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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归宫卸防,温怀拭泪 金銮殿的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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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的召见,终是草草落幕。
戎王无心过多周旋,只淡淡撂下一句“质公主安分居宫,谨守本分”,便挥手命人退殿。
满殿百官鄙夷的目光依旧黏在身后,细碎嘲讽的低语未曾停歇,像细密的沙砾,一遍遍刮着人心。
姬丞仪脊背挺得笔直,自始至终没有低头,没有示弱。
当着西戎君臣的面,她是宋国的嫡公主,是身负家国重任的质子,再委屈、再难堪,也必须咬牙撑住体面。
玉柯始终贴身护在她身侧,半步不離。
他不言不语,身姿沉冷挺拔,以一己之势,硬生生替她隔开两侧所有窥伺与冷眼。宽阔的背影,替她挡住了大半扑面而来的羞辱与寒凉。
漫长的宫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方才紧绷的神经、强撑的风骨,随着远离大殿、脱离众人视线,一寸寸轰然卸下。
方才在朝堂之上有多坚韧,此刻归途之中就有多酸涩。
随行引路的西戎宫人态度淡漠,步履匆匆,无半分恭敬,将他们送至落沙殿宫门口,便躬身退去,敷衍至极。
厚重殿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所有外人耳目,隔绝了所有审视目光。
冷清孤寂的宫院,风沙微扬,落木无声,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紧绷许久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了。
姬丞仪站在原地,僵持片刻,眼底强压了一整朝的水汽,瞬间决堤。
没有嘶吼,没有哭闹。
只是大颗大颗的热泪,毫无预兆滚落脸颊,砸在素色裙摆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才十岁。
从前在东宫,她撒娇有人哄,委屈有人疼,从未被人如此当众讥讽、轻辱、践踏尊严。
今日金銮大殿,满朝文武人人嘲讽她年幼无用、嘲讽宋国孱弱、嘲讽她寄人篱下、命如浮萍。
那些刻薄字句,她听得清清楚楚,字字扎心。
她拼命挺直脊背、奋力辩驳家国、咬牙守住体面,可心底的委屈与无力,早已堆得满满当当。
她不怕吃苦,不怕荒漠,不怕远乡。
她怕的是,她再也护不住自己的尊严,护不住故国颜面,往后岁岁年年,永远要活在旁人的轻视与折辱里。
玉柯看着她静静落泪、无声哽咽的模样,心口骤然酸涩剧痛。
他宁愿她像从前那般哭闹撒娇、肆意任性,也不愿看她这般隐忍沉默、默默垂泪。
懂事的委屈,最是磨人,也最是疼人。
他快步上前,不再恪守任何君臣分寸,伸手轻轻扶住她颤抖的双肩,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极致的疼惜:
“公主,没人了。不怕了。”
一句没人了,瞬间击溃她最后一点倔强。
姬丞仪抬眸,泪眼朦胧望着他。
眼底所有的坚韧、所有的逞强、所有的傲骨,尽数碎成孩童最纯粹的委屈。
她再也撑不住,微微俯身,小小的身子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将整张哭花的小脸埋在他温暖的衣襟里。
压抑许久的哽咽,终于轻轻溢出,带着浓浓的鼻音与委屈:
“玉柯子……我好难。”
“他们都看不起我……都看不起宋国。”
“我明明没有错……我只是想护住我的国家。”
“可是我太小了,我什么都做不到……”
她声声细碎呢喃,字字都是无人知晓的心酸。
朝堂之上,人人只看见她稚骨逞强,无人看见她咬牙支撑的惶恐。
人人只笑她身如浮萍,无人知她背负重担、无依无靠。
玉柯心口酸胀发紧,双臂轻轻收拢,稳稳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包裹。
他手掌轻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动作极轻、极柔,一遍一遍安抚她崩溃的情绪,嗓音温柔笃定,字字熨帖人心:
“公主做得很好。”
“满殿朝臣,无人敢如公主一般,稚骨立朝堂,孤身护家国。”
“他们轻视的,是质子身份,不是公主,更不是宋国。”
“在属下心里,公主从未输过半分。”
他抬手,抽出袖中干净锦帕,微微俯身,极轻极细地替她拭去脸颊纵横的泪痕。
小心翼翼,温柔至极,舍不得碰疼半分。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湿漉漉的长睫,看着她受尽委屈却依旧赤诚干净的眉眼,他低声续道:
“往后在外,公主需守体面、慎言行。”
“可回到这里,回到落沙殿。”
“公主不用坚强,不用懂事,不用撑着风骨。”
“在这里,你只是我的公主,可以哭、可以闹、可以委屈。”
“所有冷眼、所有轻辱、所有风雨,属下替你挡。”
“你只需安心依靠我便好。”
殿外风沙徐徐,异乡孤寂寒凉,前路漫漫坎坷无尽。
可殿内方寸怀抱,温暖如初,安稳如初。
姬丞仪窝在他怀里,哭了许久,渐渐平复。
哭声渐歇,只剩细细抽噎。
她紧紧抱着他,不愿松开,软糯的小脸贴着他温热的衣襟,小声呢喃:
“还好……我还有你。”
这冰冷荒芜的异乡,举世轻她、弃她、辱她。
唯独玉柯子,永远懂她、疼她、护她,是她绝境余生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安稳,唯一的归处。
玉柯垂眸望着怀中小小的人儿,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的笃定。
他会用余生所有温柔与坚守,替她抵尽异乡千般苦、万般辱。
从此,
朝堂风霜我来扛,
世人冷眼我来挡,
岁岁黄沙我相伴,
唯护公主一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