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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约 恒瑞总部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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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瑞总部顶层宴会厅,水晶灯的光铺了满地。
今晚两件事:为刚从美国回来的赵泽朗接风,同时官宣他与拓维国际继承人周令颖的婚约。消息传出去三天,整个商圈都在看,到场的人,没有一个寻常身份。
两位主角,今年都刚满二十。
主位旁,赵泽朗正给周令颖剥荔枝。他生得张扬,眉眼锋利,高定西装衬得肩线利落,在美国待了五年,说话做事带着几分随性傲气。可对着周令颖,所有锋芒都收得干干净净,指尖动作放得很轻,剥完又仔细挑净细核,才轻轻推到她面前。
“十岁在老宅见过你一次,我记到现在。”他声音压得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认真,“这五年我在东海岸读书,家里寄来的照片,我存了满满一相册。一毕业就往回赶,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就想早点见到你。这荔枝是上次你提过的品种,我让人从加州直接空运过来的,你尝尝。”
十五岁出国,他在东海岸读高中又读大学;周令颖跟着拓维总部扎根纽约,一路在西海岸的斯坦福读书。两家早有口头约定,可周家规矩严,她读书期间从不出席应酬,两人隔着一整个美国大陆,五年里竟一次面都没遇上。赵泽朗所有的期待,都来自童年那一眼,和五年来对着照片的想象。
周令颖微微颔首,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瓷盘,声音清润,礼貌却带着距离:“费心了。”
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了宴会厅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长发松松扎成高马尾,发尾垂到腰窝,几缕碎发落在冷白的颊边,耳上只钉一颗米粒大的珍珠。她穿一身炭黑西装,白衬衫扣到下颌,长裤垂得笔直,全身上下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捏着香槟杯的手指,用力得泛出浅粉。
水晶灯的光落不到那片角落,满场衣香鬓影,人声沸沸扬扬,到她附近,却像被什么轻轻挡了一下,不自觉就放轻了。她垂着眼,安安静静站着,像怕惊扰了谁,偶尔抬眼扫过全场,眼尾微微往上挑,目光清透又稳,旁边正低声说话的人,会下意识停住话音。
她是徐恩奇。
在赵家,已经住了十四年。
不远处几个贵妇端着酒杯,声音压得很低,还是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那就是徐恩奇吧?老管家的孩子,听说六岁的时候成了孤儿。”
“赵董夫妇心善,一直养在身边。你看她那眉眼,细看之下,竟有几分像赵董年轻时的样子。”
“再像又怎么样?终究是外人。以后恒瑞的一切,还不是泽朗的?”
“也是,寄人篱下,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已经是福气了。”
徐恩奇像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西装下摆。十四年,这样的话听了太多,早该习惯了。她只盼着自己少说话、少出错,安安稳稳读完书,等有能力养活自己,就安安静静离开这里。
“徐恩奇。”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她转过身,看见赵泽朗站在两步外。刚才对着周令颖的温和已经淡了,眉峰微蹙,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却又刻意维持着兄长的样子:“我让你去酒窖拿的酒,怎么还没拿来?我的朋友都到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从小就习惯了对她这样。会在长辈面前夸她懂事,转过身,却总忍不住想压她一头——嫉妒她天生的端正骨相,嫉妒父亲偶尔看她时失神的目光,更嫉妒她身上那股无论怎么被磋磨,都压不住的舒展。只是这些情绪,他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
“醒在偏厅了,我这就去拿。”徐恩奇垂着眼,声音很轻,“对不起,哥。”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像每次挨训时那样。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红,脊背却依旧挺得很直。
赵泽朗看着她,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摆了摆手:“快去。”
说完,又立刻换了神色,转身走回周令颖身边,语气重新软了下来:“让你见笑了,她就是这个性子,闷得很。我们去那边坐,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周令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道转身离开的背影上,直到它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收回视线,淡淡应了一声:“好。”
她看得很清楚。那些藏在温和语气里的轻视,那个被骂了却依旧安静挺直的背影,还有那双眼睛里,藏得很深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委屈。
偏厅里很静,只有酒架上陈年红酒的香气。
徐恩奇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慢慢松开手,掌心已经被杯沿压出了红印。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西装,料子是最好的,剪裁也是最合身的,是傅诗特意让人从巴黎订做的。可她从来不敢穿太鲜亮的颜色,不敢穿露肤的款式,连衬衫的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
有些东西,藏了二十年,连风都不能吹到。
六岁那年的火,烧光了徐家的房子,也烧光了她所有的依靠。傅太太摸着她的头发说,留长头发好看,像个小天使。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剪过短头发。每天深夜,反锁上门,把热水开到最大,让白雾蒙住镜子,她才敢飞快地洗澡,再飞快地穿上最宽松的衣服。
她和别人不一样。
这个秘密,从她记事起,就压在她心上,像一块化不开的冰。她不敢和别人一起洗澡,不敢和别人换衣服,更不敢想,自己这样的人,是不是也配被人好好喜欢。
“恩奇?”
门口传来傅诗的声音。
徐恩奇立刻站直,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转过身,轻轻喊了一声:“阿姨。”
傅诗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走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碎钻手链,款式简单,却很贵重。她拉起徐恩奇的手,轻轻给她戴上,指尖带着暖意:“今天人多,戴着好看。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素净了。”
她的语气是温和的,带着几分怜悯式的疼惜,却始终隔着一层。
刚戴好手链,傅诗的手机就响了。是赵泽朗打来的,语气带着撒娇:“妈,你快来,我爸找你有事,还有令颖爱吃的马卡龙快没了,你再让人送些过来。”
“好好好,我这就来。”傅诗的声音立刻软了,拍拍徐恩奇的手背,“我先过去,你拿了酒也快点过来,别让人等急了。”
说完,便匆匆走了,脚步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徐恩奇低头看着腕上的碎钻,轻轻抿了抿唇,把醒酒器拿在手里,转身往宴会厅走。刚拐过拐角,就看见休息区围着几个人,笑声带着几分酒意,听得人不舒服。
“周小姐真是年轻有为啊,以后还要多提携我们才是。”
“就是,难得见一次,我再敬你一杯。”
是几个旁支的子弟,仗着几分酒意往前凑。周令颖站在中间,眉峰微蹙,神色已经冷了下来,手里的酒杯稳稳捏着,却没有再动。周围的人都看着,却没人上前——谁都知道,一边是拓维的继承人,一边是沾亲带故的晚辈,得罪哪一边都不好。
眼看着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去碰她的酒杯,徐恩奇停了两步,还是走了过去。
“几位。”
声音不高,却很稳,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让喧闹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几人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那里,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眉眼平静,却让人下意识收敛了几分放肆。
“赵少在那边等几位。”徐恩奇说得很客气,也很疏远,“周小姐刚回国,身子不便多饮。几位的好意,我代她谢过。”
她只站在侧前方半步,没有靠得太近,没有多余动作,却把所有试探都挡在了外面。
几人对视一眼,酒意醒了大半。当下打了个哈哈,顺势走了。
休息区一下子静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空气里有短暂的沉默。这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说话,之前只在家族合照里远远见过。
徐恩奇先收回目光,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放得更轻,带着分寸:“没吓到你吧?”
周令颖看着她,看了几秒,轻轻摇头:“没有。谢谢你。”
“应该的。”徐恩奇微微颔首,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恰当距离,“我先把酒送过去。你若觉得闷,露台那边风大,人少些。”
她没有多留,只是把一个去处轻轻点到,便转身走了。
露台上风很大,远处是满城灯火。
徐恩奇把酒交给侍者,一个人站在栏杆边透气。风把长发吹起来,贴在颈侧,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是周令颖。
两人都愣了一下。
还是周令颖先开口,声音被风揉得很轻:“里面太吵。”
徐恩奇“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留出足够的位置,却没有再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微凉的潮气。
“你……”周令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在赵家,还好吗?”
徐恩奇垂了垂眼,随即抬起来,淡淡一笑,很浅:“还好。”
她没有多说,也没有问回去。两个身份、处境、人生轨迹完全不同的人,第一次站在同一片风里,能这样平静地说话,已经是难得。
而她们没有看见,露台拐角的阴影里,赵泽朗站在那里,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着徐恩奇下意识让出的半步,看着周令颖开口问她的那句话,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阴翳。他一直以为,徐恩奇只是个不起眼的影子,却没想到,她竟然能走到令颖身边去。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退了回去,脸上重新挂上恰到好处的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宴会厅里,赵宗正已经站在了台上,准备开口致辞。傅诗站在他身边,目光穿过人群,最后落在露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上,微微顿了顿。
灯光一晃,徐恩奇低头的样子,竟让她恍惚了一瞬。
她摇了摇头,把这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
徐恩奇站在栏杆边,看着台上的人,看着那些属于真正一家人的光亮,轻轻往后又退了半步。
她只是个客人。
从一开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