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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檐下贴红,一笑乱心 隔日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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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傍晚,夕照浅淡,残雪初融。
凝霜殿檐角积雪化尽,地面微润,冷风轻软,少了连日的凛冽寒意。
禁足数月,这座院落素来死寂沉郁,今日窗案堆叠红笺,裁好的窗花错落整齐,难得沾了几分岁末活气。
日暮时分,天光恰好。
姜莱携着裁好的窗花、写就的春联,缓步走出殿门。
她立在阶前,晚风拂动衣袂,抬眸看向廊下值守的人影。
“不白,过来贴吧。”
语声清淡松弛,无往日苛令,无刻意温柔,只是寻常随口吩咐。
不白应声上前。
玄色衣袍端正挺拔,惯于执刃、潜行、侦踪的手,此刻握着轻薄红纸、浆糊毛刷,莫名有些无所适从。
他依言抬手,将春联对上檐墙。
指尖刚落稳。
身后便传来少女清浅的声音:“左一点。”
不白微顿,分寸微调。
“不对,太过了,稍稍往右回半分。”
“再往上抬一点……是,稳住。”
姜莱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静静看着他抬手贴联,一点点纠正偏移的分寸。
他是顶尖暗卫,视物精准、出手无差,于刺杀追踪、布防探迹从无半分失误。
可这般市井细碎活计,他全然生疏,指尖动作紧绷僵硬,连寻常横竖平直都拿捏不准。
几番微调,依旧微微偏斜。
晚风掠过檐下,吹得红纸边角轻轻颤动。
姜莱望着他紧绷的背脊、略显局促的动作,沉寂数月的心绪,骤然松了一瞬。
自秋末入府,辗转入冬,历经冷落、逼迫、掌掴、禁足。
整整五月,她日日隐忍、夜夜沉郁,眼底只剩寒凉恨意,从未有过半分松弛,从未真心笑过。
这是她远嫁异乡、囚于深宫的第一个年。
孤零零一座冷院,无人相伴、无亲可念。
偏偏是这日日被她磋磨、被她迁怒的暗卫,老老实实站在她身前,听她指挥,任她差遣,笨拙陪她凑这一点年气。
心底积了半载的沉寒,悄然散了一丝。
一声轻笑,自唇边轻轻溢出。
清脆、浅软,不带算计、不带勉强,是数月来从未有过的鲜活暖意。
“你这暗卫。”
她站在身后,语声带着浅浅笑意,松弛又真切。
“杀伐潜行样样利落,怎么贴一副春联,这般呆笨。”
“左右分寸,都分不清了?”
玩笑清淡,无半分嘲讽,只是寻常打趣。
不白抬手的动作骤然僵住。
晚风停滞,檐下无声。
他背脊微绷,整个人定定立在原地。
耳畔那一声笑很轻,浅浅一抹,却猝不及防撞进心底。
他守了她近半载。
见过她隐忍垂泪、见过她含恨暴怒、见过她清冷漠然、见过她咬牙强忍所有委屈。
见过她所有寒凉狼狈,从未见过她笑。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般模样。
软、轻、暖,像穿透漫长寒冬的第一缕微光,猝不及防,倾覆而入。
他心头猛地一震,方寸瞬间大乱。
常年死寂冷硬的心腑,第一次被这般浅浅笑意,撞得发颤。
指尖捏着的红纸微微发皱,素来精准沉稳的眼眸,竟悄悄乱了神。
姜莱见他一动不动,只当他是被打趣得窘迫,又轻声补了一句,笑意未散:
“别僵着,再歪,今夜年气都被你贴偏了。”
说罢,她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扶稳红纸边角。
指尖无意擦过他指背。
温软一瞬相触,转瞬即离。
不白浑身微僵,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夕光落在两人肩头,檐下红笺鲜亮,晚风温柔。
他低头看着身前少女垂眸微调春联的侧脸,眼底素来澄澈忠主的笃定,彻底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他依旧记得自己是楚逾白的暗卫,记得职守本分。
可这一刻,心里什么都不剩。
只余方才那一声浅浅笑意,反反复复,落彻心底。
半载寒凉,一笑乱心。
他尚未知晓何为偏颇,何为动心。
只清清楚楚知道——
他想再见她笑一次。
千千万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