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轮》落惊春

11、旧梦蚀骨 长夜漫

　　长夜漫过石阶，古殿里烛火忽明忽暗，跳动的光晕在斑驳的石壁上来回游走。

　　殿外是终年不散的冷雾，寒气顺着石门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浸得人骨头发凉。沈砚垂着衣袖，立在殿中，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一道浅淡旧疤。那是千世轮回里，无数次生死留下的印记，每一世的疼痛早已模糊，唯独这道伤疤，会跟着魂魄一同存续。

　　千百次辗转轮回，他见过盛世烟火，也见过乱世白骨。爱过，别离，失去，一遍遍重复相遇又眼睁睁看着别离，轮回如同巨大的磨盘，反复碾压着他的神魂。

　　身后传来衣料轻擦地面的声响。

　　秦朗缓步走入大殿，玄色衣摆扫过满地落尘。他眉眼沉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疲惫。百岁光阴囚于一身，看着心爱之人一世一世遗忘自己，记不起前尘种种，这份煎熬早已刻进骨血。

　　“又在回想过往。”秦朗的声音不高，在空旷大殿缓缓回荡。

　　沈砚转过身，烛火映在他眼底，一片朦胧。
　　“有些碎片总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零碎的画面，我抓不住完整的真相。”

　　无数破碎的梦境昼夜侵扰，梦里有血，有离别，有漫天倾覆的火光。可每当他想要看清关键的片段，一切便化作泡影消散。轮回的枷锁蒙住记忆，前世的爱恨，只剩下零星残影。

　　秦朗走上前半步，与他相隔两步距离，没有贸然触碰。千世之中，太多次因为急切，反而将彼此推得更远。

　　“那些回忆，未必都是值得追回。”

　　“可它是我的一部分。”沈砚低声反驳，心口闷得发堵，“我不想永远做一个被命运摆布的人，连自己的过往都无权知晓。”

　　殿内烛火猛地摇曳一下，尽数火光骤然黯淡。

　　石壁之上，原本平整的纹路开始缓缓蠕动，如同活过来一般。一行行古老晦涩的文字，自石缝之间缓缓浮现，泛着幽幽冷光。

　　轮回碑的残片，竟在此刻自行现世。

　　密密麻麻的古字盘旋闪烁，无数前世的剪影在光影之中一闪而过：沙场浴血的将军，市井平凡的书生，山间修行的隐士……是沈砚跨越千世的种种身份。

　　可影像到某一段的时候，画面骤然扭曲、撕裂，大片黑雾吞噬光影，关键那一世的记录，被人为抹除。

　　沈砚瞳孔微缩。
　　“有一世，不见了。”

　　秦朗神色骤然凝重，上前盯住石壁上残缺的痕迹。千世轮回，唯独那最重要的一世，记载彻底消失。是谁抹去了这段过往？是天道规则，还是藏在暗处的人为之手？

　　冷雾疯狂涌入大殿，呼啸盘旋，烛火尽数熄灭。

　　整片古殿，坠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