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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要结婚了 作者:烟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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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烟圈
01
“纪弦,你妈妈……找你?”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教室门口,手指间夹着根女烟,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却是露出了少有的惊讶。
“纪,纪翎?”他声音略微发颤,紧紧皱着眉头。
女人吸了口烟,朝少年吐了口白烟。
“我瞧你跟着那个死鬼跟傻了,”她随意将烟头摁在白墙上,“连声妈都不会叫了?怎么,你是他生出来的?”
纪弦几乎快忘了母亲的模样,那双自己在当初想念了好几年的狐狸眼在此刻却十分讽刺。
“别乱扔垃圾。”
纪翎刚要扔烟头的手停住了,但还是扔在了墙角,冷笑着说:“怎么?你跟了个好爹,学了一身好习惯,开始嫌弃你的亲妈了?”
门口堵了很多学生。
大家都知道纪弦人缘好,对谁都友善,但家庭情况很差,只有个爹,连家长会都没来参加过,这下子突然多了个妈,大家都很好奇地张望这个没素质的漂亮女人。
一个穿得张扬的少年急急忙忙跑过来,看着这一男一女先是愣一愣,然后对看戏的人吼:“看什么看!全给老子滚进去!再看戳瞎你们的眼睛……”他定睛一看,那女的和纪弦长得还真是像,估计是纪弦亲妈了。他也不能多看,纪弦脸色很差,估计已经生气了。
纪弦吸了口凉气:“你突然来找我,肯定是因为有什么事情吧?”
纪翎像是被戳穿了心事,有点心虚,可又铆足了劲,冲纪弦说:“你是我的亲儿子,你得跟我走!”
“我的监护人只有他。”
“那你跟我去找那个死鬼!”女人伸手,用力抓住纪弦的手腕,可纪弦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孩子了,纪翎发了狠地拽,硬是拽不动他。
女人恼羞成怒:“你这死孩子,和那个人简直就一模一样!你信不信我在这里喊他的名字?!”
纪弦的狐狸眼露出冷光:“你敢?”
少年已经长开了,脸庞也成熟了许多,男人的荷尔蒙也很强烈,纪翎也被唬住了,可她的泼辣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她还是死死抓住纪弦的手。
“跟我走!你跟着他,迟早吃尽苦头!”
“我跟着你,然后又被抛弃吗?”纪弦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现在只有他要我,你想让我和他分开吗?”
“什么叫和他分开……”纪翎听见他这么亲密的话语,有点蒙,“你和我也能过上好日子了,我带你回莘州,回我们的家,你难道不想妈妈吗?”
“我只有一个家,就是他。”纪弦背过身,“你别去找他了,你也别来打扰我们了,我过得很好……”
“他要结婚了!”
纪弦明明知道母亲谎话连篇,却还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心。他转身,两只大手死抓住纪翎的双肩,声音沙哑低沉:“你说什么?”
纪翎看见他这副样子,很是满意:“你,不知道?”
纪弦不愿相信她,重新放开她:“你走,你给我走,别来找我了……”
“只有你把他当个宝,他把你当什么了?结婚那么重要的事情都没告诉你,你还说他是你的家?”纪翎说的话句句戳纪弦心窝,“当初是老娘丢下的他,也是我丢下的你,但我反悔了,你是我的亲骨肉,和我走,别去受你后妈的苦……”
“什么后妈……”纪弦眼白里布满血丝,“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离开我那么多年又突然回来,单凭一句话就要带我走,你凭什么?”
纪翎咯咯笑:“那你自己去问他啊,他的未婚妻,是他的恩师的宝贝女儿啊,你那个死鬼爹为了攀高枝,连结婚这种大事都当儿戏呢,你真以为他多在乎你?”
“我知道他不在乎我,但他没有像你一样抛弃我……”
“你怎么还不明白?”纪翎皱眉,“他现在和当年的我有什么区别呀?他要有新家庭了,你还算个什么,你真以为哪个女人会接受丈夫留着前妻的孩子啊?你对他来说就是个累赘……喂!你干什么?!”
纪弦一把抓住纪翎的手腕,捏得她快疼死了。纪弦已经听不进纪翎半句挑拨,他只想让她立刻闭嘴。
“你,你就那么喜欢这个死爹?你放手啊!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这节是闵彧的课,纪弦不能耽误太久,狠狠瞪了她一眼,放开了她:“有什么事情我会自己处理,你别来找我了。”
纪翎冷哼一声,活动活动自己的手腕:“希望你能想好,闵彧并不是个善茬!”
纪弦没有理会她,回到了座位上。
沈章榕赶走人后等半天了,见纪弦垂头丧气的进来,立马围过去:“咋了咋了?兄弟快说话啊,那个女的和你说啥了?”
纪弦迟疑了一下:“她要我和她走。”
“走?去哪?”
“莘州,我的故乡。”
沈章榕怒了:“什么?她抛弃你那么多年,还想把你接回去?展示自己的善心吗!”
纪弦没说话,心里乱糟糟的。
就在他要开口时,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拿着几本书大步走了进来,眼神落在纪弦身上不到两秒又收回去。
男人眼睛很独特,眉压眼,像个混血儿。头骨轮廓平整,颅顶饱满,侧脸骨线锋利干净。头发全梳在后面,只在额角留了一些碎发。身上散发着淡到抓不住的木质古龙水香,低调不张扬。
纪弦每次看到他时心弦都会被轻轻拨动,心痒难耐。
沈章榕推了纪弦一把:“你咋了?闵彧一进来你就闭嘴了,我发现你还真是怕他。”
“毕竟是班主任。”纪弦知道自己失态了,浅浅地微笑。
男人在屏幕上投上ppt后,声音低沉有磁性,淡淡地说:“昨天布置的作业大家做了吗?”
同学们都应声。
沈章榕吓了一跳,一边翻抽屉,一边小声嘀咕:“我靠,他不是说不检查吗?”
纪弦摇摇头:“你还不了解他?他总这样。”
“了解他有啥用……快快快!义父,借我抄抄……”
“大家把作业摆在桌子的右上角,我挨个看,没做的自觉点,外面站着去。”闵彧走下讲台,开始检查同学都作业。
纪弦为难地说:“我数学成绩最差了啊……”
“这时候就顾不上那么多了!”沈章榕飞快地抄上纪弦的答案。
闵彧走到跟前时沈章榕正好抄完。
“你们两个的作业,摆出来。”闵彧就站在这,看着纪弦焦虑的样子心中暗暗发笑。
沈章榕自信地摆出作业。
闵彧只瞟了一眼,就紧皱眉头。
“纪弦的呢?”
纪弦翻开作业本,闵彧定睛一看,黑了脸:“你们谁抄的谁?”
沈章榕蒙了,这咋能看出来,自己明明有好几个选项故意填得和纪弦不一样啊。
“冤枉啊闵老师,我俩都是自己做的啊!”
纪弦也硬着头皮点头。
闵彧冷笑:“自己做的?”他拎起两个人的作业本,只看了一眼就开始笑:“怎么,你们能同时把f写成根号?”
沈章榕感觉自己石化了,僵硬地转头看纪弦。
纪弦也紧闭着嘴,讪讪地笑。
“都给我滚出去。”
吃晚饭时沈章榕要陪自己的女朋友,纪弦没去食堂,自己一个人去了音乐教室。
“何老师。”纪弦放下自己的包,随便坐在了一张板凳上。
何老师是一个很温柔漂亮的女人,和纪翎的泼辣倒是完全不同。她停下弹钢琴的手,和蔼地笑笑,说:“阿弦来啦。”
纪弦取出包里的小提琴:“来得有点早,打扰您了。”
“哪有……来那么早,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了就行。来吧,看看你的训练成果吧。”何老师笑笑。
纪弦吸了口气,琴架在肩上,拉动琴弦。
琴弦间发出的声音如嘶哑的喊叫,纪弦的下颚死死抵住腮托,琴弓划得又急又乱,按压琴弦的手指间泛白。在内心的兵荒马乱下,一首《爱的忧伤》就结束了。
纪弦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他在一瞬间浑身无力,坐在椅子上。
也许是因为没有吃饭再加上内心的焦虑,让他实在没力气硬撑了,大口吐着气。
何老师并没有对他的演奏做出评价,而是安静地走向他,坐在他身旁,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纪弦长舒一口气。
“你的状态很差。”
“抱歉老师,下次演奏我一定会调整好。”
“我没有说你演奏得很差,”何老师笑了笑,“你对自己的要求未免太高了,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吧……正好叫上你那个便宜爹。”
学校里只有何静纾和沈章榕知道闵彧和纪弦的关系。闵彧一听何老师约自己吃饭就知道必定有纪弦,于是放下了自己年级主任的身份,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松开,半截锁骨露出来,白色衬衫紧绷着胸肌,梳得好好的背头零零碎碎耷拉着发丝,到了黑夜站在黑车旁更显熟男韵味。
闵彧正在抽烟。
闵彧爱抽□□,烟身仅有浅灰和浅蓝。呼出的烟雾带着冷调草本烟草香,味道不粘重,在空气中很快散开,和他这个人一样,冷清,若有若无。
何静纾朝他挥手。
闵彧点头示意,将烟叼在唇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地掐灭了烟头。
这是他的习惯,他不喜欢踩灭烟头,也不喜欢将烟头摁灭在某个地方,用手指掐灭更快速利落。
纪弦不喜欢他这样灭烟,闵彧的左手大拇指与食指上总会有轻微的烫伤,纪弦常和闵彧说不要干这种事情,可闵彧不听他的,随便敷衍了下次还会继续。
何静纾在这里,纪弦只能给闵彧面子,他看不惯闵彧抽烟,但也不能在其他人面前阻止闵彧。
闵彧也意识得到这一点,目光中带了些挑衅的意味,将烟头扔进垃圾桶。
“上车吧,坐好了再慢慢选吃饭的地方。”
何静纾虽然是位中年妇女,但思想却很先进,对上网这方面的事情很精通。
“你们父子俩想吃什么,我请客。”何静纾翻动着手机屏幕,点开了某美食软件。
“那真是谢谢何老师了,”何静纾对闵彧来说是前辈,而且还都是白族人,该客气的还是得多客气些,他的语气也多了些尊敬,“既然何老师请客,那就何老师来挑地方吧。”
何静纾挑了家音乐餐厅,里面以西餐为主。
优雅的音乐勾住了纪弦的心,他直勾勾地看着餐桌不远处的几个外国人。他们似乎是一个乐队,唱着经典的《Creep》,歌手的声音沙哑,更添几分惆怅。
何静纾看着专注的纪弦,眼角流露出微笑:“真希望哪天能看见咱们阿弦也能在人们面前弹奏出一首动人的歌曲。”
闵彧低声冷笑,随口蹦出一句白族方言:“只要别当个宠郭仔(流浪歌手,白族方言)就行。”
“闵彧啊,你也算个年轻人,说话比我这个四五十岁的老阿姨还严肃呢,当个宠郭仔也没什么事,人生处处是观众,阿弦在哪都发光。”何静纾轻轻拧了一下纪弦的脸颊,纪弦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
“谢谢何老师夸奖。”
闵彧对纪弦走音乐这条路是极其不赞成的,冷哼了一声,开始切刚端上桌的牛排。
纪弦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悲伤的音乐如海水般包裹着纪弦,纪弦感觉窒息,喘不上气,他不想自己像歌词里那样,爱而不得。自己深深爱着的人就坐在自己的正对面,优雅地吃着牛排,可自己却像个偷窥狂一样,偷偷的,看着他,视线不能多停留,多停留一秒就会被发现。
“阿弦啊,多吃肉,别光吃沙拉,你都瘦了好多。”何静纾担忧地看着他,“我看你今天都差点晕倒了。”
闵彧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吃着牛排。
“抱歉老师,我……我一开始有点头疼,状态确实很差,不过现在好多了,吃不下饭也是难免的。”纪弦淡淡地笑,意思是让何静纾不用担心自己。
何静纾也有些懊恼:“早知道你头疼,我就该选个粥铺吃晚饭的。”
“没关系的,沙拉也很好吃。”
吃完饭后,闵彧将何静纾送回了家,在她楼下多说了几句话,重新回到车上。
“还回不回学校?”
纪弦愣了一下:“我都可以。”
“不舒服还撑着干什么,我把你送小区楼下,早点回去休息。”闵彧启动了汽车,淡淡地说,“我房间第二个抽屉里有感冒药。”
车窗外溜进来的风吹得纪弦脸颊发烫。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