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勾尾巴》也熠

1、缘分一线牵 下雨天，我

　　《勾勾尾巴》

　　文/也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前一夜下过雨，第二日早晨还捎带着雨后的凉爽。
　　但八月中的秋老虎大多数时候在上午十点左右就开始变得闷热，正午时气温会攀到峰值。

　　早上还套着一件薄外套出门的季明喻，这会儿隔着玻璃窗看向外头被晒得金灿灿、仿佛幻视出热浪的地面，默默在心底惆怅自己穿了件黑色T恤当内搭。

　　他换下左胸口处用针线绣着“修猫修狗宠物医院”标识的短袖工作服，套上黑T，外套随手拿了个塑料袋子装好，和另一袋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拎在同一只手上。

　　“年哥，那我先回去吃饭了。”

　　被称呼为年哥的人，全名叫苏年，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也是季明喻的同校直系学长。
　　这会儿正在给猫咪挨排挨笼的铲猫屎，他抖了抖手里的塑料铲，头也没回地应道：“回来记得给我带份饭！”

　　“知道了。”

　　季明喻刚拉开玻璃门就被热气闷了一脸，像是被加热了的塑料膜捂住了口鼻，一时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冷热的极致切换，感觉身体恒温系统调适的过程很像在‘解冻’。

　　小电驴的人造皮革坐垫被炙烤一上午，不用上手感受都知道是能煎鸡蛋的程度。
　　季明喻将塑料袋放在前面踏板的挂钩上，从后备箱取出头盔戴上，接着又拿出一条毛巾铺在坐垫上用于隔绝热度，随后往家的方向驶去。

　　刚到单元楼入户口前停好车，裤兜里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季明喻脱下头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一手点开消息，一手将东西放回后备箱。

　　【安文顺：图片.jpg】
　　【安文顺：中奖人的收货id和地址。】
　　【安文顺：谢谢哥送我的一整套皮肤，嘿嘿/比心】
　　【安文顺：不过，你真的后续不打算再直播了吗？！/哭哭】

　　季明喻大一时开始接触游戏直播，安文顺是陪着他一路走来的骨灰级粉丝，并且后期成为了他的粉丝管理员。
　　上周五是他的直播四周年庆，同时也是他宣布停播的日子，便设置了一些活动，其中一个就是抽3位粉丝送出他亲手制作的手工艺品。

　　季明喻点开图片点击保存，而后摁下语音转文字，

　　“不客气。”
　　“大概率会停播很长一段时间了。”

　　从前拼命努力是想着能早日让外婆过上好日子，能安安心心养老。但半年前外婆便已经去世，他像是没了奋斗的念头。
　　反正眼下他在这个世界上已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那便轻松潇洒一点过活吧。

　　【安文顺：你不会是要偷摸准备去出道吧哥？！/怀疑】
　　季明喻的长相完全是可以作为偶像出道，偏偏技能点在了游戏天赋上，对于需要大幅度动手动脚的运动都是能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某方面有难言之隐的程度。

　　季明喻轻笑了声，有些费劲地腾出手敲字，

　　【季明喻：不是，这不可能。】

　　【安文顺：谦虚了哥。不过不论是不是要出道，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粉丝！你要是回来我随时都在！】

　　季明喻轻笑了声，在表情包里挑了个看起来暖心的图发了过去。

　　退出微信，电梯刚好下行落到第一层。
　　他住在六层，十几秒便抵达。

　　季明喻迈出电梯，拿着手机的手腾出一只中指，在入户门的密码锁上点了几下。伴随着几声滴滴滴后，他用手腕压下门把手，开门进了屋。

　　屋里正侧躺在地板上乘凉的核桃听见门口动静，立马昂着小脑袋朝玄关处迈去。

　　季明喻将手机与装着外套的塑料袋往旁边鞋柜上一放，鞋子还没换就先蹲下身来，抚摸眼前一只正端坐着的毛茸茸‘芒果核’。

　　“核桃。”季明喻挠了挠它的小脑袋，示意着脚边沉甸甸的袋子，“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喵~”

　　核桃像是一个合格的‘超市收银员’，对着季明喻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每一样东西一一扫码验收之后，勾起尾巴贴着他小腿绕了半圈。

　　季明喻从旁边储物柜里拿一根猫条喂给核桃，喂完才换鞋。
　　吃饱后的核桃给自己理了理毛发，而后在落地窗前寻了处不错的位置看风景，坐姿豪迈，一副哲学状态。

　　季明喻嘴角噙着笑意，将一袋子的东西提溜进厨房收纳至冰箱，开始整自己的午饭。

　　速冻水饺煮十多分钟就好，对不怎么开火的季明喻日常维持生命体征非常友好。
　　因身负苏年的温饱任务，他吃的比较快，从开煮到吃完大概花了半小时。吃完的同时用手机下单了苏年经常吃的那家面馆，回去路上顺道就能取。

　　季明喻收拾好厨房，在等待小程序提醒取餐之前，在客厅黑色的懒人大沙发上落座。

　　他拍了拍旁边还空着的一小块地儿，语调轻柔道：“核桃，来。”

　　核桃是一只已绝育的金渐层小男孩，三四个月大的时候被季明喻在教学楼后面的绿化丛里捡回来的，如今两岁多，身形已经是标准的金黄大面包。

　　听到邀请，核桃晃着尾巴缓缓走来，一跃而上。
　　它没跳在旁边的空隙，而是给他腹部来了一个压力测试，随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靠着。

　　懒人沙发像是一个巨大的糯米团子，受力时中间会凹陷出一个大坑，将人与猫牢靠的包裹住，舒适度十足。

　　季明喻一手刷着短视频，另一只手托抱着身上的核桃，享受当下的人与动物的和谐与温馨。

　　当怀里的核桃昏昏欲睡之际，屏幕上方弹出了一个消息提示框，提醒他订单已经完成。

　　季明喻心中即便万般不忍，也只能动作柔缓地将核桃挪到沙发上，随后依依不舍地和懵然的核桃道别，出了门。

　　-

　　季明喻上班的路程不算远，一趟也就十五、六分钟。

　　他回家吃饭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左右，这天气说变就变。

　　从医院出来时，气温还像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热得要变老鼠干，这会儿又像是哪位英雄好汉拿了床吸饱水的被褥把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给盖上了，阴沉的像要下雨。

　　他加快速度回到医院，苏年不见踪影，只有一位穿着一身运动速干衣，头戴鸭舌帽的人坐在等候区。

　　那人低头玩着手机，似乎两耳不闻窗外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候区与前台是相对的位置，季明喻走到前台，把苏年的面放在台上的同时，又多瞄了那人一眼。

　　虽然戴着鸭舌帽，但底下那半张未被遮住的脸轮廓硬朗线条流畅，唇形好看又恰到好处得饱满，鼻梁被遮住一半也能看出很挺拔。
　　运动速干衣是无袖背心和运动短裤的套装，先忽略那张脸是否好看的前提，那紧实饱满、流畅的肌肉线条和白皙的皮肤也足以抓人眼球。

　　季明喻视线还没来得及挪开，对方以始料未及的速度抬起了头，一时间，视线尴尬得相撞了一下。

　　......

　　季明喻装作若无其事的挪开视线，庆幸对方也只是稀松平常的对视，很快又将视线挪回了手机上。

　　然而在季明喻没留意时，那人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搜索了‘国服西施猫条’的词条，而后帽檐下遮挡着的脸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季明喻看了看即将要坨了的面，刚要发消息问问苏年，里间的宠物清理室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而后一只纯血统的阿拉斯加闯入视线，毛发蓬松姿态挺拔，品相极佳。后面是牵着绳子一并走出来的苏年。

　　“帅哥，你的狗洗好了。”苏年面上带着笑，衣服和头上都挂着柳絮般灰白相间的毛毛。

　　被称呼为帅哥的等候区那位‘运动健将’站起身，季明喻只觉得自己看过去的视线也跟着抬高了些许。

　　“好，谢谢。”陈瑾舟接过苏年手中的牵引绳，来到前台递过手机到季明喻面前，露出一张团购券的二维码。

　　苏年一并跟着过来，到季明喻身边端起他的面，而后一个眼神交流便溜进了休息室。

　　季明喻拿过工作手机验券的同时，例行公事，嘴角扬起标准的微笑，语调也微微上扬，“帅哥要不要办个会员卡，充值优惠有活动，充一千送5次洗护外加两袋8斤狗粮。”

　　陈瑾舟微微挑了挑眉梢，没作声。

　　“扫好了。”不以为然的季明喻抬眸，撞上一双充满探索欲的漆黑眼眸。

　　？

　　季明喻看清对方的脸，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他不太愉快的片段，片段里的人与眼前的人完全重合。

　　......
　　要不要打招呼呢。
　　可是严格来说他和对方根本就不熟，只是去年体测他跑步摔倒，被眼前的人像拎小鸡一样地扶了起来。

　　对方的视线比刚才他的偷看还过分，直勾勾地，嘴角还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季明喻保持着优秀的职业素养，又问一次：“考虑充值吗？帅哥。”

　　“可以。”陈瑾舟噙着的笑意微微荡开，很痛快地付了钱，“可以帮忙送货上门吗？我什么都没带。”

　　季明喻不解后半句的‘什么都没带’，抬眸对上的却是对方的侧脸。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往玻璃门外望去，阴晴不定的天这会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可以，应该的。”季明喻保持着专业的服务笑容，微微弯下腰在前台的电脑里给对方建档，“你的狗狗叫什么名字？该怎么称呼你呢？”

　　“它叫卢比。”陈瑾舟说着，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而后将屏幕对准季明喻，“我叫这个。”

　　陈瑾舟。
　　季明喻扫了眼，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秀气好看的手在键盘上敲打着，“好的。”

　　建档完毕，季明喻离开前台往货架走去，从货架上一口气薅过两袋沉重的狗粮，吃力地抱在胸前，到陈瑾舟的脚边放下。
　　一旁安静乖巧的卢比埋下头闻了闻包装袋。

　　“稍等我一下。”季明喻微微喘了几口气，钻进休息室没几秒，手里多了一串钥匙出来，朝陈瑾舟道：“走吧。”

　　陈瑾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好。”

　　在季明喻要再次扛起那两袋沉甸甸的狗粮时，陈瑾舟制止了他。

　　“你牵狗吧，我来。”陈瑾舟将牵引绳递给季明喻，而后轻松地将两袋共计16斤的狗粮，像抱了一个空箱子般，从容地跟着出了医院大门。

　　苏年的车和季明喻的车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多了一层保护罩。
　　很迷你，外号叫邪恶糯玉米。

　　趁着雨势还没有很大，季明喻快速解锁车子，先把卢比赶上车后座，又把后座门敞开到最大，以便对方放狗粮。

　　邪恶糯玉米太小了。
　　此刻季明喻和陈瑾舟的距离可以说像是小学时和同桌一起做双人板凳的距离，他稍微放松，手肘就能戳到对方手臂上。

　　“麻烦你了。”陈瑾舟浅笑着点开导航递给季明喻。

　　“没事。”季明喻看到目的地的一瞬，微怔道：“我知道了。”

　　雨势一路上越下越大，好在目的地不远。

　　季明喻将车停靠在小区大门外，下车之际，陈瑾舟问道：“有伞吗？”

　　忘记考虑这个因素了的季明喻明显愣了一瞬，不确定道：“应该有吧...”
　　他解开安全带，在车里东张西望了会儿，视线里没出现什么类似伞形状的物品。

　　苏年的车里竟然找不到一把雨伞？！这和被困在医院里有什么区别？？

　　后座传来卢比一声浑厚有力的‘汪！’，给苦恼的季明喻吓了一愣。

　　陈瑾舟的笑了笑，“这个雨感觉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呢。”

　　“你稍等一下。”季明喻透过窗户看了看小区大门外的安保亭，又掏出手机翻找着微信好友列表，给一个备注叫乔大爷的人发了消息，紧接着松了口气。

　　“你是认识这里的保安吗？”陈瑾舟没忍住好奇心，问道。

　　“嗯。”季明喻抿唇，稍稍停顿了两秒，“我也住这里。”

　　从结账开始，陈瑾舟看着他的眼神就一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导致他现在说出这句话都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自在。

　　没过一会儿，保安亭里一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手里还攥着一把雨伞，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乔大爷走近，敲了敲季明喻的窗户。
　　窗户降下的一瞬，嘈杂的雨声充斥在耳畔，还有零星雨水溅进来。

　　乔大爷笑眯眯递过伞，扫了眼车内，同副驾驶位上的人礼貌点了点头，看向季明喻问道：“怎么不开进地库去啊。”

　　季明喻接过伞，拧着眉头笑道：“这车不是我的，没录车牌号就懒得进去了。”

　　乔大爷笑着往后退了几步，让出给季明喻下车空间的同时，伞沿还能给对方暂时遮挡。
　　见对方看着伞犹犹豫豫，又道：“给你的伞足够大，放心吧。”

　　季明喻下车，对手里撑开的超大号雨伞震惊了一瞬，“确实够大。”

　　“行，那我先回了啊。”

　　乔大爷笑嘿嘿背过手往回走去，季明喻连忙道了声谢，而后走到车另一侧接陈瑾舟和卢比下车。

　　并排站在一起时，季明喻发现陈瑾舟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撑伞的手还得再往上支一支。

　　虽然是超大号雨伞，但罩住两个一米八成年男性以及一只毛茸茸大型犬，尤其是刚洗完澡的，难免捉襟见肘。

　　陈瑾舟单手拎着两袋狗粮，“能麻烦你帮我牵卢比吗？”

　　季明喻有些惆怅，接过狗绳的同时，撑着伞的手忽然变轻。

　　陈瑾舟右手撑伞，左手拎狗粮，“走吧。”

　　他们每一步都移动得很谨慎，因为伞的缘故，偶尔手臂之间还会贴在一块儿，季明喻能明显感受到在凉爽气候对比之下陈瑾舟身上滚烫的体温。
　　每一次避无可避的触碰，都烫得他像是被猫爪挠了。

　　短短的三百米路程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伞檐下露出单元楼入户口的台阶时，像是在沙漠看见绿洲一般令人激动。
　　等他们走到屋檐下收伞时，季明喻才发现对方左半边胳膊连带着那两狗粮都已经湿漉漉。

　　卢比毫无意外地被淋了一些皮毛，上台阶后就走到一边甩了甩。

　　“真的麻烦你了。”陈瑾舟笑容里的歉意加重不少，他将伞递过，“我..能加你一个微信吗？”

　　季明喻接过伞，有些懵然但也没多想，下意识道：“是要加我们医院的工作号吗？”

　　“不是。”陈瑾舟说，“你私人的，可以吗？”

　　季明喻掏手机的动作顿了一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陈瑾舟当然能看出他的迟疑，收敛了些笑意，正经道：“我想冒昧地问一下，你是不是一位id名叫猫条的游戏主播？”

　　季明喻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被人认出，对方还是校园内较有名气的风云人物，更是他黑历史的见证者！
　　他愣怔在原地，脑袋像是宕机了。

　　“我是你的粉丝，然后也是你上周五抽奖三个人里面的其中一个。”陈瑾舟饶有兴致道：“我也是再三判断后才认出你，我刚搬来这里不久，没想到和你这么有缘。”

　　“谢谢，我也没想到会有被认出来的一天。”季明喻脸上笑容有些呆滞，片刻后努力回神道：“那你...你是想之后我直接把礼物给你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好了。”陈瑾舟一直拿着手机，仿佛时刻准备着，“那...方便加一个你的微信吗？”

　　“可以..可以的。”季明喻掏手机的手有些慌乱，光是点名片就点错两回。

　　等面对面通过好友后，陈瑾舟才心满意足地牵着卢比，和他道别上了电梯。

　　好友是在下午1点20分加上的，直到1点22分，季明喻都还愣在原地看了眼电梯停靠的楼层，有些恍惚。
　　他直播四年，也就四周年庆宣告停播时露了脸，还是在美颜的加持下，能把他认出来的人是得多火眼金睛？

　　从未想过不干这行后开始被认出来，并且陈瑾舟竟然是他的粉丝？？？

　　季明喻抬眼看了看单元楼的标号，又挪动视线看了眼电梯停靠的楼层，恍惚了一阵。
　　对方不仅和自己住同一个小区，甚至是同一栋楼，只是对方住在10层，自己在6层。

　　有缘吗？是不是有点太玄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