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凝渊 没有告别, ...

  •   凝渊

      第一章

      10月8日,国庆节假期后的第一天,我被人告知,恋爱了整整四年的男朋友李文卿自杀了。

      没有告别,没有遗书,没有任何的征兆。

      好好一个人,就那么没了。

      人们都说他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才选择自杀的,他所在的单位确实最近给他很多压力,但是我心里知道,这不是事实。

      因为就在自杀前一天,他向我求婚了。

      虽然求了婚,但是并没有戒指。

      李文卿的父亲离婚后又再婚,在和李文卿的母亲结婚之前曾经有过一个女儿,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他父亲死于车祸,没有留下遗书,所以这套房子究竟是给他还是给他姐姐,起过一些纠纷。

      但是那天他和我说,他姐姐放弃了遗产的继承,这套房子是他的了。

      他决定卖掉房子,那之后,就可以买我们结婚的戒指,并且在距离市中心较远的地方,给我们置办一套新房。假期的最后一天,我们依偎在一起,看着头顶陌生城市的星空,手里拿着超市打折的啤酒。

      我们一起聊了很久,聊了我们的婚礼要在什么地方举行,聊了我们的新房要怎么装修,之后孩子上学怎么办,如果生了男孩要取什么名字,生了女孩,又要娶什么名字。

      他还说,孩子是妈妈辛苦生的,以后要跟着我姓。

      我其实有想过这件事,但是他真正提起的时候,我的心中还有疑虑,问他如果这样,怎么和他的家人交代?

      他苦笑一声,说,我还有什么家人啊。

      最后,他红着眼睛看着我,长叹一声,说道:“现在我的家人,就剩你了。”

      成为他人的全世界的感觉,不知道是沉重,还是温暖,就这么地压在了我的肩头上。

      我们对未来的期望才刚刚开始的时候……

      第二天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他自杀的消息。

      这不可能。

      他绝对不可能自杀。

      我和警察说了很多次,这不可能,我们刚刚结束一个篇章,未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

      我被告知,我是最主要的嫌疑人。

      经过几轮的审问,警察找不到具体的证据,只能把我放走了。

      偏偏不巧的是,昨天他去世的时间我一个人在家里睡觉,没有人能证明我在什么地方。

      我回到家,看着去世爱人的照片,心中一阵难过。

      因为我知道,他是不可能自杀的。

      他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大学的时候军训,有一次气温太高,教练又让全班在太阳底下罚站,几乎全班人都中暑了,当然他也不例外。

      但是,当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他还是瞒着自己中暑的事实,硬扛着把中暑的同学送到了医务室,扛不住了才倒下。

      单位到了年尾的时候压力大,所有人都情绪不好,只有他一个人,兢兢业业坚持到最后,给每个人打气,帮每个人干活,直到最后散场才去休息。

      他的母亲患有分裂型人格障碍,会经常惹出很多麻烦来,我也从未见他抱怨过,只是照顾着母亲,十年如一日,沉着地去处理母亲惹出的所有麻烦。

      认识他的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人。

      我也觉得,他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我正看着他的照片难过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李文卿的姐姐李水。

      李水说道:“我劝你还是早点清醒。”

      现在人死了,我还能说什么?有什么好清醒的?

      李水说道:“你要是这样执迷不悟,下一个发疯的人就是你。你可别忘了,上一个人是什么下场。”

      我立刻警惕起来。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话总是很奇怪,好像藏着掖着什么似的,不愿意告诉我全部,却又急于让我做点什么,好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只能说一半。

      我想起李文卿说过的,他父亲留下的房子没有明确指明继承人,所以如果不是李水放弃了,他们两个人就要平分这套房产。

      就在李水放弃这套房产之后,李文卿“自杀”了。

      李水说:“林婉彤,你还年轻,你要是把自己后半生押在这上面,等真的出事了,没有人能救你。”

      我还是听不懂她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我挂了电话之后,她又打了过来,说道:“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哭着来让我帮你的!现在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求过她?

      我什么时候哭着求过她?

      我刚成为警察调查的对象,她就给我打这种奇怪的电话,让我愈发怀疑她才是那个凶手。

      我问道:“你说这些话,是为了栽赃我吗?”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别挂断的电话,愈发觉得这件事蹊跷。

      我收拾文卿遗物的时候,看到他的柜子里,很多都是我们的回忆。

      第一年恋爱的时候送我的纪念册,手写的情书,一起旅行的纪念品,都整整齐齐地放在纪念盒子里,一点灰尘都没有染上。

      鲜活的回忆,就这么留存着,好像被盒子封印了一样。

      我看到我们的合照的时候,不由得落下眼泪来。

      这世上,像他这样好,又爱我的人,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里面也放着他母亲的照片。

      我叹息了一声,现在文卿去世了,他那个有分裂型人格障碍的母亲,只有我能照顾了。

      之前总有人说,我和她母亲,长得是很像的。

      就是因为这个像,我也一直觉得,我们迟早会是一家人。

      我像之前文卿做的那样,收拾好了房间,做好了午饭,给他的母亲送去。

      一打开门,一阵奇怪的臭味就传了出来。

      和文卿恋爱这么长时间了,每次来看他的母亲,我总是会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说难闻也不难闻,说好闻也不好闻,像是牛奶坏掉了的味道。

      我们清理了很多次房子,可是这种味道依旧有。

      直到我们发现,这股气味就是从她的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

      像是母乳的味道,但是又有点变质。

      她母亲一看见我,就神志不清地开始嘟哝,和我说道:“他打我,救我,救我。”

      我叹息一声,说道:“阿姨,我给你送饭来了。”

      文卿的母亲坐在椅子上,看见我带饭食来了,开始慢慢地吃饭。

      她一边吃饭,一边开始神志不清地咕哝着:“他说要给我买最好的房子,戴最漂亮的戒指……”

      每次我来,都是来来回回这几句话。

      她吃着饭,吃到一半,又忽然落下眼泪来,泪水汪汪地问我:“你说,他有爱过我吗?”

      我沉默不语。

      这件事,文卿是给我讲过的。

      从他小的时候开始,他的父亲就会家暴他的母亲,并且打起来一直不停手。

      为这件事,很多年里,文卿都在憎恨他的父亲。

      他母亲和父亲结婚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个会家暴的人,那个时候他父亲的话总是很好听,说会为她举办最好的婚礼,购买最好的房子,给她最好的戒指……

      好听的话说了很多很多,婚前一直看起来十分正常,直到婚后,才开始动手打她。

      只要一有男人在她身边出现,哪怕仅仅是邻居正常讲话,他也会发疯,抡起椅子打她。

      她一直想跑,可是后面生了孩子,精神又出现了问题,这就一直没有跑掉。

      直到文卿长大了,开始照顾她的起居,并且带着她搬出了那个魔鬼一样的家。

      可是经年累月的家暴已经让她患上了精神疾病,走到哪里都失魂落魄,永远都无法痊愈。

      而那个遗产留下的房子,就是她的噩梦。

      她吃饭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在过去的家里,惊慌地看着我,问道:“已经七点了,太阳快要落山了。我再不回去,就要出事了呀!”

      我叹息一声,并不说话。

      在过去的时候,我还会安慰她,告诉她现在已经搬出来了,再也不用受那个男人的折磨了。

      但是时间长了,我也就不说了,因为我知道说了也不会有用。

      就这样,她吃完了饭,我给她打扫了屋子,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家。

      这时,我又收到李水的短信——

      【再不清醒,下一个疯掉的人就是你】

      我看着那条威胁感十足的短信,皱起了眉头。

      文卿一家子都很奇怪。

      只有文卿一个人是正常的。

      现在文卿已经死了,他姐姐到底还想要我怎样?

      第二章

      我回到家之后,发现我的邻居袁兴平正站在门口等我。

      他比我小三岁,今年大学刚毕业,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正义感非常强。之前小区里面出了一桩虐猫案,他气得撸袖子要去打那个虐猫的人。

      袁兴平一看见我,就立刻走过来,说道:“那件事我听说了,你还好吗?”

      我没想到文卿自杀的消息传得这么广。

      袁兴平关心地看着我,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说道:“我身上没有伤啊?”

      我那双关心又担忧的眼睛对视了,看到里面深深地担忧。

      他一把抓起我的手,说道:“上次救助小猫的时候,你撸袖子的时候我看见过,你这里有很多伤……”

      我的袖子一撸起来,他愣了一下。

      我的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伤口也没有。

      他呢喃自语:“你现在痊愈了吗?”

      我不记得自己受过什么伤,救助小猫的事情是半年前了,那个时候哪怕有再多的伤口,现在都也该痊愈了。

      袁兴平说道:“我们都是邻居,你也在小猫的事情上帮助过我,以后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我会保护你的。”

      我看着他那么关心的样子,不由得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回他什么好了。

      我只好说道:“我其实……过得挺好的。”

      他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我们两个人沉默地站着,过了一会儿,他又和我说道:“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一直很后悔。我其实早就看出了端倪,明明可以做点什么,可是我一直不敢相信我的判断,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听他这样说,心里升起一丝怀疑。

      联想到文卿突然的自杀,他姐姐那些奇怪的话语,还有我又成为了第一嫌疑人。

      这么多的疑点在这件事里,现在袁兴平又说这样的话。

      难道,这个案子,他知道什么?

      我想,我得从他那里套点话出来。

      袁兴平一向是个直肠子的人,可是他现在欲言又止,不肯说出全貌。

      这件事,一定有端倪。

      于是,我开始小心谨慎地从他身上套话:“兴平,之前文卿和我一起住的时候,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我和文卿恋爱四年,这四年里感情一直非常好。

      除了单位有事,他要去单位宿舍住一段时间之外,他都是和我住在一起的。

      和袁兴平,就住在我们楼上。

      犹豫着,袁兴平终于说道:“我有听到过哭声,但是我怀疑是不是我听错了。之前有那么几天,凌晨的时候总听到人在哭,哭得时间太久了,我想下楼看看。可是我下了楼之后,声音又停了。”

      说完,他小心地看着我,似是生怕触碰我的伤口是的,说道:“我那个时候,以为是你在哭。”

      我从来不记得我凌晨哭过。

      但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出差去了外地,一走就是一周,家里只有文卿一个人。

      他们之前说文卿的工作压力大,我还不相信。

      但是听袁兴平说,有听到人在哭,我就开始怀疑了。

      难道文卿的工作真的给他那么大压力,让他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吗?

      我正在想这件事的时候,袁兴平忽然凑得离我近了一点,低头闻了闻,说道:“你身上有一点变质牛奶的味道,是牛奶洒在衣服上了吗?”

      我不由得苦笑。

      在那个房子里久了,甚至沾上了那里的味道。

      那是文卿妈妈的气味。

      我不能和袁兴平说得太多,只好转移话题,说我现在很忙,得先走了。

      袁兴平看着我要走了,有点不舍,拉了我一下,说道:“你现在可以不用害怕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放心,我不是个冷血的人,之后如果出了任何的问题,我都会保护你的。”

      我看着那个年轻人信誓旦旦的话语,一时间有点感动,但是又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到底说的是什么保护。

      我在心里想,难道文卿的事情到现在还没完吗?

      我礼貌地对袁兴平说:“谢谢。”

      袁兴平试探着问我:“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了,之后我还可以约你一起去看那只小猫吗?它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长得很肥圆了。”

      他那个语气,好像我不是他的邻居,倒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是似的。

      文卿刚刚去世,我其实不是很有心情和人一起出去。

      但是看着袁兴平真挚的眼神,我有点不忍心拒绝他。

      袁兴平又说道:“去吧,出去散散心,总比一个人呆着要强的。”

      我只好答应下来:“好。”

      出发前,我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微微上了点淡妆。

      我之前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化妆,但是和文卿在一起同居之后,就再也没买过化妆品。

      今天出去,翻到了化妆品还是过期的。

      临行前我看着房间里剩下的他的东西,心里十分难过。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这么去世了。

      我曾经以为会爱一辈子,与之共度所有风雨,度过一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生命,好像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整个心口,好像被人掏了一个洞。

      我曾经……

      想一生都和他分享啊。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袁兴平来了。

      我打开门,见平时穿的邋里邋遢的大男生,忽然换了整洁干净的衣衫,整装待发地站在我的门口,有点腼腆地问我道:“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他这一身格外整齐的行头,觉得对于去一趟救助站来说,这也未免太整齐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手里还拿着文卿的照片,在他面前愣住了。

      早知道他穿得这么隆重,我就不会随便从柜子里拽一条还没熨的裙子出来了。

      袁兴平见我还拿着文卿的照片,一把从我手里拿过了那张照片,放了回去,说道:“这个时候你还看这个人的照片干什么?他都,都——”

      他显得尤外气愤,好像文卿是他的仇人似的。

      然而,当他气愤的眼睛和我迷惑的神情对上的一瞬间,他又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对不起,不该提起的。”

      我说道:“没事,都过去了。”

      袁兴平一把拉过我,说道:“走吧,你可千万别再犯傻了。这件事过去就永远过去了,你可千万不要再往回看了。”

      他这话的语气,倒是好像他比我还了解我似的。

      我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我没带包,连忙说道:“等我一下,我的钥匙还在包里,我得回去拿。”

      我连忙跑回去拿我的包,袁兴平也跟着我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他似是发现什么奇怪东西似的,看着我,问道:“你家里有牛奶坏掉了吗?”

      我一愣,本以为自己已经把文卿母亲身上的气味洗干净了。

      我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又闻到了那种变质牛奶的气味。

      或许以前这条裙子,我去见文卿母亲的时候穿过,只是我不记得了。

      我匆忙拿出香水来,在自己身上喷了一点,盖过了牛奶的味道,这才说道:“走吧。”

      我们来到了救助站,救助站的姐姐一看到袁兴平,立刻就打趣他道:“这么久,终于肯把女朋友带过来了?”

      她这一打趣,袁兴平的脸立刻就红了,连忙说道:“不是女朋友,不要乱说,林小姐只是来看圆圆的。”

      圆圆就是我们救助的那只收到虐待的小猫。

      救助站的姐姐看了我一眼,笑道:“都这么久了,还没成为女朋友?兴平,你不行啊。”

      她越打趣,袁兴平的脸涨得就越红,连忙说道:“你不要再说了!”

      救助站的姐姐看向我,说道:“林小姐,我一直佩服你。当初救助圆圆的时候,那猫应激成那样,我们带着手套都不敢上,你空着手上,被咬的满手是血,抓得手臂都花了,你竟然一点事也没有。带你去打疫苗的时候,你还说不疼,我真是佩服你。”

      这些事我都记不太清了,公司的事情太忙,半年前的事,我都忘干净了。

      我说:“是吗?”

      那要是我都不记得了,确实应该是不疼的。

      救助站的姐姐拉起我的手,叹息一声,说道:“你看你这疤都这么深了,当初一定很痛吧?”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痕,真的是一点都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我一转头,发现袁兴平都不见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见我四下张望,救助站的姐姐笑了,说道:“他呀,每次只要一不好意思,就会跑到地下室里去里搞猫粮猫砂这些东西,明明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在下面一直待到脸不红了才上来。”

      我其实心里没有讨厌袁兴平,相反,心里对他还很有好感。

      但是现在文卿才刚刚去世,所有人都表现得好像我和袁兴平应该立刻在一起似的,让我感觉到很不舒服。

      我对救助站的姐姐说道:“李姐,兴平是个好孩子,但是我恋人昨天才刚去世,你说的这些,我实在是没有心情。”

      救助站的姐姐愣住了,连连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有恋人的!”

      她见我事情严肃,连忙抓住我的手,道歉道:“真的不好意思呀!兴平他也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事情。他、他不是说——”

      救助站的姐姐刚要说什么,满脸通红的袁兴平从地下室抱着猫粮上来了。

      见到这个情况,救助站的姐姐只好不说了,摆手道:“快快,我们来快快圆圆吧。圆圆这么长时间不见兴平,一定很想他了。”

      她说着,把圆圆从笼子里抱出来了。

      那个少了一条腿和一只眼睛的小猫咪,窝在救助站的姐姐怀里,显得格外舒适。

      救助站的姐姐刚要把圆圆递给袁兴平抱,然而那只猫一眼看到了我,竟然跟看到亲人似的,立刻喵喵叫着要往我的怀里钻。

      救助站的姐姐笑道:“这只小猫啊,很有灵性呢。她知道是谁救了她,想要报恩呢。”

      这只残疾的猫我至少半年没见过了,没想到还和我这么亲。

      我抚摸着猫的毛,安慰着她,说道:“没事了毛毛,没事了,乖。”

      一听我叫它毛毛,小猫立刻嗷呜嗷呜地往我怀里钻,在我怀里格外亲人地踩奶。

      袁兴平站在旁边看着我,笑得像个傻子似的。

      我听见救助站的姐姐小声问道:“你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有什么好笑的?”

      袁兴平立刻不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说道:“你看,她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呀。”

      救助站的姐姐故意嘲笑他道:“什么女孩子,人家可比你年长,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这次千万别搞砸了。”

      我的耳力比旁人敏锐很多,他们两个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我还是一清二楚听得见。

      袁兴平蹲到我身边来,对我说道:“应该是因为你身上有牛奶的味道,所以它会跟你跟外亲昵一点。”

      我一听到牛奶的味道,又立刻敏感地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果然那种变质乳制品的味道还是在身上蔓延着。

      我无奈地笑笑,说道:“可能毛毛想和牛奶了吧。”

      袁兴平抬头看着我,问道:“你怎么总是叫它毛毛?这只猫的名字不是你起的吗?叫圆圆。你当时说,取名叫圆圆,以后长得肥肥圆圆的,多幸福呀。”

      我愣住了。

      我看着救助站的姐姐,又看向袁兴平。

      自从文卿去世后,很多事都和我的记忆有冲突。

      或许是他去世这件事让我太难受了,整个人都精神恍惚了。

      但是在我的记忆里,这只猫好像一直就叫毛毛,我模糊地记得,我好像还养过一只这样的猫。

      我对袁兴平说道:“我叫它毛毛它也听,那以后,就叫它毛毛吧。”

      说完,我把怀里的猫,递给了袁兴平,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袁兴平抱着猫,自言自语地说道:“奇怪了,叫它圆圆一直都不搭理的。”

      救助站的姐姐说道:“你就别拧了!这说明林小姐比你和这只猫有缘分,圆圆就是喜欢她,她叫什么人家都愿意听。”

      她说完,又转向了我,问道:“林小姐,这只猫是你救的,她也真的跟你很亲,要不然,你就领回家里去养吧。”

      一听这个,袁兴平急了,连忙说道:“不行,我们已经说好了,圆圆是要给我养的!”

      救助站的姐姐白了他一眼,说道:“养什么养,这都半年了,圆圆跟你一点都不亲。”

      袁兴平紧张地看着我,又紧张地看着救助站姐姐,别扭半天才说道:“婉彤姐,你要是想看圆圆,可以来我家里看。”

      救助站的姐姐叹息了一声:“你这目的性也太明显了吧?”

      袁兴平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如果他领养小猫咪,那这只小猫以后就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了。

      我说:“谢谢你,兴平。”

      我一对他说谢谢,他的脸涨得更红了。

      我的手机又一次地响了,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是李水打过来的电话。

      我现在愈发搞不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或许我应该去报警,把她所有这些反常的行为都告诉警察,让他们好好查查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能让别人听到这些对话,于是快速告别了袁兴平和救助站的姐姐,快步从救助站走了出去。

      我走出去的时候,还听到身后他们的对话。

      “你看你,一点都不会追女孩子,现在把人家吓跑了吧?”

      袁兴平委屈地说道:“我、我下次好好和她讲,如果她想领养圆圆,我就把圆圆送给她。”

      “你送给她有什么用!问题又不是那只猫,是你自己不解风情!”

      再后面,他们的对话,我就听不清了。

      我接了李水的电话,心里想,她肯定是要和我纠缠房子的事情。

      现在兴平死了,这套房子没了主人,我们之前已经拿了钥匙要搬进去了,这下李水还不得和我们算账?

      我没好气地接了电话,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水没好气地说道:“你说话的语气,和李家人越来越像了。”

      我反问:“那你自己就不是李家人?”

      李水大声说道:“我恨不得自己没有从那个家里出生过!”

      她这一喊,我们两个各自都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水对我说道:“那个房子,我小的时候留下了很多不好的回忆在那里,过去我不想碰,现在也是一样,我连看了都会觉得恶心。”

      “这房子就留给你吧,你看看我们还有什么手续需要办,反正要么留给你,要么留给李文卿的娘,你们商量着来。”

      “反正那栋害了两代人的房子,我不要。”

      我没想到,李水竟然不要房子了。

      那她和文卿争夺房产的动机就消失了,她还能有什么理由变得这么奇怪?

      我问道:“你真的不要?你该不会是看到警察现在在调查你了,决定先假装不要,过了这个风头再争抢吧?”

      电话那头大声喊道:“林婉彤,你个疯子!我看李文卿的死分明就和你有关!”

      动不动就叫人疯子,实在是太没礼貌。

      我不想和她纠缠,就准备挂电话了。

      李水说道:“我可告诉你,当初我是唯一一个相信你,帮助你的人!现在没想到你竟然反咬一口,你和整个李家真是配,都是一窝子的狼崽子!”

      她的情绪总是这么激动,让我有点不知如何适从。

      李水说道:“那天晚上要不是我报警打电话,你的命都没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她每次打电话都这么疯疯癫癫干什么,觉得她的叫声实在是太烦,直接挂了电话。

      这时,袁兴平从救助站追了出来,对我说道:“婉彤姐,你晚上、你晚上有空吗?”

      第三章

      我看着他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本来是想拒绝,但是他的眼神实在是太诚恳,我又不知道如何拒绝这么一颗诚恳的心。

      我说道:“今天没有什么事情,怎么了?”

      袁兴平紧张地把手放进口袋里,说道:“我、我知道一家挺好的餐厅,我带你去散散心好吗?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也需要出来走走的。”

      我看了一眼天边,太阳快要落山了。

      本能的,我对日暮有一种恐惧。

      4.

      袁兴平带我来的是当地一家小有名气的情侣餐厅。

      救助站的姐姐就说他做事太过明显,一点都不懂得循序渐进,看来他是真的不懂这些。

      其实如果他早点说要带我来这一家餐厅,我就不会随随便便穿一条没有熨过的裙子,只是花个淡妆就来了。

      我对这家餐厅,有很多的回忆。

      当初我们刚毕业的时候,文卿拿到的第一笔工资,就是带我来这家餐厅吃饭。

      我们那个时候都是刚刚毕业,谁赚得也不多,这家餐厅一个晚上的消费简直就是他半个月的工资。

      讽刺的是,在他去世后的第一天,我跟另外一个人坐在这家餐厅里,心里思念的,还是他。

      看着袁兴平笨拙的样子,我就知道他从来没和女孩子一起出来吃过饭,更别说是约会了。

      我对他说:“你带我来这么好的餐厅,是下了血本吗?”

      要知道他也是个今年才毕业的学生,身上的积蓄能有多少呢?

      袁兴平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救助站的姐姐推荐的。”

      我们都不知道要和彼此说什么,就都沉默着。

      偶尔,我会开个话题,问问他近期在救助站做义工的事情。

      袁兴平涉世未深,想到什么说什么,他就和我说,救助站的猫咪需要钱治病,因为生病的小猫很多,宠物医院又太贵,他正在做公益的筹钱。他还说,之前他筹钱的时候挨家挨户上门敲门,介绍救助站的事情,敲李文卿的门,敲了很久很久门才开。

      他似是听到李文卿的家里有人在哭,在求救,还没来得及好好听,李文卿就给了他转了几千块钱,让他走了。

      他犹豫地看着我,小声问道:“那天在哭的人,是不是你?”

      我从来不记得自己跟文卿吵过架,更别提是我哭了。

      文卿一向很善待我,只要我有一点心情不好他都会觉察,更别说是我一直哭着求救了。

      但是这个情况,倒是也正常。

      我给袁兴平解释,李文卿的母亲有精神疾病,她经常哭喊,求救,或者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我们想了很多办法,到现在也没有用。

      袁兴平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他小声说:“也是怪可怜的。”

      晚餐结束,已经接近十点钟了,外面的天色全部都黑了下来。

      袁兴平执意要送我回家,我们两个坐在一辆出租车上,谁也不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袁兴平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说道:“婉彤姐,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看向他,他也不好意思看我,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想了想我们今天的对话,难道他是说毛毛领养的事情吗?

      我刚要回复他,手机就响了。

      见袁兴平一脸紧张地看向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对他说道:“你稍等一下。”

      袁兴平看向别处,紧张地搓着手。

      电话接通了,是照顾文卿母亲的护工。

      护工着急地说道:“林小姐,李姐实在是闹得太厉害了,她说,她一个月都没见到你们了,要见你们……”

      我一听这个,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她不记得了吗?今天上午我还见过她,给她送了午饭的。”

      就连衣服上,都留下了她身上变质牛奶的味道。

      袁兴平关心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我转头对他无奈地一笑,说道:“老人家神志不清,在发疯。”

      护工抱怨道:“不是我说你们两个人,王姐好歹是你们的家人,你们也来看看她吧。她精神不好,又是一个人,总是思念你们两个人,可是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来,让她怎么办?”

      我皱起了眉。

      这个护工竟然还教育起我来了。

      我一连好几次去看文卿的母亲,护工都不在家,把生病的人一个人丢下,自己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我之前想要发作,给她打电话把她叫回来质问一通,但是又想到文卿母亲的这个情况不好照顾,要是这个护工骂走了,之后再找护工就难了,这才勉强忍住,没有发作。

      我尽可能用不发怒的语气问她道:“阿姐,我今天上午去看人的时候,你不在家,是不是你没见到我?”

      护工诧异地说道:“我怎么会不在家呢?我全天都陪着王姐啊!你也知道的,王姐这个情况,一刻都离不了人,我怎么会不在呢?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呀?”

      我强压住怒火,说道:“我中午去给阿姨送了饭,那个时候你在吗?还是说你睡着了,我没有看到你?”

      护工急了,连忙为自己辩解,说道:“我真的在家啊!中午王姐吃的苦瓜炒鸡蛋,还吃了西红柿拌面,都是我做的,我喂她吃的……”

      我才不信她说的鬼话。

      听见她这样和我搪塞,我开始想,要不要给文卿的母亲换一个护工了。

      这时,护工说道:“林小姐,你要是不相信我,这样吧,你回来看监控,好不好?当初也是我们一起约定的,照顾王姐怕她出事,家里二十四小时都有监控在,你回来看一眼就知道了。”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我家距离文卿母亲住的地方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这一点护工是知道的。

      我要是现在去了,到那边就十二点了,更别提晚上休息。

      我想,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敢跟我开这个海口。

      但是我不想事情就这么盖过去,如果我今天不去,明天护工一定还会有其他的理由和我推脱。

      我把事情和袁兴平讲清楚了,说我现在必须去城市的另一头,去看文卿母亲的情况。

      他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立刻让司机调头,直接往文卿母亲的家里开去。

      那个时候,痛失爱人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失去什么。

      若是那一天我可以预知,或是可以但凡回想起什么记忆,我就不会愚蠢地一头冲向了城市的另一头。

      如果我足够聪明,我就不会去寻求真相。

      而城市的另一头,真相,正在那里等着我。

      8.

      我带着袁兴平到文卿母亲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半了。

      我当时的情绪非常不好,用钥匙开了门就冲进去喊道:“妈!”

      我叫的是文卿的母亲,我一向是叫她妈妈的。

      护工迷迷糊糊地醒了,走出来对我们说道:“别喊,别喊,王姐还睡觉呢。”

      我直接带着袁兴平进了文卿母亲的房间,问道:“阿姨,你跟我说,这些日子阿姐有没有来照顾你?”

      文卿的母亲还在睡梦之中,勉强睁开了眼睛,看见我站在她面前,一把抱住了我,说道:“彤彤!”

      我问她道:“你和我说实话,这两天护工是不是都不在?”

      文卿的母亲一脸迷茫地看着我,见我生气,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似的,小声说道:“你别生气呀。”

      有精神疾病的人不能被吓到,我只好强忍下怒火,深吸一口气,换了温柔的语气,问道:“你告诉我,今天阿姐有没有来照顾你?”

      文卿的母亲把手藏在被子里,小声说道:“有来,每天都有来。”

      说到这里,她开始委屈,看向我,说道:“你和文卿都不来了……”

      她又拉着我的手,开始说胡话了:“彤彤,你是个好孩子,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文卿要是再欺负你,你一定要和我说,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在精神有障碍的人那里,无法得到真相。

      我立刻看向护工,说道:“你要验录像是吧?好呀,我们现在就看。”

      护工躲在墙角,不说话。

      我把监控录像调出来了,立刻去看今天上午的情况。

      然鹅,让我没想到的是,在一整个监控里,我都没有看到我自己。

      但是我确实看到,护工给文卿的母亲做了苦瓜炒蛋,西红柿拌面,并且一整天都陪着她。

      我不相信,于是又调回去往前看,发现每一天护工都在。

      而我明明记得这个月我至少来看了六七次文卿的母亲,可是无论我怎么看监控,都找不到我自己。

      偏偏监控画面的右下角,又那么清楚地标注着时间。

      难道护工把监控录像的内容改了?

      不会吧,她一个没有学历的人,会懂这么多操作吗?

      文卿的母亲在那里小声哀怨着:“一年了,你们都不来看我了,也不管我了,也不要我了。自从文卿……文卿打了你一次,你就再也不来了。”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你们两个都不管我了是不是?”

      袁兴平一听这个,立刻跳了起来,说道:“李文卿又打你了?”

      我皱着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又?

      我对袁兴平说道:“妈她的精神不正常,你不要相信她说的话。文卿一直对我很好,他从来没有——”

      我说这话的时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我看向护工,护工躲躲闪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向文卿的母亲,她只是哭,不说话。

      终于,袁兴平开口了:“你忘了半年前,他把你打得浑身都是血,你哭着向我求救的事情了吗?”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一瞬间觉得很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场景,有一点陌生,又有一点熟悉。

      终于,护工开口了,说道:“林小姐,你像今天这样忽然不记事儿,来找我算账的事情,今年已经是第四次了。”

      我对袁兴平说道:“你一定是记错了。我从来不记得有这件事,你不要胡说。”

      可是即便是我这样说,我的心里还是哆嗦了一下。

      袁兴平,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他身上的那种正直,是绝不会让他撒谎的。

      袁兴平走近了我,试图伸出手来拉我,被我躲开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们所有人,觉得他们都不可信。

      这时,护工小声开口,说道:“林小姐,之前你和李先生都是住在这个房子里的,那种事我也是常见到。可是那个时候,毕竟是李先生给我发工资,你向我求救,我也不敢帮你,毕竟我家里还有老人家要养。你是不是就因为之前的事情记恨我,所以今天来才找我的茬?”

      她都在说什么?

      不可能!

      文卿的脾气最好,不要说和人动手了,从来都不会对别人厉声讲话。

      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

      这时,文卿的母亲小声说道:“彤彤啊,我一开始也是和你一样自欺欺人,说什么都要骗过自己的。”

      那怎么可能一样!文卿的父亲家暴她,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吃饭,那种恶魔怎么会和文卿一样?

      文卿、文卿明明是很好的人……

      我清楚地记得他的每一个温柔,每一次耐心……

      他怎么可能打我?

      更不要说打得浑身是血!

      文卿的母亲失落地呢喃自语:“我嫁了个丈夫是个魔鬼,没想到儿子长大了,也是个魔鬼。当初他父亲对我做的事,他一样不少,对婉彤做。”

      我根本不相信他们说的话。

      这里太奇怪了,我必须离开这里。

      袁兴平对我说道:“婉彤姐,你要是不相信我,你总相信你自己发过的消息吧。你看,这是半年前的时候,你发给我的消息……”

      我接过他的手机,半信半疑地看着。

      微信聊天记录里,那个联系人确实是我的账号。

      我看着刷屏的求救——

      【他把我关在家里,救我】

      【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有别的男人在我身边,他会杀了我的。】

      【李文卿每天都会打我,每天。】

      我看到袁兴平的回复:

      【姐,那你就不能离开他吗?他都那样对你了,报警吧……】

      我看到自己的回复: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手上有很多照片,他说,如果我报警,就把这些照片都……】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之前他打我,李水报了警,他就和警察认错,警察把我们定为感情纠纷,也没有把他抓进去。现在他学聪明了,只折磨我,不弄伤我,只是不让我睡觉,不让我喝水……】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真正让我痛苦的不是怀疑这些消息究竟是真是假,而是看到的一瞬间,心口那被遗忘的剧痛。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都是真的,我只是忘了吗?

      可是我的记忆呢?

      我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善良的,忠诚的爱人呢?

      难道都,不是真的吗?

      我不想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我忽然想,文卿的母亲是有精神疾病的,而护工本身没什么知识背景,一定不会懂怎么调整监控录像。可是袁兴平不一样,袁兴平是做技术行业的,或许他知道,或许他根本就是和那个护工是一伙的。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用心,但是现在文卿死了,房子也没有人要,或许他们两个就是串通好的……

      我无比狐疑地看着袁兴平,心想,文卿一死他就来靠近我,根本就是他不怀好心。

      这时,护工对我说道:“林小姐,之前你和李先生住次卧,你们的东西都还在。那个时候他用衣服捆你,还沾了很多你的血迹在上面。我给你洗了好几次,那个血渍就是洗不干净。你要是不相信我,你要不就去看看吧……”

      我冲到了次卧,打开了次卧的柜子,看到里面放着很多衣服。

      其中有一件沾满褐色血迹的白衬衫,是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母亲买给我拍毕业照的。

      我看着上面褐色的血迹,那么多,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心惊。

      我本能地把袖子撸起来,看到自己白净的手臂,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混乱的头脑里,把袖子撸到了肩膀……

      触目惊心的刀疤伤痕……

      一道一道,密密麻麻。

      我记忆里完美的,深情的爱人……

      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9.

      这时,我忽然想起,文卿死后,警察告诉我,最具有嫌疑的人,是我。

      面对我的问题,他们很少回答,只是一直盘问我那天在做什么。

      我记得那天因为有点头痛,就自己在家睡了,除此之外也不记得太多。

      终于,我决定,要自己找到真相。

      不管他们是不是在合起伙来骗我……

      我要自己找到真相。

      我问袁兴平:“你今天晚上问我,说我说的话还算数吗。是什么话?”

      袁兴平也不回答我,只是把手机拿出来给我看。

      我看了一眼时间,大约是半个月前。

      【姐,我喜欢你。】

      【你要不就离开他,和我在一起吧。】

      【我们去报警,警察会管的。】

      在那几条消息下面,我又看到了我自己的回复……

      【不可能的。】

      【他把我看得那么死,如果你出现,他一定会变本加厉。】

      【除非他死了。】

      【我这一生已经结束了。除非他死了。】

      而现在……

      李文卿真的死了。

      10.

      那一瞬间,我想从房子里跑出去。

      我注意到,这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变质牛奶的气味。

      那种变质的牛奶的味道,到底是谁身上的?

      那种洗都洗不掉的变质牛奶的味道,到底是谁身上的?

      警察说,文卿的自杀前,把安眠药混在牛奶里面,喝了下去。

      那种变质的牛奶的味道啊……

      始终,始终,飘在我身上。

      难道真的是我?

      我害怕极了,从房间里跑了出去,外面是午夜凌晨无尽的深夜。

      袁兴平也追了出来,一直在我后面喊:“婉彤姐!你等等我!”

      我看见他跟过来,心里害怕极了,对那些我忘记的事情,对那些所有的可能性,害怕极了。

      难道真的是我亲手杀了了李文卿?那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是我想托付终身的人啊……

      这一切怎么可能是真的?

      袁兴平说道:“婉彤姐,我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刺激很大,但是你千万不要再逃避了。你是记得这些事的对吗?你记得这些事,你只是不承认……”

      我说道:“你还来追我干什么?万一我就是凶手呢?现在警察已经相信我就是凶手,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是连我自己都觉得是我,你为什么还要来追我?”

      袁兴平看着我混乱的样子,痛苦地扶住了头,说道:“因为我知道不是你啊,婉彤姐。”

      我大声问他:“你怎么能确定就不是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我!”

      袁兴平苦笑着向我走近了一步,几次张开嘴又没有声音。

      终于,他轻声说道:“因为是我啊。”

      我愣住了。

      他认罪地低下了头:“因为是我做的。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了。”

      “那个时候,你告诉我,除非他死了,否则我们没有未来,我就想下定了这个决心。”

      “我一直就喜欢你,但是我眼看着他折磨你,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早就觉得,这种人就不配活着。”

      “之前救助圆圆之后,我去找那个虐猫的人算账,我揍了他一顿,他才和我承认,那只猫他捡到之前就被虐待,而且比他虐待的还严重,圆圆的一条腿和一只眼睛都没了,比他只是打圆圆要残忍得多。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那个虐待圆圆还遗弃它的人。”

      “后来,我找到了李文卿。”

      “我听到了房间里女人的哭声,我也看到了墙上你和他的合影,我看到照片上,你的手里抱着圆圆,是在它还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圆圆还没断奶,到底是什么样的衣冠禽兽,能做得出这种事?”

      袁兴平说到这里,就无比的愤怒,说道:“可是不仅仅是对待小猫这样,他对你也是这样!我那个时候看着你身上那么多的伤痕,我什么都做不了,也帮不了你。那个时候我报了警,本来想让警察抓他,从那个时候起你的精神就不正常了,你在警局说,不是他这样做的,是你自残的结果。我第一次报警,你为他辩护,过了几天又向我求救;第二次报警,你又为他辩护,过了几天又向我求救……”

      他伤心地说道:“我实在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所以我杀了他。”

      他向我认罪。

      最后,他悔恨的说道:“我其实没想瞒着你,也没想瞒着警察,因为我不是一个可以把秘密藏在心里的人。我只是还有很多遗憾没有完成,我还没有向你告白,还没有带你去最好的餐厅,还没有把圆圆托付给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说到这里,袁兴平明白过来,他的一生,也同样葬送了。

      他看着我,绝望地留下了泪水:“我现在去认罪,你会原谅我吗?”

      11.

      袁兴平自首了。

      警察核对了现场的证据,确实是他。

      因为他是主动自首的,在法庭上,他没有被判处死刑。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空洞的家里,看着家里的一切,甚至很难记起过去的事情。

      那么年轻热血的孩啊,一生就这么葬送。

      这件事,就到这里,终于告一段落。

      我爱过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因为一桩凶案,永远离开了我。

      他们一个人伤害了我;一个人,保护了我。

      我收拾着家里最后的东西,准备搬离这个城市。

      这个伤心的地方,我再也不想待下去了。

      我还记得在救助站的时候,袁兴平望着我的眼睛里,仿佛有光在跳动。

      我还记得他小声说,你看吧,她是一个那么善良的人……

      那种骄傲,仿佛自己的心上人,是天上的星辰。

      我叹息一声。

      为什么善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就在这时,我翻到了一个日记本。

      一看到过去的东西,我本能就想逃跑。

      但是我还是决定,把这个内容先看完。

      毕竟,这是我自己的笔迹,看起来是我亲手写的。或许这里面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秘密,我得看看清楚。

      我翻开了笔记本,只见第一页,用工整的字体,赫然写着……

      【这样下去,李文卿迟早会杀了我。】

      【我不能死,我不能折在这个恶魔手里。】

      【可是只要他活着一天,我就没有机会逃走……】

      【他拍下了那么多我私密的照片,我还能怎么办?】

      【除非……】

      【除非他死了。】

      【可我若是杀了他,现在技术这么先进,我迟早会被警察发现……】

      接下来的一页,全部都是空白。

      我又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整个本子上都是胡乱的涂抹。

      直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猩红色的笔,大大的字体,像是疯子的笔记,清晰地写着——

      【我,需要一个替罪羊。】

      触目惊心。

      我猛地合上了笔记本。

      看着这个死寂的房间,看着这里的衣柜,桌子,窗户,大门……

      好像一切都有眼睛,好像一切都在盯着我看,都在看着我的罪行。

      有什么回忆正在心里松动……

      这时,一张纸条从笔记本中飘落。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正凝视着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凝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