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情似故乡》纯粹寂寞

4、【一卷·三章】 [冷画楼·

　　夜深露重,凉月如霜.

　　琉璃画楼在月色下染上冷色,今夜没有笙歌艳舞,一座玲珑阁楼竟显得无比空寂.

　　南朔离斜倚在竹椅上,华美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一手闲闲支着额头,另一只手则有节奏地在桌上敲着.嗒嗒嗒嗒,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房里回响.

　　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鸟笼,一只浑身漆黑的小鸟兴奋地闪动着翅膀,几次三番欲冲破牢笼,黑豆般的眼睛透过虚掩的窗盯着某个方向,流露出无尽的狂热.

　　自中午以来,这鸟便一直是这副模样.

　　南朔离却不打开鸟笼,只是这样看着鸟扑腾翅翼,眸色混沌而汹涌着黑色的浪潮,说不清是何种神色.

　　邪肆的桃花眼卸下轻佻,却比平日更为摄人心魄.

　　寻香鸟绝不会胡乱做这番反应...如此狂热的表现,只能说明一个几无可能的事实--苏怀瑾还活着,她竟主动打开信封,心甘情愿告诉自己她的所在.

　　几番错乱纠葛,她抛却旧怨情仇,末了竟是选择了自己

　　是该赞扬她飞蛾扑火的勇气还是一个隐藏的报复

　　他知他欠她良多,他利用她无数次,一次次让她鲜血淋漓遍体鳞伤.他也知他因此在她心底埋下一棵种子.可他不知那种子会抽长出仇恨的蔓条将他噬尽,还是另外一番别样的情愫.

　　他生平风流,算不得是什么正人君子.她曾称他妖孽他也戏谑应下.他此生若有什么时刻悔过,大抵也是在最后一次利用苏怀瑾后片刻的怅然.

　　可一生也至此一次而已,那片刻怅然让他冲动留下些许希冀,留下那封香信.只要她愿意,如果她还能劫难余生,如果她会选择自己...

　　可是他也有所顾忌,现在想来他也想大声嘲笑那片刻自己的傻.他害她那么惨,她连最后的劫难都是自己带来的.若她劫后余生,第一件做的事岂不是来找他算账

　　至少若是他南朔离,定会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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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豫迟疑间,日头已渐西斜再换为凉凉弯月.寻香鸟还在不停在笼中躁动,爪与喙铛铛啄在笼边,翅膀不停扑闪.

　　他也需要做决定,苏怀瑾已把信拆开,坦明告诉他她还活着.接着,他再放出鸟儿,寻香鸟自会寻着信笺的香气找到她.但寻香鸟的体力不是无尽,他若是还这样犹豫下去,不出两日,寻香鸟就会因体力耗尽而死.一封带特殊香气的信笺对应一只寻香鸟,这只鸟儿死了他便再找不到她.

　　寻香鸟,顾名思义,一只寻香鸟生来就会对一种香气特别敏感.若是人为饲养,更会像眼前这只一样,对某种特定的香味特别敏感,不管多远,只要有那种香味存在,它定会飞到此处去.

　　天大地大,他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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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画楼中没有风流艳色,便好似少了唯一的生气.楼阁美则美矣,却连最后奢靡的生机都失去,彻底变为华而无实的死物.

　　空荡的楼阁间似还残留些许的脂粉媚气,在他闻来庸俗至极.

　　或许是需要一个清静的夜晚停下他日复一日的纸醉金迷声色犬马,可这样恍恍间,脑海中不自觉浮现的印象却让他无端觉得痛苦不已.

　　本不该是如此,南朔离就该这样无心无情风流浪荡的活着,可是刹那间,他又似重复送苏怀瑾香信时的迷茫.

　　笼中鸟儿不吃不喝就这样闹腾了许久,南朔离再望回笼中时已发现它扑腾的力道都小了几分,羽毛凌乱.

　　一时失神,指尖一抬,捻起桌案上的白玉棋子一击,鸟笼应声而开,寻香鸟兴奋地冲出窗外,转瞬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洞开的窗口霍然吹来一阵夜风,窗纱曼摇,缥缈白纱好似一片幻境.

　　南朔离闭上眼,无声笑笑.

　　飞蛾扑火也好,蓄意报复也好.

　　她都主动来了,他又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