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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相逢路 清溪镇的午 ...

  •   清溪镇的午后,暖阳温柔,风息轻柔。

      街巷里的喧嚣渐渐褪去,虎头帮尽数散去,压在全镇百姓心头多日的阴霾一朝散尽。沿街商铺重新敞开门面,摊贩归位,人声笑语缓缓复苏,烟火融融,安稳静好。

      唐雨林提着一篮新采的清茶,缓步走在青石长街之上。

      青衫被暖风拂得轻扬,身姿挺拔松弛,眉眼依旧是那副明朗温润的模样。方才一场止戈安民的纷争,他未动杀心、未逞凶威,以德服人、以武止乱,看似平息了一场市井恶霸的祸事,实则让初入江湖的自己,彻底破开了年少懵懂的桎梏。

      善恶无定名,正邪无定式。

      这一句江湖至理,从前只在青崖山书卷之中浅浅读过,今日才算真正刻进心底。

      他一路慢行,目光扫过两侧安稳度日的乡邻,心底一片平和。一路走来三十日荒山孤路,风餐露宿、无人相伴,直至此刻立于人间烟火之中,方才真切触碰到江湖最温柔的底色。

      江湖不止刀光剑影、恩怨情仇,更多的,是这岁岁年年、寻常百姓的安稳人间。

      镇中临江的清风楼,是清溪镇唯一一座像样的酒楼。两层木楼,窗临溪河,檐角挂着褪色酒旗,随风轻晃。一楼大堂宽敞,摆放十余张木桌,食客三三两两,闲谈笑语,酒香混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唐雨林踏入酒楼,寻了一处靠窗的空桌落座。

      店小二连忙快步上前,笑容热忱,态度恭敬:“公子您好,您是打尖还是住店?想吃点什么?小店有新鲜河鱼、山间野味、自酿米酒,皆是镇上最好的!”

      经历方才一事,全镇无人不知,这位青衫少年是拯救全镇的侠义高人。店小二眼神里满是敬佩,丝毫不敢怠慢。

      唐雨林将手中茶篮轻放桌角,淡淡一笑:“简单便可。来一碟小菜,一碗白米饭,一壶清茶。另外,劳烦帮我把这篮新茶烘干收好,我路上携带。”

      “好嘞!公子稍等,立马就来!烘干茶水小事一桩,小的帮您办得妥妥当当!”

      店小二应声退下,手脚麻利地去忙活。

      堂内不少食客认出了唐雨林,纷纷低声议论,目光频频望来,有感激、有赞叹、有好奇,却无人敢贸然上前打扰。

      唐雨林全然不在意众人目光,倚窗而坐,抬眸望向窗外。

      窗外溪流潺潺,碧水绕城,两岸垂柳依依,春风拂过,柳条轻摆,碧波漾起层层涟漪。远山含黛,天光澄澈,一派岁月安然的景象。

      他指尖轻叩桌面,心底悠然轻叹。

      世人皆惧江湖险恶,可若心怀本心、身持正道,纵使前路风雨无数,亦可步步从容、步步坦荡。

      他本以为,今日风波落幕,余下不过是寻常休整,待明日天光破晓,便再度背起行囊,继续天涯独行。

      却未料到,这场安稳短暂的停歇,会让他在初入江湖的路途之中,遇见一位同龄少年,相逢一场意料之外的江湖相逢。

      约莫半柱香后。

      酒楼木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踏着午后暖阳,缓步走入大堂。

      少年不过十六岁年纪,比唐雨林稍矮半寸,身形尚带几分少年青涩,却脊背笔直、身姿利落。一身墨色短打劲装,裁剪贴身,干净利落,腰间悬一柄窄刃短剑,剑鞘漆黑无光,朴实无华,不似名门宝器,更似随身多年的寻常兵刃。

      他眉目锋利,瞳色清亮,眼神干净却带着一丝远超同龄人的警惕与疏离,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桀骜,不怯生、不逢迎,自带一股独来独往的倔强气场。

      少年面容尚显稚嫩,唇线利落,眉眼英气逼人,明明年纪最小,周身却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仿佛早已习惯孤身行路、独自闯荡。

      此人正是徐昌行。

      十六岁,独行江湖已有两年。

      无人知晓他师从何处、家在何方,只知他常年孤身漂泊,行踪不定,性子冷硬、行事果决,剑法凌厉、出手干脆,是游走四方、独来独往的少年游侠。

      徐昌行踏入酒楼的一瞬,目光快速扫过大堂,眼神锐利如锋,转瞬便将堂内众人神色动静尽收眼底。

      常年独行江湖的人,早已养成了察言观色、步步谨慎的习惯,不信旁人善意,不惹无谓纷争,凡事自保为先,行路只为随心。

      大堂内食客众多,喧闹嘈杂,可他目光掠过众人,最终稳稳落在了靠窗独坐的唐雨林身上。

      不是因为唐雨林声名初显,也不是因为他气度不凡,而是唐雨林周身太过安稳平和。

      满座世人皆喧闹浮躁,唯独此人静坐窗边,眉目温柔、气息静定,历经纷争却无半分戾气,身怀武功却无丝毫矜傲,这般气度,在寻常市井江湖之中,太过惹眼。

      徐昌行微微顿步,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敛去神色,迈步走向柜台。

      掌柜抬头笑道:“这位小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徐昌行声音清冽,语调偏冷,简洁干脆:“一间上房,一壶烈酒,一碟卤牛肉。”

      年纪轻轻,却独爱烈酒,与他清冷桀骜的性子格外契合。

      掌柜应声记下:“好嘞!楼上天字二号房,马上给您上菜上酒!”

      徐昌行微微颔首,正欲转身寻桌等候。

      恰在此时,邻桌两名江湖打扮的汉子,压低声音的闲谈,清晰传入他耳中。

      “你们方才听说了吗?今日镇上可出大事了!”
      “自然听说了!虎头帮横行清溪镇半月,欺压百姓无数,今日竟被一个孤身少年轻轻松松给制服了!”
      “我亲眼所见!那青衫少年武功极高,气度端正,十几号帮众合围,竟近不得他分毫!最难得的是人心正直,打赢了却不伤人、不立威,反倒给了周虎回头之路,真是真正的侠义君子!”
      “听闻那少年是隐世青崖山的传人,名叫唐雨林,初入江湖,心怀大义,当真难得!”

      “初入江湖便能有这般心境、这般武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几句闲谈,字字清晰。

      徐昌行脚步骤然一顿。

      唐雨林。

      青崖山弟子,初入江湖,孤身游侠,心怀侠义,以德止戈。

      这几个关键词,让常年漂泊、见惯江湖伪善的他,心头微微一动。

      他闯荡江湖两年,见过太多名门弟子恃势凌人、沽名钓誉,见过太多习武之人争强好胜、杀伐不休,从未听闻,有名门传人打赢恶霸却手下留情,不争名望、不图好处,只为百姓安稳。

      徐昌行眸光微转,再度望向窗边的青衫少年。

      原来便是他。

      眼前之人眉目温柔、气质向阳,温润得如同山野清风,实在难以想象,方才竟是他一手平息了全镇祸患。

      他性子本冷,向来不喜与人结交,更不愿主动攀附所谓名门子弟。江湖同道,大多利来利往,相逢多虚情,相识多算计,不如独行自在,无牵无挂。

      可今日,他却莫名生出一丝想要结识的念头。

      不是趋炎附势,不是图谋借力,只是行走江湖许久,见惯了人心险恶、世态炎凉,骤然遇见一个纯粹赤诚、守心守善的同龄人,难免心生几分难得的认同感。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酒菜快步走来,将烈酒与卤牛肉摆放在徐昌行就近的空桌。

      徐昌行落座,单手提起酒壶,仰头便饮。

      烈酒入喉,灼热刺骨,顺着喉咙滑入腹内,瞬间驱散一路风尘疲惫,也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冽张扬。

      他一边饮酒,一边目光随意落向窗边,静静看着独坐品茶的唐雨林,沉默不语。

      唐雨林早已察觉这位陌生少年的目光。

      他心性通透、感知敏锐,自徐昌行踏入酒楼那一刻,便察觉到对方身上内敛的内力、利落的武者气息。少年年纪尚轻,内力不算浑厚,却凝练扎实,绝非市井粗浅功夫,是实打实常年苦练、行走厮杀沉淀下来的真本事。

      他并未主动窥探,也未主动搭话,依旧安然静坐,品茶观溪,淡然自若。

      两人一静一冷,一温一桀骜,同龄相逢,隔桌相望,互不打扰,却已然留意彼此。

      片刻之后,堂外忽然传来几道急促脚步声,三名身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匆匆冲入酒楼,神色慌张,四处张望。

      “掌柜的!敢问今日制服虎头帮的那位青衫公子,可在贵店?”
      “我们是镇西商户,特地前来登门道谢!想要当面感谢公子为民除害!”
      “听闻公子在此落脚,我们特意备了薄礼,聊表心意!”

      三人是镇上商户代表,特地赶来致谢报恩。

      掌柜连忙抬手指向窗边:“便是那位靠窗的青衫公子。”

      三人闻言,立刻快步上前,齐齐对着唐雨林躬身拱手,态度恳切恭敬。

      “多谢唐公子大恩!若无公子出手,我等商户、全镇百姓,还要继续受虎头帮压榨欺凌,永无宁日!”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公子务必收下!”
      “公子心怀大义,侠义无双,是我清溪镇的大恩人!”

      三人说着,便将手中备好的糕点、干货、银两往前递。

      唐雨林见状,立刻起身拱手回礼,眉目温和,语气诚恳:“诸位不必如此。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本就是江湖人分内之事,理所应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礼物银两,我断然不能收下。”

      为首商户连忙道:“公子为民解忧,劳苦功高,这点东西只是百姓一点心意,您若不收,我等心中实在难安!”

      唐雨林轻轻摇头,笑意坦荡:“我浪迹天涯,行囊简易,不需俗物银两。况且我出手,不为报恩、不为名利,只求心安,只求一方安稳。诸位心意我尽数收下,礼物还请收回。”

      他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字字坦荡,无半分虚伪客套。

      三名商户百般劝说,终究拗不过他,只得无奈收回礼物,连连道谢再三,方才满心敬佩地转身离去。

      这一幕,尽数落在徐昌行眼底。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清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动容。

      江湖之中,习武之人千千万,出手助人者亦不少。

      可出手止乱、安民济世之后,分文不取、一物不受,不求名声、不图回报,这般纯粹本心,太过难得。

      多少江湖侠客行侠仗义,只为博一个侠义名头,为日后行走江湖铺路。

      可眼前的唐雨林,全然不求。

      纯粹、赤诚、坦荡。

      徐昌行闯荡两年,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伪善功利之人,今日第一次,在同龄江湖人身上,见到了真正不染尘埃的侠心。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主动起身,端起自己的酒壶酒杯,缓步朝着窗边桌位走去。

      少年步伐利落,身姿挺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锐气,停在唐雨林桌前。

      徐昌行抬眸,目光坦荡直视唐雨林,声音清冽干净,不带半分谄媚,也无半分敌意:“唐公子。”

      唐雨林抬眸看向他,眉眼含笑,温和有礼:“这位小兄弟,有事赐教?”

      徐昌行微微颔首,径直落座在他对面,将酒杯轻置桌面,坦言道:“方才镇上风波,我一路旁观。你制服虎头帮,不杀不罚、以德化人,不取百姓分毫回报,这般心境,在如今的江湖里,极为少见。”

      他说话直白坦率,不加修饰,句句出自真心。

      唐雨林闻言,笑意更温:“不过是随心而行罢了,谈不上少见。江湖本就该守善扶弱,不该恃强凌人。”

      徐昌行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利通透:“你初入江湖,还信这些?”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得犀利。

      行走江湖久的人,早已看透冷暖、看破虚妄,大多不再信奉纯粹的侠义公道,只信实力、信利弊、信自保。

      十六岁的徐昌行,漂泊两年,已然深谙此道。

      唐雨林看着眼前少年眼底藏着的疏离与沧桑,知晓他小小年纪,必定历经诸多风霜坎坷。他不急不躁,缓缓答道:“正因为初入江湖,才更该守住本心。世人皆弃善逐利,不代表我也要随波逐流。江湖乱,心不乱,便是正道。”

      徐昌行静静看着他澄澈无垢的眼眸,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叫徐昌行。孤身漂泊江湖两年,见过名门伪善,见过草莽歹毒,见过恩将仇报,见过利尽人散。早已不信所谓正道侠义。”

      他坦然道出自己的经历,不遮掩、不伪装。

      两年江湖路,他吃过亏、受过骗、被人暗算、被人利用,一路跌跌撞撞,步步谨慎,才养成如今冷硬疏离、独来独往的性子。

      唐雨林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原来徐兄弟也是独行客。世人险恶确实不假,可正因见过黑暗,才更该守微光;正因见过恶意,才更该存善意。若人人遇恶便弃善,江湖便真的无半点公道可言了。”

      徐昌行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淡淡一笑,笑意清冷:“道理我都懂,可江湖从不讲道理。我见过无数心怀善意之人,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太过赤诚,太过心软,行走江湖,最容易夭折。”

      这是他用两年血泪阅历换来的认知。

      唐雨林看着他少年老成的模样,心生几分感慨。

      自己十九岁下山,前十余年皆在山门安稳修行,被师门庇护,心怀温柔,不识险恶。

      可眼前十六岁的徐昌行,已然独自在刀光剑影、人心诡谲的江湖里,挣扎漂泊了整整两年。

      他比自己年少,却比自己见过更多黑暗、更多不堪。

      唐雨林轻声道:“心软不是懦弱,赤诚不是愚笨。真正的侠义,从不是不知险恶,而是知晓世间万般险恶,依旧选择温柔待人、守心向善。”

      徐昌行抬眸,认真看向他:“你初入江湖,一帆风顺,自然可以这般从容坦荡。等你历经暗算、背叛、厮杀,再过三年、五年,你未必还能守住今日这份本心。”

      唐雨林坦然一笑,目光坚定:“或许前路风雨无数,或许日后会遇万般人心险恶。可本心在我,不在境遇。境遇可磨筋骨,磨不掉心底道义。”

      一番对谈,温和坦荡对阵清冷锐利,赤诚初心对阵江湖沧桑。

      两个同龄少年,两种江湖心境,却偏偏聊得格外投契。

      徐昌行沉默许久,忽然提起酒壶,为唐雨林满满斟上一杯烈酒,推至他面前。

      “我不喜结交江湖同道,从不与人攀谈交心。”
      “但今日,我敬你一杯。敬你初入江湖,仍存赤子之心,仍守纯粹侠义。”

      “这般干净的江湖人,太少了。”

      少年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真心认可。

      唐雨林欣然抬手,端起酒杯,坦然笑道:“那我便回敬徐兄弟一杯。敬你年少独行,历经风霜,依旧立身端正,未曾堕入恶途。”

      两人酒杯轻轻相碰,清脆一响。

      咚——

      一声轻响,跨过陌生隔阂,结下一段江湖相逢。

      徐昌行仰头饮尽杯中烈酒,眉眼桀骜稍敛,语气真诚几分:“你今日放过周虎,旁人皆赞你仁厚,可你可知,此举隐患极大?”

      唐雨林微微挑眉:“愿闻其详。”

      徐昌行道:“虎头帮看似解散,周虎看似认错服软。可江湖恶霸,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今日迫于你武力服软,心中未必真心悔改。你一走,他大概率会卷土重来,或是暗中记恨,寻机报复,或是勾结别处帮派,再来滋扰清溪镇百姓。”

      “江湖争斗,最忌妇人之仁。对恶人宽容,便是对善人残忍。”

      这话犀利直白,一针见血,是实打实的江湖经验。

      唐雨林微微沉吟,缓缓点头:“徐兄弟所言有理。我知晓他未必全然真心悔过。”

      徐昌行诧异:“你知晓?那你为何还要放他?”

      唐雨林目光望向窗外溪河,轻声道:“我放他,不是愚善,是留一线生机。”

      “他作恶是真,却无致命血债,罪不至死,也不至废去毕生武学。江湖杀伐太重,人人以杀止杀,恩怨便会无穷无尽。我今日给他改过机会,是告诉他,江湖不止强权霸道,还有公道善意。”

      “若他真心悔改,便是一方安稳。若他执迷不悟、再行恶事,他日我无论身在天涯何处,必定折返,届时绝不轻饶。”

      徐昌行听完,眼底彻底动容。

      原来不是年少天真、不懂险恶,而是通透世事、心存格局。

      唐雨林的仁厚,不是软弱,是有度、有底线、有退路、有后手的侠义。

      他看似温柔松弛,实则心底清明、思虑周全。

      徐昌行由衷开口:“难怪你初入江湖便能立得住脚。你比我想象中,通透太多。”

      唐雨林浅笑:“只是师门教诲,铭记于心罢了。”

      徐昌行看着眼前温润坦荡的少年,心底多年独行的孤寂,忽然松动几分。

      他独行两年,无友无伴、无依无靠,看惯虚伪算计,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以为这辈子都会这般漂泊天涯、冷暖自知。

      可今日遇见唐雨林,他忽然觉得,原来江湖行路,未必只有冰冷厮杀、步步提防。

      原来真有人,可以心怀温柔、手持正义,踏风而行、坦荡一生。

      徐昌行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少年难得的认真:“唐雨林,你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唐雨林淡淡道:“无定处,四海皆可为家。随处而行,随遇而安,踏遍山河,便是我的江湖。”

      他本是天涯孤客,无师门羁绊,无目的地所求,前路漫漫,随心而行。

      徐昌行指尖微微收紧,犹豫一瞬,终是开口:“我前路亦是无定。我素来不喜与人同行,嫌牵绊、嫌繁琐。”

      话音稍顿,他抬眸直视唐雨林,眼底桀骜褪去,添了几分真诚:“但今日,我愿破一次例。”

      “你若不嫌弃,往后路途,我可与你结伴同行。”

      一句结伴,轻如清风,重如千金。

      常年独行、拒人千里的徐昌行,第一次主动想要与人并肩江湖。

      唐雨林闻言,眼底骤然亮起一抹暖意,眉眼笑意愈发明朗。

      他下山三十日,孤身漂泊,看遍山河孤景,心底偶尔也会生出几分独行寂寥。江湖路远,风雨漫长,有一位同龄知己并肩同行,何其有幸。

      唐雨林当即颔首,坦然应下:“甚好。江湖独行路远,相逢即是有缘。往后你我结伴,共踏天涯,同观山河,共守本心。”

      一语既定,少年结伴,江湖同行。

      徐昌行清冷的眉眼间,终于绽开一抹极淡、极难得的笑意,如雪后初晴,清冷之中藏着微光。

      “好。”

      简单一字,敲定往后漫漫江湖路。

      两人隔桌对坐,一杯烈酒,一盏清茶,一温一冷,一柔一锐,自此相逢相识,结伴天涯。

      闲谈之间,唐雨林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徐兄弟常年独行江湖,见多识广,我初入俗世,尚有诸多不明。近来江湖,可有什么大的动向?或是各派纷争、秘境异动?”

      他虽无心争名逐利,却也想知晓当下江湖格局,免得行路无知、误触纷争。

      徐昌行闻言,神色微微收敛,正色道:“近来江湖不算太平。”

      “正道几大老牌宗门暗中博弈,暗流汹涌,看似安稳无事,实则早已互相制衡、暗自较劲。魔道余孽游走四方,暗中吸纳散人、培植势力,偶尔作乱州县。更有多处古秘境陆续现世,引得各派弟子、江湖游侠纷纷奔赴争夺。”

      “如今的江湖,看似烟火平和,实则风雨将至。乱世将起,风波渐生。”

      这番话,说得沉稳凝重,全然不似十六岁少年所言。

      唐雨林心头微沉:“原来江湖早已暗流涌动。”

      徐昌行点头:“只是这些纷争大多集中在大州名府、秘境险地,偏远小镇暂时不受波及,寻常百姓无从知晓罢了。你一路慢行山野小镇,自然察觉不到。”

      他抬眸看向唐雨林,认真叮嘱:“你身怀正统名门武学,心性纯良,最容易被卷入纷争。往后同行路途,需多加谨慎。乱世将至,正邪交锋、名利争夺,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唐雨林郑重颔首:“多谢昌行提醒。我知晓轻重,不求争胜夺宝,只求安稳行路、守心守善。若风波避无可避,便直面便是。”

      徐昌行看着他坦荡模样,轻轻叹气:“你这般性子,乱世之中,最易招人敬重,也最易招人忌惮、招惹祸端。”

      可他眼底,却全然是认可与欣赏。

      世人皆逐利逐权,唯他守心守义,这般人,纵使前路多风雨,也必定能踏破坎坷、行稳致远。

      两人在酒楼闲谈许久,从江湖格局聊各派人心,从行路准则聊善恶取舍,相见恨晚,越聊越投契。

      夕阳西垂,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落在两张少年青涩却坚定的脸庞上。

      一个温润向阳,心怀赤诚,以温柔渡江湖。
      一个清冷桀骜,历经风霜,以谨慎踏前路。

      天涯孤客,终得相逢。
      江湖长路,自此成双。

      唐雨林看着身边崭新相逢的少年知己,眼底暖意融融,轻声感慨:“我从前以为,天涯独行,便是江湖常态。今日方知,江湖最美的风景,不止山河风月,还有陌路相逢、知己并肩。”

      徐昌行望着远方落日山河,清冷声线温柔几分:“我独行两年,早已习惯孤身。今日遇你,方知江湖行路,原来也可不必步步孤凉。”

      晚风穿窗,拂动少年青衫、墨色劲装。

      山河辽阔,落日温柔,人间烟火安然,前路风波暗藏。

      两位少年侠客,自此结伴启程。

      不问来路风雨,不惧前路浮沉。

      以侠心为灯,以知己为伴,共赴漫漫天涯路,同闯浩荡江湖程。

      清溪镇的落日余晖里,两个年少身影并肩而立,自此,江湖初见路,不再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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