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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醉意 拓维亚太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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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维亚太落地酒会,定在城中最高楼的顶层宴会厅。整面弧形落地窗揽着半座城的夜色,天际线的霓虹在玻璃上流转,映得室内流光溢彩。十米高的水晶吊灯垂落,千万颗水晶折射出细碎光晕,落在铺着暗纹织锦的长桌上,鎏金餐具、骨瓷杯盏依次排开,连侍者托盘边缘都嵌着细巧银纹。来往宾客非富即贵,衣香鬓影间低语寒暄,每一声谈笑都藏着分量,空气里浮动着香槟与晚香玉交织的气息,热闹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克制。
周令颖作为东道主,从头至尾站在人群中心。一身烟灰色丝绒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耳际垂着一对碎钻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举杯时笑意温和,应答时条理清晰,无论对方是试探还是寒暄,都接得妥帖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可接连几杯香槟下肚,脸颊早已染上一层薄粉,眼尾也比平时亮了许多,原本清亮的目光蒙了层浅浅的水汽,偶尔垂眼时,指尖会不自觉轻轻按一下太阳穴,却依旧撑着礼数,不肯露出半分倦态。
赵泽朗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一身雪白高定西装,他看着她的眼神炽热又执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生怕磕着碰着,全然是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直到几位长辈笑着朝他招手,他实在推不开,才回头匆匆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看见站在廊柱旁的徐恩奇,立刻扬声唤她:“恩奇,过来一下。”
徐恩奇应声上前。手里握着一杯白水,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哥,怎么了?”
“我这边几位长辈走不开,”赵泽朗语速急切,目光还落在不远处的周令颖身上,“令颖喝得有点多,我不放心别人送她,你帮我把她送回家,地址我等下发你。路上仔细点,安顿好了告诉我一声。”
在他眼里,她从来都只是赵家屋檐下一个安分的养女,和那些佣人、下属没什么两样,绝不会生出半分逾矩的心思。
徐恩奇轻轻颔首:“好。你忙你的,我会照顾好周小姐。”
她走到周令颖身边半步远的位置,声音放得很轻:“周小姐,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周令颖抬眼看她。视线微微有些虚焦,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她,那层撑了整晚的清冷外壳像是松了一道缝,轻轻“嗯”了一声,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臂弯。指尖触到西装面料的温度,徐恩奇的手臂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护着她往电梯口走。
车沿着环山公路缓缓上行,夜色渐浓,沿途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周令颖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偶尔目光落在徐恩奇的侧脸上,又很快移开,耳尖的红却迟迟未褪。徐恩奇目视前方,稳稳握着方向盘,车内很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以及两人间若有似无的呼吸声,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带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约莫四十分钟,车停在半山腰的铁门前。
周家这栋独栋别墅刚打理好,是周令颖回国后要常住的地方。院墙由浅灰石材砌成,墙头爬着新抽的紫藤嫩枝,雕花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香樟木夹道的林荫路延伸向深处。车缓缓驶入,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边角点缀着玉兰与山茶,晚风一吹,隐约有清浅花香漫进来。
主楼是简约的新古典风格,两层高的白墙搭配深铜色窗框,落地长窗透出暖黄灯光。玄关铺着一整块纹理细腻的云石,脚边嵌着感应灯,顺着台阶一路延伸到客厅。客厅挑高近七米,一面墙做成顶天立地的原木书架,已经摆了不少书册;沙发是低缓的米白色,搭配同色系羊绒地毯,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角落的博古架上零星放着几件古董摆件,没有刻意堆砌的奢华,却处处透着经过沉淀的贵气,每一处细节都妥帖得恰到好处。
佣人闻声迎上来,要接过周令颖的手臂,却被她轻轻避开。她抬眼看向徐恩奇,声音软了些,带着酒后特有的轻哑:“你……送我上楼好不好?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徐恩奇微怔,随即点头:“好。”
她扶着周令颖的手肘,踩着铺了羊绒毯的楼梯往上走,脚步放得极慢,生怕她站不稳。二楼的主卧宽敞明亮,床头挂着一盏柔和的琉璃壁灯,被褥是干净的浅灰色,临窗摆着一张软榻,窗外就是漫山的树影与远处零星的灯火。
佣人端来醒酒茶和温水,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周令颖在床边坐下,抬手松了松耳坠,长发随着动作散开来,几缕柔软的发丝贴在颈侧与脸颊,平日里疏离清冷的眉眼被酒意浸得格外柔和,眼尾泛着浅浅的红,嘴唇莹润,像沾了露水的花瓣。徐恩奇站在几步外看着她,呼吸忽然慢了半拍,指尖悄悄蜷了蜷,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她不是第一次见周令颖,却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被她毫无防备的模样撞得心头发颤。
“先喝点温水?”徐恩奇稳住声音,转身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
“我……想先洗漱一下。”周令颖抬眼看她,眼神蒙着薄雾,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轻,“头有点晕,站不稳。”
徐恩奇喉间轻轻动了动,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更柔:“我扶你去。”
洗漱间宽敞明亮,台盆是整块墨色大理石,镜面映着两人相贴的身影。徐恩奇拧开水龙头试好水温,挤好牙膏递过去,又站在侧后方半步,随时伸手虚虚护着。周令颖低头漱口时,长发垂落,她伸手替她轻轻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两人都顿了顿,动作慢了半拍。
等她简单擦过脸,换了柔软的米白家居服走出来,整个人卸去了所有防备,像浸在暖光里,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徐恩奇重新递来温水,周令颖伸手接杯子时,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像是有微弱的电流顺着皮肤窜上来,一路烧到心底。周令颖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抬眼直直看向她,目光清亮,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你为什么总是站在边上?酒会的时候是,平时也是。”
徐恩奇垂了垂眼,避开她的视线:“我本来就该在边上。”
“不是的。”周令颖轻轻摇头,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你明明很厉害,也很好看。为什么要总把自己藏起来?”
这话落得很轻,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敲在徐恩奇紧绷的心弦上。她抬眼,撞进周令颖带着水汽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轻视,没有疏离,只有直白的疑惑与不加掩饰的在意。徐恩奇喉头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尾的红,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沉默片刻,伸手想去替她拉过薄毯盖好,指尖刚碰到布料,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周令颖的手很暖,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她躲开的执拗。
“徐恩奇,”她慢慢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刻在心上,“我好像……总是想看见你。不管什么时候,目光总会不自觉去找你。”
徐恩奇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涌上头顶,又在刹那间冻住。她想挣开,想提醒她身份的差距、世俗的眼光、还有自己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可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欢喜,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酸涩与滚烫。
“你醉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没醉。”周令颖轻轻摇头,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慢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分得清的。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指尖的温度滚烫,徐恩奇没有躲,只是屏住了呼吸,连睫毛都不敢轻颤。那点暖意顺着脸颊一路蔓延,烧得她眼眶微微发热,鼻尖也泛起酸意。长这么大,所有人都教她要懂事、要安分、要守好自己的位置,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告诉她——你很好,我想看见你。
“你脸红了。”周令颖看着她,忽然笑了,像小孩子发现了有趣的秘密,眉眼弯弯,“你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对不对?”
徐恩奇看着她的笑,看着这束本该遥不可及的光,此刻却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地亮着。她喉结轻轻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挣开一点,伸手把枕头垫高,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先睡好不好?我在这里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周令颖没有再追问,却轻轻拉住了她西装的衣角,指尖攥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别走太远。”
“好。”徐恩奇轻轻应着,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把灯光调得更柔和了些。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周令颖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依旧松松地攥着她的衣角。徐恩奇就那样坐着,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里又酸又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又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她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碰了碰她攥着衣角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易碎的梦。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