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孤楼轮回 空气里漂浮 ...
-
空气里漂浮着潮湿陈旧的木霉气息。
秦朗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朦胧的灰。
耳边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人语，只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回响，盘旋在意识深处，熟悉得近乎刺骨。
又是这里。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撞进脑海，伴随着跨越无数岁月的倦怠。他支起身子坐起身，指尖抚过身下暗红色的木质地板，木板冰凉粗糙，纹路深深烙印在触感里，像是已经触碰过千百次。
不需要回想，零碎的记忆自动翻涌上来。轮回、副本、一遍一遍重复上演的际遇，一场又一场逃不脱的相逢。千世辗转，时空更迭，场景不断变换，唯一恒定不变的，只有心底那个人的轮廓。
秦朗抬起头，望向阁楼狭小的窗。天光被厚重树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静静落在房间角落。小楼静谧无声，仿佛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偏僻老旧的独栋小楼藏在林木深处，彻底隔断了外界的烟火与人声。市井的喧嚣、晚风的絮语、虫鸟的鸣啼，在这里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沉得压人的死寂。老旧的木质楼阁历经岁月冲刷，墙面斑驳暗沉，密闭的阁楼空间狭小而压抑，窗棂陈旧闭塞，几乎拦死所有光亮，只有一缕微弱的天光勉强透过缝隙渗入，勉强照亮昏暗的方寸空间。
四下万籁俱寂，整座小楼静得如同凝滞的时光，唯有断断续续、清晰冰冷的滴答声，在空旷的阁楼里反复回荡。声响规律又清冷，一下、一下，穿透厚重的死寂，格外刺耳。温热粘稠的液体无声漫开，浸透老旧木板的纹路，顺着地板的边角缓缓垂落，不断敲击着地面。浓郁凛冽的腥甜气息弥漫在阁楼每一寸空气里，混杂着木屋独有的腐朽霉味，沉闷又窒息，久久不散。
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条时间线，他走过许多回。每一次他都试图扭转走向，妄图挣脱既定的轨迹，可无论做出怎样不同的选择，兜兜转转，命运依旧会拉扯着所有人走向殊途。破镜难以重圆，轮回往复，徒留无休止的煎熬。
秦朗缓缓站起身，衣摆轻轻扫过地面。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期待与惶恐交织。他期待能够再度见到江意尽，期待这一世可以拥有不一样的结局；可同时又心生畏惧，害怕再度迎来重复的别离，害怕漫长等待之后，依旧只剩一场空。
脚步声在空旷阁楼响起，格外清晰。他缓步朝着楼梯方向走去，目光扫视周遭环境，辨认着记忆里的细节。整栋孤楼如同巨大的囚笼，困住闯入这里的每一个灵魂。
滴答声越来越清晰。
秦朗停下脚步，眸光微微收紧。
他知道，距离重逢，已经不远。
远处走廊尽头，一道修长的人影，正慢慢自昏暗中显现轮廓
光线昏暗，看不清眉眼，可仅仅是那道身形，秦朗心脏骤然一缩，千百轮回积攒的酸涩与渴望轰然涌上喉咙。
是江意尽。
千百次轮回，千百次相遇，千百次眼睁睁看着故事走向遗憾终点。他试过避开这场相逢，试过提早离开小楼，试过改变每一个微小选择，可命运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总会想方设法将二人重新牵引到一处。
江意尽步伐平缓，慢慢走近，微弱天光落在他肩头，将轮廓描上一层浅淡光晕。直至走到相隔数步的位置，他才停下脚步，抬眼望来。
那双眼睛依旧和秦朗记忆里一模一样，平静之下藏着难以看透的波澜。
“又见面了，秦朗。”
江意尽率先开口，声音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这场跨越千世的重逢，不过是寻常偶遇。
秦朗指尖微微发颤，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问询：“你……还记得多少？”
轮回有残酷的规则。大部分时候，江意尽只会残存模糊的预感，不会拥有完整的前世记忆。若是这一世他依旧遗忘，那么一切，又会重蹈覆辙。
江意尽静静注视着他，沉默片刻，视线缓缓扫过周遭昏暗的阁楼。
“记得这座楼，记得这里的声音，记得每一次，我们都没能好好走出去。”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碎秦朗强撑的镇定。心底积攒百年千年的疲惫席卷而来，他几乎想要上前，伸手抓住眼前人，祈求这一世不要再分开。
可他不敢。
他见过太多结局。一时靠近，换来的只会是最终更加撕心裂肺的分离。
滴答声还在持续，在死寂阁楼里不断回响。
江意尽轻轻侧过头，望向传来声响的方向，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副本的开端已经启动，危险就在附近。按照过往轨迹，不出两个时辰，变故便会降临。”
秦朗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压下汹涌情绪。轮回无数次，他早已摸清副本基础规则，只是从前每一次，他都把重心放在守护江意尽，却从来没能改写最终的结局。
“这一世，换个方式。”秦朗低声说，目光牢牢锁在江意尽身上，“我不想再顺着命运安排往前走。”
江意尽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苦涩的弧度：“秦朗，我们尝试过无数种方式。”
“但我不会放弃。”
秦朗打断他，话音坚定。千世轮转动不休，旁人只当轮回是机遇，只有他明白，这是一场无休止的酷刑。支撑他熬过一轮又一轮虚无岁月的，唯有眼前这人。
哪怕结局注定是不尽人意，他也想争取一次。
江意尽没有继续争辩，只是安静望着他，许久，轻轻应了一声：“好。”
阁楼的阴影不断蔓延，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布满暗红印记的木地板上。谁也无法预知，这一轮轮回，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挣脱宿命的曙光，还是又一场无可奈何的别离。
滴答，滴答。
冰冷的声响持续回荡，预示着这场轮回副本的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孤楼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