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不要独自硬扛，有我在。” 灰白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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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浓雾持续在无名图书馆的长廊里蔓延，厚重的雾气如同潮湿的棉絮，不断压缩众人的视野。高耸的实木书架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望不到边界，书页无风自动，沙沙的声响连绵不绝，像是无数人压低声音的耳语，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小队按照计划分成两组推进，通讯频道保持低频互通，每隔十分钟互相报备位置与身体状态。伊莱亚与莱克斯沿着东侧书架缓慢深入，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扫视两侧藏书，定下铁律：任何书籍只观察封面，绝不主动掀开扉页。
一路走来，各式各样的藏书层出不穷。有的封皮鎏金繁复，看上去极具诱惑力；有的外表陈旧破败，不起眼地挤在一堆书本之间，谁也无法分辨哪一本藏着致命的文字。先前那本藤蔓封面的禁忌书带来的冲击还历历在目，仅仅瞥见零星字迹，就能诱发强烈的眩晕，没有人敢心存侥幸。
“雾气浓度还在上升。”伊莱亚抬手轻挥面前飘荡的白雾，终端屏幕上代表精神侵蚀的数值缓慢向上跳动，“瑟拉找到的笔记只提到禁忌书籍会拉入心魔幻境，没有说明图书馆本身的雾气也具备潜移默化的影响。”
莱克斯微微颔首，周身神经始终紧绷。密闭无尽的藏书长廊，昏暗的光线，层层包裹的浓雾，不断勾起他被困疗养院的记忆碎片。耳中时不时响起模糊的幻听，断断续续的低语若隐若现，他用力攥紧掌心，强行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雾气会持续放大情绪。”莱克斯低声说道，“我们要比旧时钟公寓副本更加警惕，提防突如其来的幻觉。”
话音未落，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凯伦急促的呼喊。
“等等！前方书架不对劲！”
瓦伦立刻回应：“全员靠拢，不要单独行动！”
两组人迅速朝着中央走廊汇合。等伊莱亚和莱克斯赶到时，众人看见凯伦僵在一排书架前方，目光直直落在半空，眼神恍惚，脚步下意识想要向前迈步。
“凯伦！清醒一点！”瓦伦快步上前，伸手在她眼前用力挥了挥。
凯伦猛地一颤，骤然回过神，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她茫然环顾四周，许久才稳住心神。
“刚刚……我看见了训练场。”凯伦声音带着后怕，“和基地一模一样的对战场地，我的老搭档站在对面，等着和我进行战术演练。我下意识想要走过去……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所有人神色一沉。
瑟拉立刻拿出终端快速记录，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笔记没有记载这类幻象，看来除了禁忌书籍触发的强制幻境，图书馆的浓雾本身就能够制造幻影。”
诺曼上前一步，拿出精神监测仪贴近凯伦手腕，屏幕上的数据剧烈波动。
“精神侵蚀指标大幅上涨，刚刚她陷入幻象的短短几十秒，数值已经逼近警戒线。”诺曼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凝重，“大家务必留心，一旦视线里出现熟悉的人、向往的场景，第一时间提醒自己，那是副本制造的陷阱。”
“幻象具体是什么形式？”伊莱亚开口询问。
“是心底最渴望的事物。”凯伦缓缓平复呼吸，认真回忆刚刚所见，“我一直遗憾没能和老搭档完成最后一场演练，刚刚出现的幻影，恰好弥补了这份遗憾。”
这句话落下，队伍里气氛瞬间压抑。
每个人心底都藏着渴求，倘若副本精准抓住这份渴望制造幻象，很难有人能够时刻保持清醒。
瓦伦迅速重新调整战术安排：“接下来两两结对，视线不要脱离同伴。一旦发现同伴失神、对着空气交谈、试图独自离开队伍，立刻唤醒对方。不要被幻象引诱，渴望的幻影全部是陷阱。”
小队重新出发，无形的枷锁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继续深入图书馆腹地，雾气浓稠得几乎看不清三米之外的景象。
行进途中，瑟拉短暂驻足失神。她看见一间堆满古籍的独立档案室，无数从未发掘的异界铭文史料整齐摆放，那是她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研究环境。好在同行的诺曼及时察觉，轻声呼喊，才将她从幻境边缘拉回现实。
接连两次有人险些沦陷，紧绷的猜忌感在队伍内部悄悄滋生。凯伦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莱克斯，心底隐隐担忧。旁人的渴望尚且可控，可莱克斯长久被困在孤独之中，没有人清楚他内心渴求的幻影会是什么模样。若是幻象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莱克斯敏锐捕捉到凯伦投来带着戒备的目光，面无表情移开视线，没有过多反应。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旁人这份小心翼翼的提防。
只有伊莱亚留意到莱克斯状态的变化。他看见莱克斯太阳穴青筋偶尔隐隐跳动，时不时侧耳，似乎在聆听旁人听不到的声音。
“又听见幻听了？”趁着队伍短暂休整，伊莱亚走到莱克斯身侧，压低声音询问。
莱克斯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断断续续的声响，像是疗养院长廊里的脚步声。雾气在不断放大我心里的阴影。”
“如果看见幻象，第一时间告诉我。”伊莱亚认真说道，“不要独自硬扛，有我在。”
莱克斯侧过头看向伊莱亚，灰白色雾气萦绕在两人之间。他忽然不由自主地设想，倘若副本制造属于自己的幻影，他心底最渴望看见的画面，会是什么？
是一间没有上锁、可以自由进出的房间？还是漫长孤寂岁月里，能够等候他的人？
思绪飘到伊莱亚身上，他心底微微一动。他不敢继续往下深想，立刻掐断纷乱的念头。
“我会尽量稳住。”莱克斯低声回应，顿了顿，补充一句，“你也要当心，你的心底有牵挂，幻象很容易借用你家人的模样引诱你。”
伊莱亚一怔，随即了然。没错，他时常和家人通话，远方的亲人便是他最大的软肋。副本既然能够捕捉每个人内心的渴望，必然会抓住这一点设下圈套。
短暂休整结束，众人继续向前搜寻核心典籍。
不知行走了多久，四周书架的排布方式开始变得扭曲，相同的走廊不断重复出现，众人意识到，他们陷入了图书馆制造的空间回廊。
就在这时，伊莱亚的视野边缘骤然出现熟悉的身影。
雾气深处，几道熟悉的人影静静站立，正是他远在家乡的亲人。他们面带微笑，朝他招手，轻声呼唤他的名字，邀请他离开这片阴冷的图书馆，回到温暖安稳的家中。
温暖的声音不断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拉扯着他的脚步。回家，这是他心底藏着的期盼。
伊莱亚大脑短暂出现恍惚，下意识想要向前迈步。
“伊莱亚！别过去！”
一道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莱克斯及时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力道沉稳，将他硬生生拽停在原地。
骤然的拉扯打破幻境的桎梏。眼前亲人的身影如同破碎的水汽，迅速消散在浓雾之中。
伊莱亚回过神，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看向拉住自己的莱克斯，心中一阵后怕。只差短短几步，他就会脱离队伍，孤身踏入浓雾深处。
“谢谢你。”伊莱亚缓了许久，轻声道谢。
莱克斯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我早就提醒过你，幻象会抓住你最渴望的东西。千万不能松懈。”
话音刚落，莱克斯自身的状态陡然剧变。
周围的浓雾开始在他眼前重组，雪白绵长的疗养院长廊缓缓浮现。长廊尽头，没有那些冰冷的白大褂，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晰的身影。那人静静站在光亮之下，安静等待，仿佛只要他向前走，长久的孤独就会彻底终结。
莱克斯呼吸猛地一滞，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动。
他看见了自己渴求多年的画面——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那个等着他的人，是……
“莱克斯！醒醒！”
伊莱亚看见他目光空洞，立刻出声呼喊，伸手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反复的呼唤终于穿透幻境的屏障。长廊幻影层层碎裂，重新变回无尽书架与茫茫白雾。莱克斯猛地回神，胸口剧烈起伏，情绪躁动的迹象清晰显现。
他刚刚差一点，就心甘情愿走进副本编织的美梦之中。
伊莱亚清楚看见了幻境里莱克斯短暂流露的向往，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他无法得知幻影具体是什么模样，却能感受到那份藏在冷漠外壳之下，对陪伴的极致渴望。
两人短暂的失神，被不远处的凯伦尽收眼底。她眉头紧锁，悄悄和瓦伦对视一眼，无声传递担忧。莱克斯受到幻境侵蚀的反应越来越明显，失控的风险，正在不断攀升。
瓦伦走上前，扫视所有人：“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幻象的威力。不要低估内心渴望带来的诱惑，接下来我们缩短休整间隔，一旦任何人出现失神迹象，立刻全员停下推进。”
浓雾依旧在图书馆内翻涌，无数潜藏的幻影蛰伏在长廊各个角落。
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份期盼，而这座虚妄的图书馆，擅长把期盼编织成温柔的牢笼。
莱克斯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伊莱亚身上。他侥幸挣脱了幻境，可他清楚，若是下一次幻象更加逼真，他未必能够依靠自己的意志力挣脱。
失控的预感如同阴影，慢慢笼罩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不要独自硬扛，有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