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孤臣自守,四方筹谋 晨 ...

  •   晨光漫过翰林院雕花窗棂,屋内墨香清雅,外头朝野风声早已暗流汹涌。

      陈文衷换下那日御前觐见的七品锦袍,身着平日里素净的文士长衫,端坐案前,专心整理馆内积攒的前朝文稿,神情淡然从容,半点不见外头满城流言裹挟出来的焦灼慌乱。

      同馆不少同僚隔案暗自窥探,有人刻意疏远避让,也有少数心存善意之人暗自忧心。可眼下局势汹汹,无人敢主动上前搭话,皆怕被旁人视作与他私相交好,无端卷入这一场朋党风波。

      他心中明镜一般,此刻若是急于出面辩驳流言,反倒会坐实世人心中“急于笼络人心、稳固声势”的揣测,正中朱嵩峦布下的圈套。

      对方拿“结党聚众”作利刃,那他最好的回应,便是踏踏实实做一名孤臣。无派系依附,无门生抱团,只埋头办妥翰林院分内差事,坊间种种闲议,一概置之不理。

      指尖无意间触到衣襟心口,内里那枚绒花香包漾开一缕淡淡的暖意。想起荷池亭中盛槿掷地有声的表态,纷乱翻涌的心绪,就此缓缓平复。

      同一时刻,三处谋划,已然分头运转。

      崇文书院内,沈念仪一早便奔走于京城几处寒门聚集的茶社与学社。

      她性子爽朗直率,行事落落大方,往日便常随同盛槿接济清贫学子,一众寒门士子素来信得过她。

      到了学社,她没有当众激愤争辩,只从容落座闲谈,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据实道出:“诸位同窗应当清楚,陈文衷平日相交,只论学问知己,从不曾拉拢众人抱团谋利。昔日书院切磋诗文,不过士子之间彼此砥砺长进,何曾撺掇众人聚在一起谋求私利?”

      “如今满城传言,说他蓄意集结寒士、意图扰乱朝纲,皆是有心人刻意捏造。他所求不过科考公道,盼贫寒读书人皆有出头之路。这份本心,诸位朝夕相处,心中自有评判。”

      一番坦诚恳切的话语,稳住大半寒门士子的心绪,不至于被四处流窜的流言煽动,酿成内讧动摇之局。

      另一边,孙元海动用自家二品世家沉淀多年的人脉,暗中派人追查流言散播的源头。

      他素来性情寡淡慵懒,极少动用家族势力搅入朝局纷争。可眼下挚友前程危在旦夕,又见朱嵩峦出手不留半分余地,往日闲散尽数褪去,行事思虑周密,步步谨慎。

      手下密探陆续传回讯息:城内最早流出闲话的几处茶肆,背后皆有朱氏族人暗中打点;诸多送入宫闱的御史密折,亦是朱氏早年笼络的朝臣联名递上。

      搜得诸多隐晦佐证,孙元海并未急于当众揭发,尽数誊写封存。时机未到,不可贸然摊牌,这些留存下来的凭据,便是日后朝堂对峙,反手还击最关键的依仗。

      盛槿回到盛府,径直去往书房拜见官居五品的父亲。

      盛父早已听闻京城满城风雨,心中满是踌躇。盛家世代恪守中立,不偏倚任何门阀。如今自家嫡次女与陈文衷相交甚笃,更被流言扣上依附新锐私党的污名,一旦处置失当,家族百年安稳便会付诸流水。

      见女儿入内,盛父眉宇间满是愁色,出言规劝:“槿儿,为父知晓你重情义。可如今风波滔天,朱氏势大,圣上心中亦已生疑,世家纷纷忙着划清界限以求自保。你依旧执意往来,极易拖累整个盛家。”

      盛槿身姿端立,语气平和,立场却分毫不动:“父亲,女儿深知家族难处,也懂趋吉避凶是人之常情。但陈文衷从无结党异志,如今种种罪名,全是构陷罗织。倘若我们因时局凶险便骤然疏远,既是辜负知己情谊,亦是向阴谋妥协。”

      “女儿不会肆意行事授人以柄,往后相处恪守礼法分寸,绝不做逾矩之举。也恳请父亲维持盛家素来的中立姿态,不必刻意打压,亦不必刻意攀附,静观事态演变即可。如此,既可保全家族,亦不背弃本心。”

      条理通透的一番话,打消了盛父逼她彻底断交的念头。几番权衡,盛父终是颔首应允,固守中立,不仓促站队。

      三方布局稳步推进,暂时稳住外围局面。可真正的症结,依旧悬于九重御书房。

      御书房气氛沉敛肃穆,帝王翻阅源源不断送来的奏折,面上喜怒不形于色,心底那份对臣子声势过盛的戒备,一日浓过一日。

      数名依附朱氏的御史借奏事觐见,旁敲侧击,反复言说新锐声望太盛的隐患,句句皆在提点防患于未然。

      帝王阅人历事极深,不会单凭流言奏折便贸然定罪。他心中亦记得,陈文衷金殿对策之时,那份体恤寒门的赤诚,绝非野心勃勃之辈。只是少年声势暴涨,终究触碰到皇权固有的忌惮。

      帝王沉吟良久,落下两道口谕。

      其一,传谕翰林院掌院学士,往后多分派陈文衷文史编修一类清简差事,暂且不令他接触能够联络各地士子的实务,稍稍遏制他向外拓展的机会。

      其二,密遣心腹内侍,暗访京城士林市井,亲自查证流言究竟是市井自发,还是有人刻意操盘。

      这般处置,算不上降罪责罚,却是明明白白的疏离制衡。

      消息很快传入翰林院。馆中同僚见此情形,愈发认定圣恩已然衰减,看向陈文衷的目光,也变得愈发微妙复杂。

      暮色垂落,陈文衷处理完当日典籍编纂的公务,独自返回崇文书院。

      途经街市,往日百姓见他,多拱手致意,如今不少人却刻意避让躲闪。世态人情的冷暖,于此展露无遗。

      荷池亭中,其余三人早已等候在此。

      沈念仪率先开口,禀明学社人心已然稳住,士子不会被流言裹挟;孙元海取出整理完毕的线索凭据,细说朱氏散播流言的脉络;盛槿也道出府中商议结果,家族固守中立,不会逼她斩断交情。

      听完三人奔走换来的局面,陈文衷缓缓落座。晚风掠过池面荷叶,吹散连日紧绷的压抑。

      “朱嵩峦算计周全,借帝王猜忌锁死我的仕途,步步都算得精准。”他语气平静复盘整场困局,“如今圣上暂压重用,却派人私下核查虚实,说明并未全然听信谗言,这便是我们翻盘的契机。”

      孙元海微微颔首,接续道:“现下万万不可主动上奏自辩,越是申辩,嫌疑越重。唯有静待内侍查出流言人为炮制的证据,主动权方能重回我们手中。在此期间,你继续守好孤臣本分,不谈寒门大势,不私下会聚士子,一心恪尽职守。”

      盛槿轻声附和,柔声叮嘱:“往后行事更要低调,一言一行谨守分寸,静待查证落定,风波方才有转机。”

      沈念仪慨然开口:“不管外头风声如何喧嚣,我们四人始终同在,一同等候尘埃落定。”

      暮色沉沉覆住书院亭台,外界朝堂风雨汹汹。四人同心筹谋,虽身陷困局,手握线索证据,自身行事坦荡无半分破绽,已然握好了破局的底气。

      朱嵩峦坐等圣上冷遇打压陈文衷,自以为棋局稳操胜券,却不知,暗访查证、人心固守、自身守拙三道防线已然筑成,他费尽心思布下的杀局,早已悄悄生出裂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