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不是每次倒霉都有原因 “你刚才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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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叫我什么？”
钟辰站在汽修店门口，没有走回去，声音也不高。
赵林海握着那张名片，脸色僵了几秒，随后像终于找到一个足够自然的解释，扯了扯嘴角：“小满啊。你不是叫小满吗？”
钟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赵林海把名片放回工作台，语气慢慢恢复正常，“你外婆以前天天在院子里叫。到饭点找不到人，就站楼下喊‘小满，回家吃饭’，前后楼都听得见。你小时候又皮，喊一遍从来不回来，非得喊两三遍。”
这个答案太合理了。
合理得让刚才骤然紧绷的空气一下松掉大半。
夏天站在钟辰旁边，没有说话。她之前确实下意识把“小满”理解成只有家人才知道的称呼，可二十多年前的家属院不是现在这种门一关、邻居住三年也不知道彼此姓什么的商品房。夏天小时候也住过类似的地方，一楼奶奶吵架，五楼都能知道晚上吃了什么菜。外婆如果天天站在楼下叫孩子，小名根本算不上秘密。
这条刚刚还像突破口的线索，转眼又退回了“有解释，但仍可疑”。
赵林海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失望，低头拿起扳手，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们年轻，觉得什么东西都得有个答案。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好好的，不比什么都强？”
钟辰沉默了两秒。
“对你来说是过去了。”
赵林海手上的动作停住。
“对我不是。”
这句话说完，钟辰没有再等他的回答。他转身往停车的位置走，夏天也没继续追问，只在临走前看了一眼赵林海。男人低着头，像是真的重新开始修那辆车，可扳手在同一个螺丝上停了很久，没有拧动。
至少有一点没有变。
他不想谈这件事。
至于为什么不想谈，仍然没有答案。
上车以后，钟辰没有马上发动。
夏天系好安全带，等了一会儿才问：“很失望？”
“有一点。”
“因为小满？”
“本来以为抓到一个口子。”
“然后发现可能只是家属院隔音不好。”
钟辰侧头看她。
夏天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所以房地产改善居住隐私还是有社会价值的。”
他终于笑了一下，情绪却没有完全松下来：“你安慰人的方式也没比我好多少。”
“我至少努力了。”
夏天低头看了眼时间，才三点四十。原本预留给赵林海的整个下午突然空出一大块，她想了想，打开地图搜附近：“走吧，我请你吃冰淇淋。”
钟辰眉梢动了一下：“为什么？”
“情绪补偿。”
“你把我当小孩？”
“成年人也有血糖。”
夏天已经找到一家离这里不到一公里的小店，直接把导航递过去：“再说我请客的机会很少，钟总珍惜一下。”
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街边一家很小的甜品店里。
店铺开在老社区底商，一共只有四张桌子。下午不是饭点，里面除了他们，还有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在分一份刨冰。夏天点了开心果味，钟辰本来说随便，最后被她强行选了海盐焦糖。
“为什么是这个？”他看着刚送来的冰淇淋。
“看起来比较适合你。”
“依据？”
“颜色很冷静。”
钟辰低头看了一眼浅棕色的冰淇淋，又抬头看她：“夏经理，你现在判断人格已经不需要模型了？”
“非工作时间允许主观判断。”
两个人聊的都是些完全没用的话，反而比过去任何一次正式吃饭都轻松。没有辰曜的现金流，没有二十三年前的档案，也没有那根横在他们之间的黑金线。窗外偶尔有附近居民骑着电动车经过，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夏天吃到一半开始嫌冷，钟辰顺手把桌上正对着她吹的小风扇转了个方向。
动作很自然。
夏天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低头继续挖冰淇淋。
手机就是这时候响的。
钟辰接起电话，刚才还稍显放松的神色很快变了。
电话是李耀打来的。
星辰系列正在跑的连续稳定性测试突然中断，其中一台测试机在转向过程中出现明显姿态漂移，保护程序自动急停。更麻烦的是，半小时前另一台机器也出现过一次轻微异常，当时团队只当作偶发波动，没有停测。
“人没事？”钟辰先问。
李耀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
“好，现场先别动，日志全部保留。我们现在回来。”
电话挂断以后，夏天已经放下勺子。
“严重吗？”
“两台出现同类问题。”
她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意外。
是人为。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快，以至于夏天自己都愣了一下。
过去这段时间，猎头、银行、供应商、赵林海、十八万六，每一件异常似乎都能在某个角落看见克洛伊的影子。现在星辰系列偏偏又在最关键的连续测试阶段出问题，很容易让人顺着同一条逻辑继续往下想。
有人动了手脚。
可她自己说过，最危险的就是期待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夏天拿起包：“先回公司。”
桌上两个冰淇淋都还剩一点。
钟辰看了一眼：“你不是说你请？”
“付过了。”
“那还好。”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钱不能白花。”
夏天没忍住：“你真的被高齐传染了。”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回到辰曜。
研发测试区的气氛比平时安静不少。出问题的测试机已经停在场地中央，李耀、王一星和硬件负责人都围在电脑前。黄志国也在，脸色不太好看——下周原本安排了一批客户来看连续运行结果，这时候出问题，最先受到影响的就是销售。
“是不是有人动过设备？”黄志国问。
李耀抬起头，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现在没有证据说有人动过。你们别每次出问题第一反应都是宫斗。”
高齐站在另一边问得更实际：“影响测试周期多久？”
“先找到原因再算。”
钟辰没有加入猜测，只走到电脑旁：“日志呢？”
接下来两个小时，没有谁再开科打诨。
研发组把故障前后的数据全部重放了一遍，换备用控制器、检查软件版本、调监控记录。夏天帮不上技术忙，只和王一星一起把过去几天的异常时间重新整理出来。她也看了一眼现场几个人身后的线，没有发现明显变化，但没有说——看不见异常从来不等于现实里没有问题。
真正的原因在晚上八点多找到。
不是程序被改，也不是设备遭到人为破坏。
是新换的一批姿态传感器在持续升温以后出现了零点漂移，而控制程序沿用了上一批器件的补偿参数。短时间运行几乎看不出问题，一旦连续测试超过十几个小时，误差就会慢慢累积，最终触发保护。
为了确认不是偶然，李耀让团队换上同批次备用件，在提高环境温度后重新测试。
四十分钟后，相同漂移再次出现。
问题复现。
意味着原因找对了。
李耀靠在桌边长出一口气：“行了，不是有人搞我们。器件批次差异，参数没重新标定。我背一半锅，硬件组背一半。”
高齐立刻问：“解决需要多少钱？”
李耀看他：“高总，人刚死里逃生，你能不能先关心一下技术？”
“机器没死。”
“……”
王一星忍着笑补充：“预计延后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不换硬件，重新标定以后再跑一轮。”
高齐点头：“那可以接受。”
事情到这里，反而比任何人预想得简单。
一场普通的工程故障。
没有克洛伊。
没有商业阴谋。
甚至没有一个值得追责的外部人。
凌晨前，重新标定后的第一台测试机已经恢复运行。夏天站在玻璃外，看着星辰系列重新迈上测试坡面，忽然想起过去半个月自己整理出的那张调查表。
她拿出电脑，打开文件。
在最下面增加了一行。
【星辰连续测试异常——器件热漂移。】
状态没有黄色，没有橙色，更没有红色。
她只写了四个字。
【普通故障。】
钟辰站到她旁边，看了一眼：“还要进调查表？”
“要。”
“为什么？”
夏天合上电脑：“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她看着玻璃里面重新开始行走的机器，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每一次倒霉，都一定有人负责。”
钟辰没说话。
测试区里，机器人稳稳迈过最后一级坡面。
夏天忽然觉得，查真相有时候不只是把散落的线索一根根连起来。
也包括知道什么时候，该把一根根本不属于这里的线剪掉。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不是每次倒霉都有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