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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昼守晨昏，夜承风雨 寝殿窗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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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窗明，晓光渐盛。
满地碎瓷狼藉尚未收拾，余乱犹存。
方才那场失态惶乱、红眼崩溃，像一场骤然翻涌的梦魇，散去之后，只余一室沉静。
姬丞仪静静立在殿中，心绪慢慢平复，只是指尖依旧下意识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半分。
方才那句「我是不是病了」，轻轻落在空气里，轻得可怜。
玉柯将她所有脆弱尽数收在眼底，心口酸胀难言。
他终于彻底明白。
旁人以为公主归朝荣宠加身、心性日渐冷厉、性情愈发难测。
可只有他知晓——
她所有的暴戾、失控、迁怒、偏执，从来不是骄矜成性。
是六年荒漠孤悬、无人撑腰、无人可依的岁月，在她骨血里埋下了病根。
她不是任性。她是怕极了孤身一人。
从今日起，他再也不敢赌片刻侥幸。
玉柯抬手，先温柔扶她坐回榻上，取来干净锦帕，细细拭去她指尖沾染的细碎尘屑，动作轻缓妥帖，极尽温柔。
而后，他抬眸，语声沉定，一字一句，立死新规。
不是问她、不是商量，是他替她、护她、周全她余生安稳的笃定誓言。
“从今往后，属下改规。”
“白昼晨昏，朝暮起居，属下寸步不离公主视线之内。
府中安防、换岗排布、人事核查、杂务处置，一概移至深夜。”
字字落地，再无转圜。
白日，他只做她一人的近侍，只陪她、守她、顺她、安她。
黑夜，他才做掌府执权之人，杀伐、肃清、摸排、布局，独自承尽所有阴暗风雨。
他不愿她再受半分惊扰，不愿她再因他片刻缺位而心悸崩乱。
姬丞仪坐在榻上，静静听着，眼底微动，却未曾多言。
她心底隐隐知晓他为自己退让太多，却依旧舍不得松口，依旧贪恋这份寸步不离的安稳。
她默许了。
默许他昼夜为她拆分，默许他一人担尽明暗。
自此，公主府晨昏规制，彻底因她一人改写。
白日里，玉柯当真寸步不移。
晨起候她睁眼，替她梳发更衣，亲手布菜侍膳，陪她临窗阅书、案前练字、午后小憩。
她静坐养神，他便立在帘下静默相守；
她闲步庭院，他便随步身后不离；
她偶尔静默失神，他便低声细语温言安抚。
府中所有事务、所有下人请示、所有安防排布，一律不得白日惊扰。
一众下人早已领教公主昨日失态的可怖，更深知玉柯是公主逆鳞，无人敢违逆新规。
自此白日府中寂静如无人，所有暗流、所有请示、所有调度，尽数压至夜深。
白日温柔安稳，岁月静好。
无人知晓，每一个深夜，这座安然华贵的公主府，藏着何等凛冽肃杀。
每夜待姬丞仪沉沉睡熟、呼吸绵长、彻底卸下所有不安。
玉柯便会悄然抽身，轻步退出内寝。
褪去白日温柔侍主的温顺模样，眼底温柔尽数敛尽，覆上一层冷绝沉戾。
廊月寒凉，夜色深沉。
他独自掌灯，悄立庭院，逐一对接白日积压的府务。
暗查下人底细、核对眼线踪迹、处置潜藏奸细、替换心腹人手、重布夜间安防。
白日里他是温柔顺从、寸步不离的贴身内侍。
黑夜里他是独掌杀伐、肃清暗流、手段利落狠绝的府中掌权人。
他手脚极稳，行事极密。
但凡查出心怀异心、身有旧主、暗藏耳目、意图窥探攀附者，从不大张旗鼓惩戒。
或是寻失职由头悄无声息发卖驱逐，或是夜中取证利落处置，痕迹尽消，干净透彻。
绝不留半点风声、半点把柄，更绝不允许半分流言沾污公主分毫名声。
他一人掩尽所有血腥、所有阴私、所有手段、所有疲惫。
白日给她最暖的安稳。
黑夜替她挡尽所有风波。
数日如是。
府中潜藏污浊被他一夜一夜、一点一点彻底肃清。
旧人逐尽，心腹渐补，整座公主府从内至外，慢慢被他打造成一片只属于她的干净净土。
无人敢妄议公主，无人敢暗藏异心，无人敢惊扰她半分安宁。
白日依旧温柔寻常。
姬丞仪日日睁眼能见他、抬眸有他、转身是他，心底那份深入骨髓的惶然空洞，渐渐被一点点填满。
她依旧习惯性黏他、依赖他、视线锁定他。
只是不再动辄暴怒失控、不再失神惶乱、不再无端崩溃。
她自己只当是近日安稳、心绪平和。
她依旧全然不知自己执念深重、心病入骨。
唯独玉柯，清醒透彻，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日渐安稳松弛的眉眼，看着她慢慢恢复从前娇矜柔和的模样，心底酸涩亦宽慰。
他累极、熬极、昼夜拆分、明暗双担。
可只要她能安、能稳、能无忧、能无惧。
便一切值得。
夜又深沉。
内寝灯火熄尽，少女安然沉眠。
玉柯立在窗外廊下，夜风拂袖，眼底温柔与决绝并存。
他低声自语，轻许余生。
“公主安心。”
“昼暮朝夕，风雨明暗。”
“属下一生，皆为公主遮挡。”
从今往后，
人间繁华、帝京荣宠、白昼安稳，尽数予她。
朝堂暗流、府中阴私、夜半杀伐、一身疲惫，尽数归他。
他护她，岁岁无惶，夜夜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