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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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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来得毫无征兆,下午还是悬在天边的烈日,傍晚便压了满城铅云。
风从楼道口刮进来,卷着潮湿的腥味,潮湿闷热席卷整栋楼。
我拿着作业本嘴含冰棍从家里走出来,听见对门传来极轻的呜咽,像小兽被踩住尾巴,凶凶的
好像是隔壁的陆砚,六岁那年我刚搬来就听妈妈说过,但我们家跟隔壁并不熟络。
只是听说他比较怕打雷,下雨一旦打雷就会躲在角落里哭,我也怕黑,但没那么胆小。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身从家里翻出一条毯子,是妈妈买给我的,粉色,印着小兔子。
从自己房间窗户探出头,能看见两家阳台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只是一步的距离。
我把毯子夹在腋下,踩着窗沿,像只笨拙的猫,越过那条缝隙,到达对面的阳台。
窗户没锁,我推开一条缝,看见他缩在床角,被子蒙过头顶,露出两只攥紧床单的小手。我爬进去,把毯子扔到他头上:“别哭了,给你。”
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带着些许惊讶与恐慌,豆大的泪珠顺着小脸颊流下。
“你,你是谁呀!”
“不准哭,烦。”
我爬上他的床,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叫我一声姐姐,我陪你到雨停。”
陆砚抽泣着说:“凭什么?你谁啊!”
被拒绝后我并没有恼怒,反而平静地说:“我是隔壁阿姨的女儿,你在这哭已经吵到我,再哭我就向你妈妈告状。”
“你怎么这样,”陆砚哭得更凶,“讨厌你!”
我一脸平静地威胁,“叫姐姐或者告诉你妈妈。”
陆砚久久不语,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最后怯懦道:“姐姐……”
这一声微弱如蚊蝇振翅,但我还是听见了,忍不住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我言而有信,那个晚上,雷声打了三声,或许是不想丢脸,又或许是不想让我告状,他拽着我的衣角,硬是没再掉一滴泪。
等到下午家长都下班回来,两家妈妈发现我们头挨着头睡在同一张床上。
毯子盖在两个人身上,他的手还攥着我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陆阿姨又惊又笑。
我妈妈捂嘴笑着说:“说不定背着我们在一块玩呢,都是同龄的孩子。”
我揉着眼睛爬起来,面无表情:“他太吵了,跟我才不是同龄,我比他大多了。”
陆砚缩在被子里还没有醒,嘴里嘟囔:“我没有哭,不准告状。”
我撇了他一眼,“看你表现。”
从那天起,陆阿姨要求他叫我姐姐,两家关系熟络起来。
明明只差了四个月,他很是不满但也渐渐接受,我应的心安理得。
也是从那天起,我学会了翻窗。
起初是为了陪他过雨夜,后来是为了跟他一起看画本,再后来是他也学会了翻窗,过来陪我做试卷,发烧时为我贴上降温贴。
我们翻窗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从七岁到十三岁,从夏天到冬天,居民楼下的嫩藤攀上窗沿变成老藤,居民来了又去。
十三岁那年的夏天,陆砚家突然搬走了,悄无声息,没有音讯。
我到处打听他们的消息,只听说陆砚父母决裂离婚,陆砚跟着陆阿姨搬走,陆砚的父亲也没有再回来。
等到高一,我才知道他的去处。
开学典礼那天,我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裙,念稿子的声音平稳得像念说明书。
台下乌压压一片人头,我一眼就看见了最后一排靠近音响的位置。
他坐在那儿,耳朵里塞着耳机,翘着腿,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领口的扣子一颗没系。
我看向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我,手机扯落耳机,诧异又震惊。
我不理解陆砚为什么不告而别,所以有点生气,连平静的演讲声音也带上了些许波澜。
回到教室我才知道我和陆砚被分到了一个班。
刚踏进教室,陆砚就找上了我。
“江渡,能谈谈吗?”
“不能。”
我果断地回绝。
同桌的女生凑过来:“那个谁啊?好帅,但看起来好凶。”
我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稿纸:“不认识。”
第一节课结束,我更要去往班主任办公室,余光瞥见陆砚正好从教室里出来,双手插兜,眼神淡漠。
他经过我身边时,肩膀擦过我的肩膀,连头都没回,扔下一句:“挡道了。”
此时正值下课期间,教室外都是人,他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看着陆砚的背影走远,气笑了,好,很好,弟弟学会叛逆,当姐姐的必须好好管教。
那天下午我从老师那里打听到他家的住址,直接上门。
开门的是陆阿姨,脸色有点憔悴,她也认出了我,诧异道:“小渡?你是来找小砚吗?”
进房间的时候陆砚正靠在书桌前写作业,见我来原本失落的神情瞬间活跃起来。
他眼睛一亮,却又极力克制,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不是说不能谈,为什么还来找我?”
我没有废话,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装什么装,是你先不告而别,我还没有开始生气,你倒是生气上了。”
他揉着后脑勺,败下阵来,小声道:“对不起,姐姐。”
我呵呵两声,坐到了旁边的床上,“你现在好好跟我说去年都发生了什么,我就原谅你。”
陆砚犹豫片刻,还是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跟我说。
原来是陆砚的父亲婚内出轨,在之前租的那个房子里被陆阿姨抓了正着。
陆阿姨精神崩溃,当晚就拉着陆砚搬走,第二天就去跟陆砚父亲办理了离婚手续。
陆阿姨的手机在和陆砚父亲争吵的时候摔坏,手机卡也不见踪影,她没有办理回原来的电话卡是重新办理一张新的电话卡,离开以前的人际关系,重新开始。
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妈妈联系不上他们,那时陆砚还没有配备手机,我和他也没有联系方式。
之后一年他们都在到处搬家,甚至搬到北方小姨家住过一个月,后面好不容易才回来。
说完陆砚转着笔,显得有些焦虑,“姐姐,你每天晚上都来给我补课吗?”
我反问,“为什么?你的成绩不错,不需要我教。”
“我想偷走你时间,这样你就能一直保护我。”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睫毛垂着,在台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看了他三秒,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片刻后还是选择不问。
从他手里抽走笔,把他的练习册翻到没做完的那页:“基础题都错三道,今晚加练。”
他哀嚎一声,趴在桌上:“姐姐……”
“叫妈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