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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素质极差 初三盛夏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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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楼道永远带着一股陈旧的凉意。
灰尘、拖把水渍,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闷在狭长的走廊里,日复一日。
张佳谕嘴里叼着一支草莓棒棒糖,和张佳铭并肩往前走。糖块抵得腮帮子鼓起一小块软肉,她含混不清地小声抱怨。
“天天都是我帮你收作业,到底你是学委,还是我是学委啊?”
话音刚落,前方喧闹的走廊忽然空出一小块空隙。
许瑾铭单手靠着墙壁,脖颈微微抬着,姿态散漫又张扬。
“呸。”
一口痰落在刚拖干净的地砖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嘈杂的课间,突兀又清晰。
张佳谕脚步骤然顿住,抬手取下嘴里的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主任如同凭空出现,目光死死锁在那片地面上,语气严厉:“你,过来,擦干净。”
许瑾铭微微歪头,眉眼间挂着一副无所谓的笑意,痞气又淡漠:“我不擦。”
“不擦是吧?我直接拍照,发年级群通报批评。”
空气僵持两秒。
他像是懒得耗下去,敷衍地抬了抬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蹲下身。
指尖随意一抹,潦草至极。
张佳谕从他身侧静静走过,视线分毫未落他身上,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在她规整自律、条理分明的世界里,许瑾铭这种人,是标准的反面教材。
那一刻,她在心底给他贴下永久标签——
素质极差,不可理喻。
真正撕开她固有认知的瞬间,来得悄无声息。
上课铃急促响起。
张佳谕从走廊外赶回教室,脚步匆匆。
教室门口,正要往外走的许瑾铭堪堪与她擦肩。
距离近得过分,呼吸交错,几乎相触。
她浑身一僵,猛地后退两步,飞快坐回自己座位,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悄悄落在她身上。
她和张佳铭形影不离,一起去厕所,一起往返教室。
在外人眼里,她们是安静文静的乖乖女。
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整条走廊都铺满了她们压不住的疯笑,像一对黏在一起的连体小孩,霸占了整条青春过道。
许瑾铭的班级在西侧,靠着楼梯口与厕所。
那一片永远最吵闹,地面常年潮湿脏乱,像是整栋教学楼洗不干净的死角。
每次途经,张佳谕都会低头踢着墙角小石子,视线牢牢固定在自己前方三米处,恪守本分,目不斜视。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
栏杆边晒太阳的他,操场旁打球的他,被一群男生围着打闹的他,总会不经意地,望向她的方向。
那目光不冒犯、不炽热,只带着一点浅浅的探究,像在观察一个与自己全然不同世界的人。
心慌,别扭,莫名在意。
每当她快要被这股莫名情绪困住时,张佳铭总会适时挡在她身前,抬手揽住她的肩,轻轻将她拉出这片微妙又诡异的氛围。
九年级下学期。
张佳谕去化学办公室找老师。
小脑袋悄悄探进门内,圆亮的眼睛扫过室内,老师不在。
视线一转,猝不及防撞进另一道目光。
许瑾铭在这里。
他抬眼看见她的那一刻,身体明显一僵,下意识微微后缩,像猝不及防被撞破心事。
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突兀冒出来——
他长得真好看。
不是文艺委员那种干净秀气、温温柔柔的好看。
是锋利、张扬,带着一点野性、桀骜不驯的帅。
秋日晚风微凉的某个傍晚。
张佳谕和张佳铭、张佳扬站在路边等人,百无聊赖踢着脚下石子。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马路。
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底。
许瑾铭独自过街,书包随意拎在手里,宽大校服松松垮垮搭在肩上。
大概刚打完球,路灯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利落。
张佳谕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脑海第一时间蹦出来的,竟然是初二那年,她笃定无比的四个字——
素质极差。
她微微怔住,随即像被自己的想法烫到一般,飞快收回视线,假装凝望路边树影。
身旁的张佳扬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嗤笑出声:“看啥?许瑾铭啊?我小学同学。”
张佳谕抿唇不语,面上故作平静。
“他以前挺正常的,就是不爱写作业。”张佳扬漫不经心回忆,“我姐以前总说他不好,我还劝过,我说别总否定人家,万一人家以后很厉害呢。”
张佳铭白眼翻飞,接得极快:“那你嫁给他?”
张佳扬瞬间闭嘴,随即自己先笑开。
张佳谕依旧沉默,嘴角挂着恰到好处、毫不在意的淡笑。
可心底某处,悄悄松动了。
原来叛逆与温柔,顽劣与好看,从来都不冲突,可以共存于同一个人身上。
一模将近,学校疯狂狠抓副科。
某天中午,张佳谕才发现自己的道法书被表姐借走未还。
她只好走到八班门口碰碰运气。
走廊人声鼎沸,喧闹如潮水翻涌。
她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身子,确认没有老师,也没看见表姐,正准备收回脑袋。
抬眼便看见许瑾铭从走廊尽头缓缓走来。
双手插兜,步伐慵懒。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短暂相撞。
张佳谕像触电一般猛地缩回脑袋,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他不是8班的呀,他来八班做什么?
她走进八班教室,表姐座位空空如也。
无奈之下,她只能站在过道里,背对着讲台,和相熟的同学闲聊。
指尖无意识抠着桌角,浑身僵硬。
一道安静、笃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刺眼,却持续存在。
张佳谕不敢抬头。
她只能强装镇定说笑,听着前面椅子拖动的轻响,听着男生压低的交谈声。
她清楚知道——
许瑾铭进来了。
面对着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偶尔在说话间隙,悄悄抬头。
那视线轻如羽毛,一下下搔刮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想逃,却不好意思突然终止谈话。
那个喧闹的午后,她站在陌生的教室里,后背绷得笔直。
周遭人声嘈杂,可她偏偏听见了,独属于自己的、窒息般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