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自卑与软助只给你看 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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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自卑与软肋，只给你看见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叶安逸第一次去了池念姝的家。
起因是物理作业。周末布置了一套综合卷子，难度不小，叶安逸做了两个小时卡在三道大题上，实在憋不出来，在QQ上给池念姝发消息求救。
【江湖救急！！物理卷子最后三道题完全不会做TT】
池念姝回复得很快：【哪三道？你拍给我看看。】
叶安逸拍了照片发过去。过了几分钟，池念姝回了三条语音，每条三十秒左右，把三道题的解题思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叶安逸听完之后豁然开朗，奋笔疾书地写完了解题过程，然后发了一条消息：【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要不我明天去你家当面请教吧？请你喝奶茶当学费！】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正想撤回，池念姝的消息已经回了过来。
【好。】
只有一个字。但叶安逸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
第二天下午两点，叶安逸准时出现在池念姝家楼下。
池念姝住在城东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楼房的外墙是那种褪了色的米黄色瓷砖，楼间距很窄，绿化带里的植物长得杂乱无章。单元门的防盗锁坏了一半，虚掩着，一拉就开了。
叶安逸爬上五楼，在贴着“504”门牌的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打开了一条缝，池念姝的半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到是叶安逸，才把门完全打开。
“来了。”
“来了来了！”叶安逸笑着举起手里的两杯奶茶，“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你的口味没错吧？”
池念姝微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叶安逸记得她喝奶茶的习惯。她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吧。”
叶安逸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是很久以前的风格，米白色的墙面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了，家具也都是老式的木质家具，擦得还算干净，但能看出明显的使用痕迹。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副老花镜和一份翻到报纸中缝的老年日报，电视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池念姝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站在一对中年夫妇中间，表情拘谨，嘴角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丝毫笑意。
叶安逸的目光在那张全家福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你家挺安静的。”她说。
“我爸妈周末一般不在家。”池念姝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们工作很忙。”
叶安逸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拎着奶茶在沙发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物理卷子和笔记本，摊开在茶几上。
“来吧，开始补习！我今天一定要把牛顿定律彻底拿下！”
池念姝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卷子看了一眼她做的部分，点了点头：“前三道选择题的思路是对的，后面的大题步骤也没问题，只是中间跳了一步……”
她讲得很投入，语气不急不缓，遇到关键的地方会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叶安逸听得也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提问，两个人一问一答，效率很高。
讲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客厅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叶安逸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刚才还晴朗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闷热。
“好像要下雨了。”她说。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响。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由疏到密，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场倾盆大雨。
叶安逸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又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十分。她本来计划五点左右回家的，现在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雨好大，”她说，“看来我得在这儿多赖一会儿了。”
池念姝没有接话。叶安逸转过头，发现池念姝的脸色有些不对。
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一些，手指攥着笔杆，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卷子上，但叶安逸能看出来，她根本没有在看题。
“念姝？”叶安逸放下笔，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池念姝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从什么沉思中惊醒一样：“……嗯？”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池念姝飞快地说，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得纸张沙沙作响，“我们继续讲题吧。”
叶安逸没有继续讲题。她看着池念姝握着笔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是紧张的。
叶安逸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池念姝意料的事。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厚重的布帘隔绝了窗外的闪电和雨幕，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均匀，雷声也变得遥远而沉闷，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池念姝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叶安逸拉好窗帘之后，回到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笔，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了，继续讲吧。刚才说到受力分析那一步，然后呢？”
池念姝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叶安逸没有问她为什么害怕打雷，没有用那种同情的或者好奇的目光看着她，没有说“原来你怕这个啊”之类的话——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拉上了窗帘，把那些让池念姝恐惧的东西挡在了外面，然后用最自然的方式告诉她：没关系，我在这里。
池念姝低下头，盯着面前的草稿纸，上面的字迹因为刚才的颤抖变得有些凌乱。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安逸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说话了。
“……小时候，有一次下很大的雷雨。”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爸妈在外面吵架。吵到很晚都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在家，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还是很害怕。雷声很大，我躲在被子里哭，哭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雨停了，天也亮了。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沉闷的雨声透过窗帘传进来。
叶安逸放下了笔。她没有说“你好可怜”，没有说“都过去了”，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池念姝握着笔的手背上。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以后下雷雨的时候，”叶安逸说，“你给我发消息。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回你。”
池念姝的睫毛颤了颤。她抬起头，看着叶安逸。那双总是明亮如星辰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柔软的、认真的光，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干干净净的承诺。
池念姝的眼眶红了。
她飞快地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然后她轻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
那天下午，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渐渐变小。
叶安逸在池念姝家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把物理卷子讲完了，又顺便把化学和数学的几道难题也一并解决了。中途池念姝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了一集综艺，笑得前仰后合。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叶安逸站在玄关换鞋，池念姝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把借给她的伞。
“伞你拿着吧，明天带到学校还我就行。”池念姝说。
叶安逸接过伞，转过身看着她。池念姝站在玄关的灯光下，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姿态比下午放松了很多，肩膀不再紧绷，手指也不再攥着衣角。
“念姝。”
“嗯？”
叶安逸想了想，最后还是只说了两个字：“走了。”
她撑着伞走进雨后清新的空气里，小区的路面还湿漉漉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像是铺了一地的碎金子。她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看到池念姝还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的背影。
叶安逸冲她挥了挥手，大声说：“明天见！”
池念姝站在门框里，也轻轻地抬了抬手。
“明天见。”
叶安逸转过身，嘴角翘得老高。她走在湿漉漉的小区路上，觉得今天的收获远不止那几道物理题。
她知道了池念姝的一个秘密。不是那种可以被拿来谈论的秘密，而是一个被小心藏起来的、柔软的伤口。
池念姝把这个伤口展示给她看了。
这意味着什么，叶安逸心里很清楚。
她握紧了手里的伞柄，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以后，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在雷雨夜里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自卑与软助只给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