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行舟》悠悠YUI

6、证据链 沈知晚用了

　　沈知晚用了整整三天，把张某的背景翻了个底朝天。

　　苏念帮她搜集了所有能找到的公开信息——张某的学历、工作经历、社交媒体、发表的论文、参加的技术论坛。甚至连他的豆瓣账号都被翻了出来，上面记录着他最近看过的电影和读过的书。

　　"晚姐，这个人真的很宅。"苏念盯着电脑屏幕，"他豆瓣上标记的电影全是科幻片，书全是技术类——不对，还有一本《百年孤独》。"

　　"《百年孤独》？"沈知晚抬起头。

　　"嗯，标记了'在读'，但没看完。看了一半就放弃了，短评写的是'太长了，看不懂'。"

　　沈知晚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严肃。

　　"别管他看什么书了，我需要他的人脉关系。他在远舟三年，和哪些人走得最近？离职后有没有和远舟的同事保持联系？"

　　苏念翻出一份名单："这是'明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名单，张某在的时候，和这几个同事走得最近。"

　　沈知晚接过名单，目光在几个名字上扫过。

　　"赵磊，前端工程师。刘婷，数据分析师。王浩，测试工程师。"

　　"赵磊和张某是清华校友，同届不同班。刘婷是张某入职时的导师，后来被调去了其他项目组。王浩是张某的隔壁工位，据说两个人经常一起加班。"

　　"赵磊还在远舟吗？"

　　"在。"

　　"刘婷呢？"

　　"半年前跳槽了，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数据挖掘。"

　　"王浩？"

　　"也在远舟，但调去了行政岗。"

　　沈知晚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调去行政岗？"

　　"不清楚，人事记录上写的是'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沈知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明辉的电话。

　　"周总，我需要和赵磊、王浩分别谈一次。不通过公司安排，以我个人的名义。"

　　"赵磊应该没问题，但王浩——"周明辉的声音有些迟疑，"他最近状态不太好，调岗之后几乎不和人说话。"

　　"那就更需要谈谈了。"沈知晚说，"一个人突然从技术岗调去行政岗，要么是能力问题，要么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周明辉沉默了几秒："好，我安排。"

　　第二天下午，沈知晚在一家僻静的咖啡馆见到了赵磊。

　　赵磊是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推镜框。他对沈知晚的到访有些紧张，手指不停地搓着咖啡杯的杯壁，眼睛不敢直视她。

　　"赵磊，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张某的情况，你不用紧张。"

　　"我……我不紧张。"赵磊说，但声音明显在发抖。

　　沈知晚没有逼他，而是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张某在远舟的工作表现、技术能力、团队协作情况等等。她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聊家常，而不是在做调查。

　　赵磊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多说了几句。

　　"张哥技术很强，是真的强。他在算法方面有天赋，远舟很多核心模块都是他写的。但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有点急功近利。"

　　"急功近利？"

　　"他总觉得自己在远舟不被重视，觉得'明灯'项目应该给他更多股份。他跟公司提过几次，但公司没同意，他就——"

　　"就不满意了。"

　　"嗯。"赵磊低下头，"他离职前那段时间，情绪很低落，经常加班到很晚。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想把手头的事做完。"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恒盛科技？"

　　赵磊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提过一次。说恒盛给他开了一份很好的offer，比远舟高很多。"

　　"他有没有说过，他打算把远舟的技术带过去？"

　　赵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没有！他不会——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沈知晚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赵磊在保护张某。

　　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张某会做这种事。

　　沈知晚没有拆穿，只是换了一个话题："赵磊，王浩最近怎么样？"

　　赵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不是紧张，而是——恐惧。

　　"王浩……"他的声音变得很低，"他——他不太想见人。调岗之后，他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了。"

　　"为什么？"

　　赵磊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因为——"他终于说，声音几乎听不见，"因为他知道了什么。"

　　沈知晚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知道了什么？"

　　赵磊摇了摇头："我不能说。你——你去找他本人吧。"

　　沈知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挣扎。

　　"赵磊，"她放轻了声音，"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你知道，如果张某真的窃取了远舟的商业秘密，那不仅仅是远舟的损失——那项技术是用来救人的。如果它被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控制，后果你想象得到吗？"

　　赵磊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但我真的——我不能说。对不起。"

　　沈知晚没有逼他。

　　她站起来，留下了一张名片。

　　"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赵磊接过名片，手指在发抖。

　　沈知晚走出咖啡馆，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赵磊的话虽然没有直接指向什么，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王浩知道某些关键信息，而这些信息让他害怕到不愿意说话。

　　这不是简单的"知道什么"，而是"被威胁了什么"。

　　沈知晚的眉头紧锁。

　　她需要找到王浩。

　　但王浩的恐惧，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回到律所，沈知晚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谈话记录。

　　苏念端了一杯咖啡进来，放在她桌上。

　　"晚姐，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我没事。"沈知晚头也不抬地说。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是最有事的时候。"苏念嘟囔着，"你中午又没吃饭吧？"

　　沈知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

　　"我不饿。"

　　"你不饿你的胃可不这么认为。"苏念把一个三明治塞到她手边，"吃！不吃我告诉韩冰姐！"

　　沈知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苏念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凑过来小声问，"晚姐，张某的案子，你真的没问题吗？毕竟被告是——"

　　"在律所不要提私人关系。"沈知晚打断了她，语气很严肃。

　　苏念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沈知晚继续整理记录，但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王浩。

　　那个名字像一颗钉子，扎在她的脑子里。

　　她有一种直觉——王浩是整个案子的关键。如果他愿意开口，张某的侵权行为就不再是"疑似"，而是"铁证"。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开口？

　　他在害怕什么？

　　沈知晚拿起手机，给周明辉发了一条消息："王浩的家庭住址，发给我。"

　　她需要亲自去一趟。

　　放下手机，沈知晚继续翻阅案卷。翻到张某的社交媒体页面时，她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张某在离职前两个月，曾在朋友圈发过一条动态："有些人，值不值得跟，时间会给出答案。"

　　配图是一张咖啡杯的照片，上面印着恒盛科技的logo。

　　沈知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条动态发布的时间，是张某开始频繁登录远舟服务器之前。也就是说，在他决定窃取商业秘密之前，他就已经在和恒盛接触了。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

　　沈知晚用红笔在案卷上画了一个圈，标注了这条动态的发布时间和内容。然后她继续翻阅，又发现了一条——

　　张某在离职前一个月，曾在一个技术论坛上发过一个帖子，标题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构建一个医疗AI系统"。帖子内容很模糊，但有几个关键词引起了沈知晚的注意——"数据驱动""迁移学习""快速迭代"。

　　这些词，恰好是"星图"系统的核心技术路线。

　　沈知晚的心跳加速了。

　　她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备忘录，准备在下次庭审中作为质证材料使用。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行舟发了一条消息——

　　"行舟，我需要远舟的技术团队做一件事——比对'星图'系统和'明灯'系统的代码提交记录，看有没有重合的代码片段。"

　　顾行舟的回复很快："好，我让李教授团队跟进。"

　　沈知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证据链在一点一点地闭合。

　　她能感觉到，真相就像水面下的冰山，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冰山露出全貌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