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我会和你一同直面深渊。” 二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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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战术会议室的寒意像是浸透了衣料，即便走出大楼，晚风扑面而来，也难以驱散胸腔里淤积的沉闷。
处决预案敲定的消息，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白日里全队投入高强度的模拟幻境训练，人造精神冲击装置持续运转，一遍遍复刻沉寂医院的心陷阱。莱克斯主动要求增加训练时长，一次次主动置身于复刻的白色长廊幻境之中，反复练习稳住心神。
每一次警报响起，伊莱亚的心都会随之悬起。他站在观测屏后方，静静注视屏幕里莱克斯紧绷的侧脸，所有挣扎、隐忍、濒临崩溃的瞬间，全部清晰落在眼底。
夕阳沉入基地楼宇后方，暮色迅速铺满训练场。训练装置关停，队员各自散去休整。诺曼抱着仪器赶回实验室继续调试药剂。凯伦与瑟拉整理接下来三天的战术推演资料；瓦伦前往指挥中心汇报预案备案情况。
喧闹渐渐褪去，整片训练区域安静下来。
伊莱亚没有立刻返回宿舍，寻到莱克斯时，对方正独自站在围栏边，遥遥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铁丝网。天边仅剩一点微弱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腕上的精神监测手环还未摘除，屏幕上跳动的数值依旧高于健康标准。
脚步声靠近，莱克斯不用回头，也清楚来人是谁。
“训练结束了？”他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伊莱亚停在他身侧，刻意留出恰到好处的距离，防止远处偶然路过的人窥见异样，“今天模拟幻境，你三次到达一级预警线。不要强迫自己透支精神。”
莱克斯轻轻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真正的笑意。
“多适应一分，在心渊界，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会议上敲定的预案摆在那里，我没有资格松懈。”
提起预案，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白日会议室里冰冷的字句再次浮现，“就地处决”四个字，像一道无法抹去的阴影横亘在二人之间。
莱克斯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晚风：“其实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我身上埋藏着一颗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引线什么时候会彻底燃尽。或许踏入心渊界之后，不用等到幻境核心，我就会彻底被心魔吞噬。”
“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长久积压的创伤一直在蚕食理智。毁灭可能是早晚的事。”
这句话说得十分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客观事实，可内里藏着长久以来的绝望。他见过自己失控的模样，清楚心魔爆发时有多么可怕，也明白小队所有人的警惕并非无端猜忌。
他侧过头，看向伊莱亚，眼底藏着一层晦暗的试探：“你明明清楚风险有多恐怖。你亲眼看见我在沉寂医院数次濒临失控，也听见了瓦伦定下的终极处置方案。你完全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做好随时舍弃我的准备。为什么还要一直守在我身边？”
长久以来，莱克斯心底始终存在这份疑惑。旁人的戒备理所当然，唯有伊莱亚，明知前路凶险，依旧一次次向濒临崩溃的他伸出支撑的手。
伊莱亚沉默片刻，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莱克斯眼底，没有回避，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全盘托出。
“我清楚。”
短短三个字，沉重又清晰。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随时有可能被心魔吞噬，走向毁灭。我见过幻境包裹你的样子，见过你理智摇摇欲坠，也清楚一旦彻底失控，摆在我们面前的只剩下那条没有退路的处决预案。我无数次设想过最坏的结局，甚至在深夜反复推演，假如那一刻真的来临，我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抉择。”
他没有编织虚假的安慰，不会告诉莱克斯一切都会平安无事，不会轻易许诺一定能够护住他。谎言太过单薄，两人面前的深渊真实又残酷。
“我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假装危险不存在。”伊莱亚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恐惧是真实的，顾虑也是真实的。可比起亲眼看着你独自走向绝境，我更不愿意选择提前抽身离开。”
莱克斯微微一怔，眼底紧绷的情绪松动几分。
“旁人看待这件事，只会衡量全队的存亡，权衡利弊，做出最理性的选择。站在队员的立场，瓦伦、凯伦他们的决定无可厚非。”伊莱亚继续缓缓诉说心底积压许久的心事，“但对我而言，不只有任务，还有你。”
“我知道前路布满幻境陷阱，心渊界会无限放大你所有的痛苦。我知道我们很可能拼尽全力，最后依旧无法阻挡心魔爆发。我清楚这场对抗，从一开始，我们胜算渺茫。”
“可即便结局或许早已注定，我也不愿意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暮色之中，两人目光相接。隔着朦胧的黄昏光线，所有克制、隐忍、藏在队友身份之下的爱意，在此刻不再刻意遮掩。
“我会持续观察你的状态，用尽一切学到的方式安抚你，配合诺曼的药剂，尽可能帮你抵抗精神侵蚀。我会拼尽全力守住那道底线，想尽一切办法不让局面走到需要启动预案的地步。”
伊莱亚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我无法保证一定能够成功，我没有办法对抗所有未知的幻境。但只要我还清醒，只要我还站在你的身边，我就会和你一同直面深渊。”
莱克斯长久以来深埋心底的不安，在此刻轰然松动。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所有人的负担，是队伍里潜藏的隐患，早就做好了随时被舍弃的准备。他习惯独自承受心魔带来的煎熬，不敢奢求有人能够全然理解这份挣扎。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人看清他所有破碎、危险、濒临毁灭的一面之后，依旧选择留下来，愿意陪他奔赴一场吉凶难料的战斗。
晚风穿过围栏缝隙，带来一丝凉意。莱克斯喉间微微发紧，许久才轻轻开口：“如果……最后还是失败了呢？”
“那就一起接受结局。”伊莱亚平静回答，“至少这段路，我们没有分开走。”
四下已经看不到队员的身影，远处楼宇的灯光次第亮起。伊莱亚悄悄上前，伸手，轻轻握住莱克斯冰凉的手掌。没有过分亲昵的动作，只是安稳的相握，给予彼此支撑。
“剩下最后两周备战，我们抓紧一切时间准备。”伊莱亚轻声说道，“不要独自扛下所有压力，无论幻境训练有多难熬，难受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我。”
莱克斯缓缓收紧手指，与他相扣。眼底晦暗的荒芜慢慢被暖意填补，纵然前路是无底深渊，可身边有同行之人，那份孤勇的绝望，终于淡去几分。
“好。”
简短一个字，承载了千言万语。
两人并肩站在围栏边，一同望着远处沉沉落下的夜色。心渊界的裂隙正在不断扩张，终极幻境副本近在眼前，冰冷的处决预案依旧悬在头顶，毁灭的阴影从未消散。
但至少此刻，他们达成了无声的约定。
纵使前路万难，纵使清楚危机常驻，他们依旧选择并肩，一同走向那片即将到来的深渊。
等到夜色彻底浓郁，两人才松开手，默契拉开距离，重新恢复队友之间得体的分寸，沿着步道缓步返回生活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我会和你一同直面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