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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次谈话 最重要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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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似乎还没到。
“哟,小鸟出来啦。”
我东张西望,才发现他在树上坐着。见我来了,他轻快地落地,把一把紫色大骨伞递给我,随后蹲下。
“上来吧。”
我像往常一样趴上去,一只手环着他脖子,一只手握着伞柄。
他直起身,还在树下的阴影里没动。
“这样不行,跑起来伞会东倒西歪的。”他侧头说道,“夹在手臂里,对,就是你脖子旁边。”
我按他说的动作,前臂压着伞柄固定,伞斗抵在肩窝上,大伞面紧贴着背后,阴影十分充足。在这特制的伞下,丝毫不觉得晒,仿佛完全屏蔽了紫外线。
但因为伞的占位,我的头不得不朝他的方向靠近来腾出空间,在他跑动的过程中,常常不小心碰到他的脸……
伞下的世界虽然清凉,但我的脸烫得快熟了。
到站后,我迅速下来,低着头赶紧向船上走去。
“走那么快!”他声音从背后传来,“之前不还怕的要命。”
我没理他,甚至加快了步子。
之前是之前,现在,我更怕被他看到满脸通红的样子!
不久,阿伏兔和几个夜兔成员扛着大包小包吃的来到餐厅里。
“公主请客的,大家快来啊!”阿伏兔招呼着,“让我们谢谢公主!”
“谢谢公主!”人群欢呼着,餐厅聚集了很多人,互相抢着食物,不亦乐乎。
这是宫里从未有过的景象。
集体生活,我从未设想过。一切那么新奇,又是那么有趣。此刻他们在饭桌上谈天论地,姿态各异,跟文雅二字毫不沾边,没有规则,不受约束,没大没小,随心所欲……这在宫里可是不被允许的。
当然,在他们那些经历故事里,我更喜欢听的,是关于他们团长的各种经历。他不仅喜欢到处挑战强者,也喜欢挑战……动物。包括跟大猩猩玩摔跤,跟大象比力气,跟猴子抢东西;他们也说过他战力爆表,一旦发起狠来,瞬间尸横遍野。
我偷偷从他们字里行间收集他的一切信息,在心里拼凑出他的画像,仿佛这样就能在心里更靠近一些。
我发现,人一旦接触过更好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之后那段时间,我在宫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对琴棋书画之类的东西,也越来越没兴趣。我近乎天天泡在这里,听每个人谈天论地,说自己的见闻和过去,让我感叹原来世界这么大,而我只窥见其中一角。偶尔帮着他们干些活,虽然阿伏兔极力劝阻,但我觉得这反而让我更快乐了。
“公主啊,你可是公主啊!”阿伏兔跟在我后面担忧地说道,“不好好在宫里待着,居然来这里帮着干活,你父王知道了,岂不是要弄死我们?”
“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我笑道,继续提着水桶走向厨房。
“就是就是,阿伏兔就爱操心~”神威撑着后脑也跟在后面,“公主似乎越来越像我们一员了呢,干脆上船跟我们一起走吧~”
“你可闭嘴吧!”阿伏兔叫道,“别剥夺人家公主的身份啊!而且把公主掳走你是想让这个星球对我们发出宇宙通缉令吗!”
“诶?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啊!”
他们在后面吵闹着,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埋藏在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问题……
他们始终要离开。
这份快乐终究是短暂的,他们不可能留下,我也不可能……跟他们走。
两条本该平行的线,不小心相交了,但终归,还是要越走越远……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闷,忽然胸也跟着闷了起来。
水桶拿不稳掉落在地,我撑着墙大口呼吸着,摸索着药瓶。
“怎么了?”神威捡起跌落远处的水桶,正向我走来。
但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虚弱的样子。
“别……跟来……”我用尽残存的力气向甲板处跑去。跑到几乎无人的甲板上,似乎更严重了一些,我坐靠在一角,用力凭借药瓶深呼吸,眼泪默默流了下来。
这段时间太过于开心,病都很少发作了,以至于我差点忘记自己身体不好……
我又何尝不想跟他走……
但因为我是公主,我走了,他们会受到牵连……
更因为我这样的身体状态,我走了,活不下去……
我讨厌我的身份,讨厌我的身体,讨厌自己的一切……
渐渐的,我呼吸逐渐平复下来,眼泪却止不住,抱着双膝,埋进腿间哭泣。
“公主。”是阿伏兔的声音。那他……是不是也在旁边?
我赶紧擦干眼泪,抬起头,幸好只有阿伏兔一个人。我对他笑了笑。
“你就别笑了,比哭还难看。”他也蹲下来,坐在我旁边。
“我没让他跟来。”他说,“你应该不想被他看到这个样子吧。”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这是气喘症吗?”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你知道?”
“我又不是那个傻子,况且我曾经见过,当然知道。”他一脸无奈。
“能不能……别告诉他?”我轻声问。
“他不问,我就不说。如果他要问……”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谢谢,他不会问的。”我轻笑道。
“公主,有些话虽然不好听,但我觉得我还是要说一说。”他语气认真。
“没事,你说。”
“虽然我们相处愉快,但为了你好,最好还是少跟我们往来了,尤其是……团长。”
我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你也知道,我们总要走的。届时分别,感情越深,越难受。”
跟我想得一样,但我不想认。
我轻笑着回应:“交朋友而已嘛,就算离开,也都是朋友啊。”
“但你对团长,真的只是当成朋友吗?”
我笑容僵在脸上。
“我们本来早就该离开了,团长一拖再拖,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大概知道了。”他转头看我,“但他不可能留下,你也不可能跟来,他只能拖时间,但现在也没多少时间让他拖下去了。”
我们都沉默了,空气忽然变得安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不用替我考虑也可以的。”
“你说什么?”他不明。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我意思是,你们按你们进度来就好,我也不想刻意保持什么距离。反正人生就是这么短暂,不可能一辈子不离开的。既然现在遇到了,我想……好好把握当下。至于未来……”我低头笑了笑,“等来了再说吧~”
他愣了一会,笑道,“公主那么豁达啊,真看不出来。”
“好不容易从鸟笼里偷跑出来的鸟儿,虽然迟早要被抓回去,但我总不能提前自己飞回去不是?”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啊!”
我们俩相视而笑。
“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玩的不告诉我?”神威缓缓向我们走来。
“没什么。就只是阿伏兔长得好笑罢了。”我笑道。
“喂,公主,你别好的不学劲学这些啊!”阿伏兔抱怨道。
“走咯,该送你回去咯。”
我点点头,跟在神威后面。走出几步,回过头看向阿伏兔,做出一个口型:不要告诉他。
他了然微笑,伸手给我比了个OK。
回到城墙下,神威即将要离开,我叫住了他。
“那个……你们飞船,打算什么时候走?”
他愣了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看看还剩几天能玩嘛。”我轻松道。
他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我回去问问。”
“以后到了别的地方,有看到好玩的,记得寄一份给我哟~”
“这还不简单?没问题!”他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那我回宫了,明天见~”
“明天见~”
来不及等他离去,我赶紧转身,带着忍不住掉落的泪,走向宫门深处。
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自古离别最是难受,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
但人不能总活在悲伤当中,生命之所以美丽,不是因为看到了它终将消亡,而是它在消亡的过程中绽放,在这段生命的旅途中……不留遗憾。
我摸了摸床头小巧的孔明锁,缓缓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