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行舟》悠悠YUI

8、闺蜜 韩冰是第二

　　韩冰是第二天回来的。

　　她风风火火地冲进衡正律所，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皮衣，踩着马丁靴，头发剪得比沈知晚还短，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匹刚从战场上归来的战马。她的胳膊下夹着一份文件，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的表情像是随时准备跟人吵一架。

　　"沈知晚！"

　　沈知晚正在办公室里写质证意见，被她这一嗓子吓得笔尖一抖，在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墨痕。

　　"你能不能敲门？"

　　"敲了，你没听见。"韩冰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三天没吃饭了？你看看你瘦的——"

　　"我吃了。"

　　"你吃了什么？三明治？泡面？"韩冰上下打量她，"苏念跟我说了，你最近一周每天只吃一顿饭，瘦了五斤。"

　　沈知晚的嘴角抽了一下："苏念这个叛徒。"

　　"她不是叛徒，她是我的线人。"韩冰把一个保温袋扔到她桌上，"吃。大排面，我亲手做的。"

　　沈知晚打开保温袋，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她必须承认，韩冰做饭的手艺确实好。虽然她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做起饭来却意外地细致——大排炖得酥烂入味，面条劲道爽滑，汤底是那种浓郁的骨汤，喝一口暖到胃里。

　　"说吧。"韩冰翘着二郎腿，看着她吃，"离婚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你结婚三年，我连婚礼都没赶上——行，那是疫情的原因，我不怪你。但你离婚，总该跟我说一声吧？"

　　沈知晚夹起一块大排，慢慢嚼着。

　　"我怕你担心。"

　　"你怕我担心？"韩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沈知晚，你知不知道，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

　　沈知晚放下筷子，看着韩冰。

　　韩冰是她大学时代的室友，也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两个人的性格截然相反——沈知晚冷静克制，韩冰火爆直率。但偏偏就是这样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从大一到现在，走过了十多年。

　　她们是在法学院的新生宿舍里认识的。沈知晚报到那天，韩冰已经在宿舍里把床铺好了，上铺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下铺的桌上摆着一排法律书籍。沈知晚推门进去的时候，韩冰正坐在床上吃泡面，看到她，咧嘴一笑："嘿，室友！你吃泡面吗？我有两桶！"

　　那一刻，沈知晚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没那么冷了。

　　"冰姐，"沈知晚的声音很轻，"我真的没事。"

　　"你没事？"韩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沈知晚，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说过'我没事'的时候是真的没事？"

　　沈知晚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大排面，看着那层浮在汤面上的油花，看着热气从汤里升起来，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冰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陆明哲吗？"

　　韩冰摇头。

　　"因为我以为他喜欢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知晚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

　　在所有人面前，她都把那段婚姻描述成"一个错误的决定"——冷静、理性、不掺杂任何感情。但此刻，在韩冰面前，她忽然不想再伪装了。

　　"他求婚的时候，我其实很惊讶。"沈知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梦，"我们才交往半年，他就在一个很普通的晚餐上，拿出了一枚戒指。他说'我们结婚吧'，语气就像在说'我们明天去出差吧'。"

　　"我答应了。我以为那是他的方式——含蓄、内敛、不善于表达。我以为婚后他会慢慢打开，会变得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苦笑了一声。

　　"但三年了，他从来没有变过。他还是那个样子——礼貌、周到、永远不犯错。他不是不爱我，他是——不会爱。或者，他根本就不需要爱。"

　　韩冰的拳头在膝盖上捏紧了。

　　"你有没有想过，"她忍着怒气说，"他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你？"

　　沈知晚沉默了。

　　很久。

　　"想过。"她说，"但想明白了又能怎样？他就是那样的人，我改变不了他。我能做的，只是不再让自己困在那段关系里。"

　　韩冰站起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沈知晚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

　　她很久没有被拥抱了。

　　久到她几乎忘了，被人拥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沈知晚，"韩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你以后不许这样了。有什么事，告诉我。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沈知晚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韩冰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会哭。

　　她早就不哭了。

　　但有些时候，不哭比哭更难受。

　　过了很久，沈知晚才从韩冰的怀里退出来。

　　"行了，"她擦了擦眼角——没有眼泪，只是有点红，"你回来正好，我有个案子需要你帮忙。"

　　"什么案子？"

　　沈知晚把远舟的案子简要地讲了一遍。

　　韩冰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前夫的案子？你确定要接？"

　　"已经接了。"

　　"沈知晚，你——"韩冰深吸一口气，按住了自己的暴脾气，"行，你接了就接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这个案子有危险，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知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好。"她说。

　　韩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说的那个远舟的CEO——顾行舟，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我是说，"韩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长得怎么样？"

　　沈知晚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的面孔。

　　"我没注意。"

　　"你没注意？"韩冰的音调拔高了几度，"沈知晚，你是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女性，不是三十二岁的瞎子。"

　　"韩冰。"

　　"好好好，不说了。"韩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不过你记住——如果有人对你好，别把他推出去。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沈知晚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韩冰的那句话，像一颗种子，悄悄地落在了她心里某个角落。

　　她不知道那颗种子会不会发芽。

　　也许会。

　　也许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