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砚》雪落雀归

18、第 18 章

　　汪景然站在通道里，背对着他们。他面朝的方向是一面墙，墙面平整，没有任何痕迹。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看那面墙，也可能只是停在那儿。他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着，袖口折了一道，干净，像是刚整理过。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握东西，没有插兜，指尖微微向内收着，像是在捏什么东西。
　　汪砚是在他身后大约五步远的位置停下来的。他看见他哥的袖口折了一道，他的视线在那道折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他开口叫了一声：“哥。”
　　汪景然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面朝那面墙，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声音。过了几秒，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汪砚的脸上，然后移开，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又移回来：“你没有走那条路。”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道已经核对了很久的结果。
　　汪砚说：“我走了。走了一半，回来了。”
　　汪景然听完，没有说话。他把目光重新落回那面墙上，像是在等什么。他等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那条路我走过一次，没走完。风是干的，后来变热了。热风后面有一段路，地面是软的，踩上去会下陷。”他侧过头：“你踩到那段路的时候，有没有停下来？”
　　汪砚说：“没有。走过去了。”
　　汪景然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那面墙上收了回来，侧过身，让出了半个身位。
　　张恋雪站在后面，她看着他侧身时身体移动的弧线，他的身体重心微微前倾，像是正准备往某个方向移动，但没有完全决定。他站着的姿态和正在走动的姿态之间的转换是有延迟的，像是完成那道转换所需的时间比正常情况更长一些。
　　汪暖从她旁边走上去，她停在汪砚侧后方，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汪景然身上。她注意到他让出的那半个身位，没有完全打开通道，像是一扇合了一半的门。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面上：“你脸上有灰。”她说。
　　汪景然的目光转向她，她的脸上确实蹭了一块灰。汪暖抬手抹掉了：“谢了。”
　　汪景然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通道上，像在重新核对他已经走过的路线，然后他转身，朝着通道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住，侧过头：“这边有风。风是干的。”
　　顾凛在后面接了一句：“干的就好，湿的走起来不舒服。”
　　汪景然的脚步没有停，像是已经在读那道风的走向了。
　　通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墙面上有一道划痕，浅的，边缘已经模糊了，像是被画了很久。汪景然在拐弯处停住，侧头看那面墙，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那道划痕的边缘，收回手：“我画过这一道。”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划痕上，像是在读一条他已经读过很多次的信息，然后把那道信息放回原处，转回身，继续向前走。
　　汪砚走过那面墙的时候，也看到了那道划痕。他的目光在划痕上停了一下，没有碰它。他在那道划痕上停留的时间和汪景然差不多，然后他走过它，侧过头对前面的背影说：“是哪面墙？”
　　汪景然没有回头：“前面那面。”他指的确实是前方那面墙，他走过那道拐弯之后，停下来看着下一面墙，墙面上有同样的划痕——浅的，位置略低一些，像是一个人用同样的方式在另一面墙上画了同样的记号。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面也画了。记不住是第几面了。”
　　汪砚走上去，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面墙上的划痕。他没有说话，但他在那道划痕旁边站的位置，和他哥站的位置之间隔着一拳的间隙，像是习惯性地留出了一段可以被通过的距离。
　　汪景然侧过头看着他，看着那道间隙的位置，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他的步子没有变化，像是已经习惯了那道间隙的存在，不需要再确认它还在不在。
　　白雀走在队伍后面，他看过那两面墙上的划痕，一道深一些，一道浅一些。他没有停下来，在走过第二道划痕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汪砚一眼。汪砚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他哥的背影上。那道背影正在走远，外套领口立着，袖口折了一道。
　　汪暖走过那面墙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那道划痕，痕迹很浅。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汪景然已经走远了的背影，又看了看汪砚，他刚刚走过那道划痕，没有停下来看它。她跟着走了过去，经过那道划痕的时候，她的视线在它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走过了它，没有碰它。
　　通道在他们面前继续延伸。
　　汪景然走在前面，他的外套在火把光中持续地向前移动，没有停顿，没有回头，像一段已经走完了的路。他走过那道拐弯之后，他的脚步开始逐渐地，直到停在通道中央，然后侧过头，侧耳听了一下。他在听风的方向，确认那阵风是否真的是一阵稳定的、持续的风，正在从远处以均匀的速度吹来，在通道中沿着固定的路径向前流动。那阵风带过来的空气是干的。他听了一会儿，开口说：“风没有变。方向也没变。这条路应该还能走。”他说完，继续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