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2、第 2 章 一个陌生少

　　入夜时分，清雅的言府墀芳园内幽香阵阵。两个各具风姿的颀长少年正踱于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之上。
　　”到了才知会我，为何不提前相告？”言焕向身旁着一袭墨绿曲裾深衣的少年问道。
　　少年淡笑而答：“我本来并没打算前来此地，只是某人太过挂念你，我不得已才来的。”
　　“什么？难道不止殿下来了，连她也——”言焕听罢即刻显得有几许慌乱起来。
　　少年见他如此表现，脸上笑意渐浓，继而道：“我先行前来，她么，这几日也将抵达。”
　　言焕将满是懊丧的面容对向他说道：“我实在是没办法应付了！在临康没闹够，她又要赶来江陵闹呀…”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的嘛。何况，我也被拖下水了。”少年把玩着系于腰际的玉珂笑着安慰道。
　　言焕暗自喟叹着，而那少年却是闲适轻松，边走边欣赏着园中花木。“月光如水，花香袭人，真是倍感赏心悦目。”深呼吸过后，少年赞叹道。
　　言焕低着头没好气地说道：“现如今我是最倒霉的人了，殿下倒好，清闲得很。”
　　少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丝笑。复又转视前方不远处，他的目光倏地一滞。
　　以帘幕相隔，曲径尽头，一个小小牡丹花圃被独辟出来。帘内，元纤绰正弯着腰手持小铲替半月形花盆中的牡丹松土。
　　水晶帘随微风起，流光翕动。
　　含笑凝睇，元纤绰自语道：“这‘姚黄’不愧为牡丹之冠，纵是浓重夜色笼罩，依然不减雍容国色。”
　　“‘合费天工万斛春’，自是所言不虚的。”
　　忽而闻得身前传来另一人的回应声，她不禁起身看去——一个陌生少年用手打起珠帘，脸上漾开浅淡的笑正直视着她。
　　眼前这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年纪，额宽而高，蕴有英伟之气的剑眉下，是一双黑亮如曜石的窅然眼眸，鼻正挺，且鼻尖略显鹰钩状，唇形方正。这相貌生得温润之中又不乏必周必致的沉稳。
　　“言焕，这位姑娘是何人？”少年问了一句，随即向元纤绰轻颔首示意。见状，元纤绰也敛衽回礼。
　　言焕清了清嗓，旋即行至少年身旁答道：“这是元老将军的外孙女元纤绰。”
　　“元纤绰？”少年若有所思。
　　“禁卫军统领元方，是她舅舅。”言焕补充道。
　　浅笑着，少年遂道：“元姑娘，有礼了。在下姓...盛。言焕同在下于临康结识，近几日得空，故而亦前来此地散心。”
　　一旁的言焕听罢他的话不禁暗笑。
　　元纤绰见此情形，虽有几分狐疑却又一时找不出症结所在，只好再度回礼道：“盛公子，有礼了。”
　　这少年，即是当朝青宫萧翊。只因胞妹晋阳公主萧玳之故，他适才隐瞒身份前来江陵。
　　“元言两家素来相交甚欢，此番临近上巳，她便同外翁前来造访。”言焕向萧翊解释道。
　　萧翊听完轻点了点头，随即道：“过几日，舍妹亦会前来，若是元姑娘愿意，不知届时元姑娘能否和她做个伴？”
　　元纤绰略一迟疑，继而淡漠一笑表应允。
　　这时，月见一路小跑而来。
　　“阿姊，那边的花，我全浇过水啦。”正说着，她却不慎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了下来——
　　“小心！”萧翊当即扶住月见，急呼了一声。
　　适才回过神来，月见仰视搀扶住自己的萧翊，已经到嘴边的一句谢竟生生顿住了。
　　放开手，萧翊回她一个儒雅的笑。
　　“谢……谢谢公子！”月见涨红着脸支吾道。
　　元纤绰深施一礼，遂道：“那没其他事情我便先行一步了。”说完，她带着月见离去。
　　悄悄回转头又看了萧翊一眼，月见遂而羞怯万分，即刻便回过头去，生怕有谁察觉到自己这悸动不已的心......

　　阳光明媚，暖风吹拂在脸上，带来丝丝春日的暖意。
　　方才到达江陵，萧玳便立即拖着萧翊去邀约言焕为向导，共游此地。
　　今日四人相约在城中最富盛名的饕餮馆，言焕偕元纤绰如今正走在前往那处的路上。
　　“又得对着那个任性的丫头，真是叫人觉得头都大了……”言焕一想起马上又要应付萧玳，就感觉十分无奈。
　　轻笑着，元纤绰道：“瞧你说的，我想她一定是非常灵动可爱的，你不懂得欣赏才是！”
　　“我不懂欣赏……对，我真的是太不懂了……”言焕叹息着说道。
　　对于这对自称姓“盛”的兄妹，元纤绰知之甚少，可见那盛公子的气度与谈吐，她便也多少感知到二人身份的不一般。她无意深究，想来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走过热闹的长街，眼前所见的即是人来人往生意兴隆的饕餮馆。
　　方行至门前，便见二楼雅座中一扇木窗被支起，一个少女伸出头微笑着俯视向言焕和元纤绰。少女笑容灿烂，翦水双瞳顾盼生辉，仅是一眼就让元纤绰感受到一股清新气息。这般的灵动可人，虽同是女子也不禁为之心中一动。
　　“那就是盛姑娘吗？”她询问道。
　　言焕点点头。
　　“看来，你果真是‘不懂欣赏’的人！”抛下这句话，元纤绰旋即步入饕餮馆内。
　　“二位，这边请。”小二引领着他们走到那间雅室，轻推开了门。
　　小二俯了俯身，随后道：“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小的，小的就在外头候着！”说完，他就退居一边。
　　“有劳了。”言焕说罢就同元纤绰一起走了进去。
　　“言焕！”唤了一声他的名，萧玳一见到他便立刻站起身快步趋向了他。
　　言焕唯有摆出了一副苦相。
　　亲昵地挽住了言焕的手臂，萧玳甜笑道：“这些日子我就决定留在这儿好好玩一回了！劳烦你做我的向导咯！”
　　“是，姑娘尽情玩，在下一定竭力效劳。”言焕尴尬道。
　　“什么话啊那么别扭！说起来我亦是想让兄长也好好散散心呢。”萧玳嘟起嘴说了一句，继而又看向一旁的元纤绰，打量着她道：“这位便是元姑娘吧！”
　　依旧兀自端坐不语的萧翊手持杯轻饮了口茶，淡笑着看了一眼元纤绰。
　　“盛姑娘好。”眸中流转出笑意，元纤绰向萧玳打了声招呼。看见一侧的萧翊，她转而也点头示意一番。
　　“好好好！”萧玳咧嘴笑着回了她一句，接着便拉言焕坐了下来。
　　元纤绰见状也自顾自坐下。
　　“金乳酥、玉露团、樱桃毕罗……嘿嘿这全都是江陵的经典美食，我是不是很会点啊！”萧玳指着满满一桌的点心笑着说道。
　　“嗯嗯……”言焕猛点头表赞同。
　　拿起一只水晶糕乐滋滋地吃起来，端详起元纤绰，萧玳言道：“仔细看元姑娘，这眉宇间含着浓浓英气，不愧为将门之后呢。听言焕说起过你还擅长骑术，真是了不得喔！”
　　“盛姑娘夸奖了，那都只是外祖父随意教授的，我不过是粗通罢了。”元纤绰说道。
　　“谦逊的人我最喜欢了！往后你叫我‘玳儿’便成了，不必太生分！若有机会可得请你一展身手，也好让我大开眼界哟！”萧玳笑道，“对啦，你与言焕是打小便认识的，是吗？”
　　“嗯，言焕与我情同兄妹，向来熟络。”元纤绰微笑而答。
　　眼珠灵动一转，萧玳随即坏笑道：“哈你一定也会晓得他好多事情啦吧？那以后有什么有趣的可得多告诉我些，好让我乐一乐！”
　　“才头一回与元姑娘见面便胡诌起来了，哪有你这样的。”萧翊对这个妹妹实在是有些手足无措。
　　“纤绰……你可千万别出卖我，让她知晓太多我就更加有得受了！”言焕也立即说道。
　　元纤绰听完不禁扑哧一笑。
　　“你们都别说了，今日一聚我就算和元姑娘把情谊结下了，有什么话往后再一起细细聊！”这萧玳倒是极为善于和人结缘。　“好！”元纤绰当即应承下来。
　　二人相视一笑。或真是都恰好合了对方的眼缘，元纤绰与萧玳竟皆有些一见如故的好感。而萧玳的异常健谈也不知不觉间增进了二人的友谊。
　　品尝完佳肴，萧玳便迫不及待拖着言焕上街游逛起来。
　　穿过一条条熙熙攘攘的街巷，横渡过几座石拱桥，东奔西走着，二人身后的萧翊与元纤绰也只得随着来来去去个不停。
　　“她向来如此，一出门便不顾他人疯玩起来。元姑娘若是乏了就尽管知会一声。”萧翊温和笑道。
　　元纤绰说：“不打紧，看这样子，她正在兴头上呢。”
　　轻挑眉，萧翊看向萧玳娇俏的背影，淡笑着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