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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一寸锦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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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锦开张那日,天气很好。
元纤绰起得比平日早。铺门尚未打开,她已经把柜上的布重新理过一遍。
辰时一到,铺门打开。没有锣鼓,也没有人来撑场面。她们只在门前摆了一只小小的花篮,又挂了两串新制的红穗。
元纤绰不喜欢太热闹。她想着,铺子开了便开了,东西好不好,总得等客人自己进门以后才知道。可真坐到柜后,听着街上人声来来往往,她才发现,等客人进门比想象中难熬。
第一拨人从门口经过,看了匾,却没有进来。第二拨倒停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妇人探头往里瞧了瞧,问: “新开的?”
元纤绰起身答道: “是。”
妇人又问了两匹布的价,嫌贵,转身便走了。
元纤绰随即又坐了回去,还真有些泄气。
临近午时,终于做成第一笔生意。
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要给家里老人做件春衣。看中了柜上一匹青灰色细布,又嫌整匹买下太多。元纤绰便替她量了尺寸,只按需要裁。
妇人有些迟疑地问: “零裁也卖?不会贵些?”
“一个价。” 元纤绰拿起剪刀笑着答道。
妇人这才放下心。
元纤绰亲手量布,第一次下剪时,动作还慢了一瞬。锋利的剪刀从布面划过去,发出极轻的一声。
妇人付了钱,不过几十文,元纤绰却在账上记得很认真。
还真凑过来看,笑嘻嘻地说: “我们第一笔生意做成了。”
元纤绰笑着点点头。
下午客人渐渐多了些。有人买些零碎的,有人只是看看,还有两位姑娘进门以后把半面架子的颜色都问了一遍,最后什么也没拿。
元纤绰一开始还每问必答,到后来才渐渐学会,客人若只是想看,便让她们自己慢慢挑。
申时将过,铺中终于清静下来。
还真正在后院核剩下的货,元纤绰坐在柜后算今日卖出去的数目。
比她预想得少,可至少开了张。
她正重新拨算盘,门前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个身着深灰色窄袖衣袍,腰间束得利落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一身不是临康人常见的装束,他的肤色也比城中世家公子深一些,眉骨高,肩背宽,进门时几乎将门口的光挡去一半。
元纤绰抬起头招呼道: “客官要看什么?”
男子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铺里扫过,最后落在靠墙那几匹颜色最不起眼的粗厚料子上指示道: “那个。”
元纤绰顺着看过去,是一匹深褐色的密织布。不惹眼,却很结实。
她将布取下来,男子捏住一角,先用手指搓了搓,又用力扯了一下,动作熟练得不像随便买衣料的人。
“遇水缩不缩?” 他问道。
“第一次下水会收一点。” 元纤绰道。 “若做贴身衣裳,要先过一遍水。”
男子看她一眼,又问: “做骑装,磨不磨?”
“比细布硬,但耐磨。若长途骑马,比软绢合适。” 元纤绰答道。
男人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你懂骑马?”
元纤绰顿了顿答道: “会。”
他重新低头看布,说道: “这一匹我要了。”
第一句话便让元纤绰有些意外。她原以为他最多裁几尺,没想到是要一整匹。
“还有同样的么?” 他又问。
元纤绰看了眼架子答道: “同织法的还有两匹,颜色不同。”
“都拿来。” 男子吩咐道。
还真从后院出来时,正看见元纤绰把三匹料子全部放到了柜上。她愣了一下。开张第一日,竟有人一口气买三匹最不好看的布。
男子一匹匹看过,最后问: “还有没有更厚些的?”
元纤绰摇头。 “眼下没有。”
“能进到货吗?需要多少时日?” 男子这个问题让元纤绰无法立即回答。
她才刚开铺,货源虽然看过不少,却没有真正做过大批调货。若为了留住这个客人随口答应,反而容易误事。
她想了一会儿,随即说 : “若临康有现货,三五日。若要从外地调,我不能现在答你。”
男子抬眼看向她,忽然笑了一声,脸上的神色比刚进门时少了些冷意。
“你叫什么?” 男子问道。
还真下意识看过去,元纤绰却很平静地答道: “元纤绰。”
男子点了一下头,随即说: “在下乌维。” 此外,没有再多介绍。
元纤绰替他把三匹布重新包好后,乌维却没有立即走,只是说: “你这里若以后有这种料子,可以多备一些。北边的人,都喜欢买这样的料子。”
他说得随意,元纤绰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她这几个月看货时,接触的大多还是临康与南边布行。
“北边常用这种?” 元纤绰问。
“结实的料子比你架子上那些漂亮的有用。” 乌维说道。 “北方风大,路途遥远,骑马的人多,衣裳穿起来坏得也快。”
元纤绰心里生了些判断,她只道: “若真有人要,我可以试着找。”
“不是只要几匹,可能需要几十匹,甚至更多。”
元纤绰一怔,随即道: “若真要这么多,要先定数量、用处和交期,还要先付定钱。”
乌维眉梢微动。 “怕我不给钱?”
“ 我第一次做生意,总得谨慎一些。” 元纤绰淡淡答道。
乌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腰间取下一只钱袋放到柜上。 “那这些便先当定钱。”
元纤绰没有接,只是说: “我还没答应接单呢。我得先知道能不能找到货。” 说罢,她把钱袋推了回去。
乌维大笑道: “行!” 他随即收回钱袋,提起已经包好的三匹布,抬脚出了门。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口,还真才从柜后走出来,说道: “小姐,这个人看上去不像普通客商。”
“手上有茧。” 元纤绰重新低头整理柜面。 “虎口和指节都有。看样子,常骑马,也常握兵器。” 元纤绰生在将门,看的最多的就是军中人,所以她一眼就看得出。
还真一怔。“那还跟他做生意?”
“ 来者皆是客。” 元纤绰微笑着回答。
还真没忍住笑了。笑过之后,她又看向门外,问: “他说北边一次能要几十匹,是真的?”
“不知道。”元纤绰说着将乌维方才看过的布重新记在纸上。 “所以才要先去问。”
她在旁边添了几行标注:结实密织,北地骑装。写完以后,又将今日第一笔几十文的小生意与方才三匹布的银钱分别记进账中。
天色暗下来时,一寸锦关了门。两个人清点了一遍今日的进项,算不上多,可比午时看起来已经好得多。
两人一起落了铺门。
铜锁扣上时,街上的灯刚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