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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逆转 流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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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风风火火传进永安侯府内院,柳氏与沈清瑶二人脸色苍白,心底骤然悬起一块巨石。
今日登门之人,是都察院御史,裴砚辞。
裴砚辞身居朝堂要职,铁面巡查京畿风气,专纠礼教疏漏、严查市井乱象、弹劾权贵逾矩。寻常世家内宅纷争、市井流言蜚语,从未入得他眼。
如今,这位被流言无端牵连的御史亲自登门侯府。消息一路传至前堂,连久居外院、极少过问后宅琐事的永安侯爷,也被惊动,匆匆赶往前厅。
侯爷心底惴惴不安。
裴砚辞素来不讲情面、不徇私情,如今他亲至侯府,想必一来是要厘清湖畔救人的真相,洗去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暧昧谣传。二来,便是听闻沈清晏私自印发小报、搅动全城舆论一事而来。
侯爷半生混迹朝堂,最清楚这位御史的手段。一旦被他定性为“败坏礼教、惑乱市井”,别说沈清晏,就连整个永安侯府的名声、官声都要跟着折损。
前厅气氛肃穆沉凝,鸦雀无声。
裴砚辞一身规整绯色官袍,玉带束身,身姿挺拔冷峭,端坐客位。眉眼清寒锐利,目光淡淡扫过厅内众人,不怒自威,满堂下人皆垂首屏息,不敢多言半句。
侯爷强压下心头慌乱,故作镇定上前客套:“裴御史驾临寒舍,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裴砚辞指尖轻叩桌沿,神色不见半分波澜,缓缓开口。
“那日湖畔,沈小姐失足落水,本官恰巧途经。下水施救的并非本官,乃是本官随行的贴身丫鬟。坊间流传我与沈小姐私会的说法,乃是凭空捏造,刻意扭曲当日实情。今日前来,便是要厘清此事。”
话音落下,满室俱惊。
满城百姓一直以为,是裴砚辞亲自下水救下沈清晏,才滋生出无数暧昧遐想,谁也不曾料到,真正救人的,只是一名丫鬟。
沈清瑶立在柳氏身侧,指尖死死攥紧衣袖,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苦心布局,本来是命小厮救人,再暗中授意下人散播流言,接着迅速让母亲赶紧将沈清宴送走,谁曾想是裴砚辞救了人,此番又登门专门替沈清宴澄清。
沈清瑶强压下心下的惊惶,柔声开口,试图缓和局面:“原来竟是这般缘由,市井百姓不知内情,才胡乱编排,说来也是无心之失。”
裴砚辞抬眼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平淡:“流言传得绘声绘色,细节俱全,绝非无心。”
他抬手,将一纸证词放在桌案之上。纸上乃是那名救人丫鬟的供词,写明落水、施救的全部经过,签字画押,证据确凿。
“这是当日救人丫鬟的亲笔供词,可证始末。”
一纸证词落在桌上,分量千钧。
柳氏指尖落在纸面,指尖微微发僵,心底一片冰凉,不过三日,沈清宴竟真能翻盘。
有这份供词摆在眼前,那些私会的流言根基瞬间崩塌。从今往后,她再无半分理由,将沈清晏送入碧云庵修行赎罪。
裴砚辞说完救人的始末,话锋一转,目光落向侯府深处。
“本官还听闻,沈小姐私自撰写文稿,印制小报,张贴于市井街巷,鼓动百姓议论侯府内宅之事。此事,本官也要见一见沈小姐,当面问个明白。”
不多时,沈清晏披着素色外衣,缓步踏入前厅。她落水体虚未愈,虽面色苍白,却难掩花容月貌,眉眼清冷静定,不见半分怯懦委屈,
她行至厅堂,身姿端稳,气度从容。
“民女沈清晏,见过裴御史。”
裴砚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个被满城流言裹挟的侯府嫡女。
永安侯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拱手赔罪,姿态恭敬,心底惶恐不已。
“御史大人息怒!小女年幼无知,一时莽撞行事,不懂礼教规矩,绝非有意扰乱市井风气,还望大人宽宥!”
侯爷素来淡漠后宅纷争,常年专注朝堂仕途,对这个早逝生母、被继母苛待的嫡女本就疏于关照,心中只当她是柔弱怯懦、任人拿捏的深闺女子。
可今日一桩落水流言,闹得满城风雨,甚至惊动御史登门,让他心惊之余,也隐约察觉,这个女儿,似乎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
裴砚辞淡淡抬手,止住侯爷的求情。
“侯爷无需多言。”
他目光锁定沈清晏,语气不容置喙:“此事关乎礼教风气、京畿民心秩序,本官需单独问话。旁人退下。”
侯爷、柳氏、沈清瑶及满堂下人,尽数被屏退前厅。
偌大厅堂空空荡荡,只剩二人对峙而立。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本是深闺女子最为避忌之事,可沈清晏神色坦荡,无半分局促慌乱。
裴砚辞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目光锐利如刀,严苛质问。
“女子身居闺阁,当守女德、安分守礼。你私撰文书、印制小报、张贴市井,将内宅私事散播全城,煽动百姓议论是非,扰乱民间风气,可知罪?”
字字铿锵,条条定罪。
沈清晏此举,已然是离经叛道、坏世风、乱纲常。换做寻常女子,早已吓得跪地认罪、瑟瑟发抖。
可她此时脊背挺直,抬眼坦然对视他冰冷锐利的目光,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大人,民女无罪。”
她声音清浅,却坚定有力。
“世人皆言我败坏礼教,可礼教之本,在于护善扶正、惩恶辨冤,而非困住无辜、纵容构陷。”
“我失足落水,被人造谣与御史大人有私,满城污名压身。无人为我申辩,我不曾哭闹乞怜、不曾攀附权贵、不曾造谣反噬他人,只是梳理事实、罗列证据,让市井百姓知晓前因后果。”
“若自证清白、杜绝冤屈、平息虚妄流言,便是败坏礼教,那这死板礼教,护的从不是公道,只是人心偏见与刻意构陷。”
裴砚辞眸色微沉,闻言心里生出几分兴趣。
他办案多年、巡查风气数载,见尽闺阁女子蒙冤认命,流言兴起时只能忍气吞声接受,从未有一人如她这般,通透冷静、以正破妄。
沈清晏见他沉思,继续从容道来,句句戳中舆论根本,更是精准拿捏人心世道。
“大人可知,流言杀人,从不用刀。”
“市井百姓盲从跟风,只信猎奇绯闻,不信平淡真相。权贵、内宅、小人,皆可借流言毁人名节、断人生路,弱者百口莫辩、无处申冤。”
“我印发小报,不止为自证清白,更是为市井立一丝公道。流言可破、虚妄可证、蒙冤可雪,而非任由人心裹挟、谣言横行。”
“我不曾煽动是非、不曾歪曲事实,只是疏导盲从人心、平息无端乱象。何罪之有?”
一番话说罢,沈清宴额间已悄然沁出一层薄汗。来时便听丫鬟提过,这位御史素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她心中暗自忐忑,不知自己这番直白说辞,究竟能不能说动对方。
如此想,可她心底并无半分悔意。便是重来一回,她依旧会这般选择。女子在世本就步步维艰,上天既许她重活这一遭,总不该叫她落得个薄命收场。
裴砚辞沉默良久,清冷眸光深深落在她明艳沉静的脸庞上。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女子,全然不似外界传闻那般声名不堪的侯府嫡女。那日不过一时恻隐出手相救,未曾想短短数日,她竟已然扭转了局面。
沈清晏深谙人心所向、舆论利弊,通透世俗规则,更懂疏导民情、平息乱象,这份眼界心智,远超无数朝堂庸臣。
僵持良久,裴砚辞缓缓收敛一身凛冽官威,语气松动几分,带着权衡与审慎。
“你所言,不无道理。”
“流言乱市、人心盲从,确是京畿顽疾。但女子干议市井、私传文书,终究逾越旧制,难以被世俗容纳。”
他抬眼看向她,定下折中裁决。
“本官可就此案,出面公示官府文书,结合丫鬟供词,为你彻底澄清流言、肃清污名,杜绝日后余议纠缠,保你名节无虞。”
沈清晏心头微定,却并未露出半分得意,静待他后续条件。
果然,裴砚辞话锋一转。
“但侯府之内,流言源头,本官已然查到蛛丝马迹。”
门外,侯爷等人重新被唤回厅堂。证据摆在眼前,柳氏庇护沈清瑶、纵容下人散播谣言的事实无从抵赖。
侯爷又惊又愧,当着裴砚辞的面,当众责罚柳氏禁足佛堂三月,罚沈清瑶抄写女诫百卷,削减份例,以示惩戒。
一桩风波尘埃落定,侯爷看向沈清晏的目光全然改观,再无往日的淡漠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讶异与赏识。
待责罚落定,厅堂之中只剩父女二人。沈清晏顺势开口,讨要属于自己的补偿。
“父亲,女儿此番平白蒙受这场无妄灾祸,平日里府中月例便屡屡克扣,就连染病休养之时,求医抓药也处处捉襟见肘。”
侯爷心中有愧,加之方才见识到她的胆识智谋,并未拒绝,应下拨给她一笔不菲的银钱。
“清宴啊,是爹往日轻待你了。”
沈清晏闻言只是行礼退下,内心不由冷笑,她可是瞧见自己这个“新爹”看向裴砚的眼神,突然站在她这边,比后悔更多的是对权利的后怕吧。
随后怅然走向自己的宅院,途径的丫鬟纷纷变了态度,唤她大小姐,看来这次的风波带给她的好处远不止一点。
福祸相依,她受益匪浅。
舆论放在现代社会对女子的影响尚且深远,更何况是礼教森严的古代。流言蜚语无需利刃,便能毁掉一个女子的一生。
是以银两刚一入手,沈清晏便迫不及待暗中寻访合适宅院,打算开设属于自己的店铺,用公关知识来为女子发声。
这既是她的老本行,又可兼并自己心中所愿,一举两得。
但此事尚未筹划周全,裴砚辞再度寻来,夜色沉沉,独自立于她的院落之中。
月光落在他绯色官袍边角,神色晦暗难辨,开口便是要挟。
“沈小姐手段倒是不错,不过几日,便可扭转乾坤。只是我不做赔本的事,眼下,我既助你脱困,总不能两手空空而归吧。”
沈清晏眉心微蹙,有些讶然。
她澄清此事裴砚辞不也恢复了名声,据说这位以无情出名的大人还被坊间说多了几分人情味,现下居然向她讨债来了。
“裴大人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