那么近，动作那么自然……你连躲都没躲一下。”

　　徐恩奇这才明白过来，心口又酸又软，连忙解释：“那是她下意识的动作，我们做同学那么多年，习惯了。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令颖，你别多想，我心里从来只有你。”

　　“习惯？”周令颖转过头，眼眶更红，语气带着点委屈的执拗，“那以后是不是什么人都能这样靠近你？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不设防？”

　　“不是的，只有她是老同学，换了别人我一定会躲开。”徐恩奇急得伸手想去拉她，又怕她抗拒，“令颖，相信我，我对别人从来都保持距离，只有你……只有你可以这样靠近我。”

　　“说得倒好听。”周令颖别开脸，声音带着点鼻音，“我看你刚才吃得挺开心，也挺自然的。”

　　“我只是饿了，加上太久不见，聊了几句家常。”徐恩奇声音放得更柔，“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单独跟她吃饭了，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别生我的气，嗯？”

　　周令颖声音轻却带着气，“我哪有资格管你跟谁吃饭。”

　　“你有。”徐恩奇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不开心，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令颖，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从头到尾，想要的、珍惜的、放在第一位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她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像耳语：“别闹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委屈，我比你更难受。看见你这样，我心都揪着疼。”

　　周令颖咬着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不是气，是压不住的委屈与不安。她挣了挣，却被徐恩奇更紧地抱进怀里，听她在耳边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我只要你”“别不要我”，声音又轻又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最后她终于软下来，抬手轻轻捶了一下她的肩，声音闷闷的：“你就是故意让我难受。”

　　“是我不好，我错了。”徐恩奇吻掉她脸颊的泪，吻她的唇角，声音温柔得能化开，“以后我一定更注意，一定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你有多特别，有多重要。”

　　周令颖抬眼看她，睫毛上还沾着水光，却主动抬手勾住她的脖颈，轻轻踮起脚。徐恩奇心口一烫，俯身吻了上去——起初很轻，带着歉意与珍视，慢慢加深，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与滚烫，唇齿相依，呼吸交缠，把所有不安、误会、委屈与思念，都揉进这个吻里。

　　暖黄灯光下，两人相拥相吻，影子在墙上叠成一道温柔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