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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数日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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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上林花满枝,空翠落庭阴。
坐于书案前,萧翊随意摆弄着鲁班锁。
“殿下,言大人求见。”内侍齐璠俯身通报道。
“让他进来。”萧翊回道。
未几,戴着纱罗幞头身着靛蓝色官服的言焕从容而入。
向其深施一礼,齐璠继而静静退出。
“殿下,刚到的书信。”自袖中取出一封信,言焕双手奉上。
抬头看了一眼,萧翊继续摆弄起手中的物件,淡笑道:“你看后再将大致叙述一番即可。”
迟疑少顷,言焕随即打开信阅览。
自他为东宫办事伊始,言焕就借兄长言灿于任典客之职便,令其在家书中夹带对边陲情势的汇报。萧翊在朝中布有不少眼线,对于朝中官吏及情势变化一向了若指掌,唯有边陲之事,知之甚少。收纳言焕后,他从而再利用言灿,知晓了许多边陲事宜。
不多时后,言焕放下手中书信,继而道:“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天朔和殷之间的矛盾,看来又加深了不少。”
萧翊轻挑眉。夕阳照在了他发冠的玉璪饰上,光点斑斓闪烁。
”天朔与大殷两国近日加紧边防,日夜操练士兵,却都按捺着没有一个率先挑起战端。”言焕不紧不慢道。
“剑拔弩张,但谁都不先露锋芒。这两只狼,一只看似安分守己了,一只却仍旧蠢蠢欲动。”萧翊起身踱步至窗前。
“这件事,恐怕父皇也关注到了。只要他们不惹到大晟,我等冷眼旁观便好。”萧翊言毕深呼一口气,旋即又道:“还是这股令人有几许厌倦的气息,近些日子忽然又怀念起在江陵时的愉悦心境了——”
“哈那皇兄下回再陪我去咯!”正说着,一清甜女声蓦地在耳边响起。
“公主万安。”一见竟是身着男装的萧玳突然来到,言焕立即行礼。
捋捋发髻,萧玳道:“免了免了,不要每次都这样正正经经向我行礼啦,烦不烦喔!”
轻笑着走向她,萧翊道:“你这丫头,自己不讲规矩也罢,还一个劲怂恿别人也这样。”
对着萧翊做了个鬼脸,萧玳说:“那锁重组好了吗?我才下了赛场便急急赶来叻!”
“今天又玩击鞠了?”萧翊将拼装好的鲁班锁递给了她,随即一问。
“别提了,我这一队又是败北收场!”摆弄起手中物事,萧玳没好气地回道。
“技艺不精,再度败北,这可怨不得别人呢。”萧翊笑道。
萧玳边把玩着手中物事边絮絮叨叨说了开:“皇兄尽只会说风凉话!若是你肯助我一臂之力,哪能让九哥他们几个占上风!偏生的你总以政务繁重或读书习字推脱,弄得我次次皆是孤立无援失败告终!看来呀,我得尽快另寻个能出分力的才行!”
听这话题与己无关,言焕轻咳一声后行礼道:“臣可否先行告退了——”
“我才来你便要走,可是厌弃我?”话音未落,便见萧玳将鲁班锁随手丢回桌上,继而向言焕不满地说了一句。
一旁的萧翊不禁哑然失笑。
迟疑片刻,言焕随即接连摆手说道:“臣绝无此意!”
萧玳嘟着嘴假装嗔怒,瞪了一眼言焕后又转视向他处。
蓦地,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特别的人事,眼睛一亮又看向了面前的言焕,笑着说:“我怎么把她给忘记了!”
言焕和萧翊不解地看着她。
“元......元纤绰!你不是说她骑术十分精湛么!得把她拉来助我一臂之力!”萧玳兴奋地说道。
听罢,言焕不由得一愣,而萧翊却仍只是淡淡笑着。
萧玳也不多加理会表情各异的二人,只是继续自顾自说了起来:“哎呀得赶快把她寻来,有这一号新进猛将助我,定能一举挫了九哥他们的锐气!”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那便预祝公主下回能大获全胜!”言焕笑着应了一句。
柳袅烟斜,初升之月宛若弯弓。
今夜之城隍庙较之平时更为喧闹,前来烧香叩拜祝城隍老爷生辰万安的人络绎不绝。庙宇前更有数名小道向众人派发寿面以示城隍生辰与民同庆。
元纤绰亦同贴身丫鬟还真及表妹月见来到庙中参拜。
齐齐闭目静跪于城隍像前,三人拈香默拜并奉上祝愿。
行过石桥,一身墨绿色直裾的萧翊自庙宇内庭向着大殿而来。
纵然今夜着装如此简洁,却依然衬得他是这般如圭如璧。
“公子,现在就准备回去了是么。”身后书童打扮的齐璠轻声一问。
“今日既是城隍寿诞,何不与众人同欢庆一番尽兴而返?”萧翊淡笑道。
“是,公子的提议甚好,甚好。”齐璠亦笑着回道。
今夜实是与京中心腹相邀共同议事萧翊才出行的。
京畿直销大米之制自实行以来弊端日显;时移世易国定之初所行之中盐法亦是渐现不合时宜;何时拟就国计簿上呈景泰帝等几大问题萦绕萧翊心头已久,经这几月的排查与商榷,今夜,他便与京兆丞何毅、度支使李恬已久三司使袁守仁议定翌日朝会适时将诸事奏议,亦借此向丞相王渊进行一通有力反击。
多时蛰伏蓄积,只为早日一举反击气焰正盛的丞相王渊。王渊因与景泰帝之容皇贵妃为亲兄妹,一直以来都自视甚高,妄图大权独揽,甚至欲拥立容皇贵妃所生之九皇子萧骧为储君,剪除已故敦恪皇后所出之萧翊及其拥护者们。两方一直以来都在前朝与后宫不遗余力争斗不休,萧翊一直均处于政争暗涌中。
缓步行过长廊,萧翊轻呼出一口气。能拥有一刻的松弛愉悦,之于他而言,已算是幸甚至哉。
走下长廊尽处的三阶石级,萧翊的视线却在不远处一滞。
步出大殿后,元纤绰等人走到了殿旁的槐树下,开始笑着讨论之后是否再去逛夜市。
宝钿香娥,燕脂淡匀,一袭揉蓝衫子杏黄裙,偶有细风吹下落蕊,元纤绰颦黛整鬟,煞是珊珊动人。
未曾料想到今日竟会再度遇见她,萧翊的心头掠过一丝意外的轻喜。
“元姑娘。”
忽闻有人唤起自己,那声音还颇为熟悉。元纤绰转视身边,见到的居然是萧翊的温和笑容。
“盛公子… …”元纤绰有些惊讶今次的巧合。
“真巧,又遇上你了!”月见一看是他,喜不自禁。
萧翊看向月见,却是一副对她毫无印象的模样,这般的茫然眼神令月见心间一黯。
元纤绰问道:“公子也是前来上香祝愿的吗?”
颔首示意后萧翊道:“这二位是… …”
“这是我的表妹月见和侍女还真。”元纤绰微笑着逐一介绍。
月见与还真继而礼节性地齐向萧翊俯了俯身。
“相请不如偶遇,让在下同三位结伴而行可好?”萧翊大方提议。
元纤绰欣然应允,一旁的月见已是欣喜万分 。
今夜的街市行人如织,车马喧喧。华月万枝灯,广陌衣香度,此刻的喧嚣不亚于白昼。
静静尾随众人,齐璠又转而望向一边暗中保护萧翊的几名乔装的近身侍卫。眼锋扫过,齐璠一一示意他们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大街上人多且杂,不得不多提防。打小即侍奉萧翊的齐璠总能将他的身边人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阔别多日,不知玳儿近况如何?”元纤绰询问道。
浅笑着,萧翊道:“还是老样子。不过她近日也总与我念叨起元姑娘你,寻思着哪天约你去击鞠。”
“是吗?”元纤绰听罢不禁轻笑了出来,“那我便静候佳音!”
“呀,又到甘味馆了。我最喜欢这家的红豆羹了。阿姊,我们进去吃好吗?” 走到甘味馆前,月见拉了拉元纤绰的衣袖道。
元纤绰看向萧翊,意欲征求他的意见。
“无妨,一起去吧。”萧翊并不介意。
刚要进店,忽然,元纤绰望见不远处竟然有个吹糖人的摊子,她就想着顺便去买一个带回府给表弟元轼 。
“你们先坐进店里候着好了,我去去就来。”元纤绰说着转身走上了石桥。
下了桥没走多少路就到了朱雀街上的那个吹糖人小摊前。
令小贩制一个锦鲤状的,元纤绰随即便立于一侧候着。小贩技艺纯熟,不多时后,那糖锦鲤就成形了。
交了钱接过小贩手中的成品,元纤绰刚要转身走回时,却蓦地听见礼花鸣放声。
抬首一望,只见空中业已是一片绚烂。周围人头攒动,都开始急急寻找起最佳观赏位置。
被人群推挤向前,元纤绰不禁感到几许郁悒。生怕触坏了手中的糖锦鲤,她只好暂且越过人流避走到了一棵梧桐树下。
墨色的夜空被绚丽绽放的五彩焰火点亮,斑斓璀璨;鸣放声声声不绝于耳,令人目眩神迷。这喧嚣与人群的熙攘相得益彰,此情此景之下,竟变得缺一不可了。
见自己跟前来往的人少了一些,元纤绰即预备继续前行了。不料身前倏地又冒出两个追逐打闹的孩子,使她不得不复又向后退了几步。
这一退,却让她一下贴紧了身后的人。
蓦地一惊,元纤绰立即回转身低首致歉。
一抬头,映入眼中的竟是萧翊的面容。
元纤绰十分错愕。
温润一笑,萧翊旋即道:“人潮当前,还是有个引路的好些。”
“你特意来寻我的?”元纤绰轻声问道。
“快走吧。”像是没听见她的问询似的,萧翊只是简略回了她一句无甚关联的话。
走在她身前边护着她边拉着她的衣袖向前行进着,萧翊虽关怀备至但无任何逾矩行径。
元纤绰倏然间心头一暖。
一路上二人均是静默无话,可心底早已悄然溢满温情。
很快他们就走回到了拱桥边,齐璠已在此等候萧翊了。
“公子,时候不早了。”齐璠低首言道。
萧翊点点头,继而走近元纤绰道:“就送你到这里,你自行回甘味馆可好?”
“有劳了。”元纤绰微笑答谢。
齐璠见状掩口笑了起来。
斜睨了他一眼,萧翊旋即向元纤绰道:“告辞了。”言罢,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她,半晌过后方才转身离去。
元纤绰竟隐隐感到了些许眷恋之情。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