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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十年尘案起寒踪 月圆当空, ...

  •   月圆当空,清辉万顷。

      宋折风踏月归队的那一刻,萦绕在琅琊古城上空的晚风仿佛都温柔了几分。

      青衫落定,衣袂犹携深山竹露的微凉,他立于七位少年之间,不喧不躁、风骨温润,时隔数月别离,八侠终于完整重聚。江湖漫漫行路,自此再无缺人,九州八席,尽数归位。

      沐昭是最先忍不住的,快步上前半步,眉眼盛满雀跃笑意:“折风!可算把你盼来了!我们在琅琊等了你整整半月,日日逛夜市、看比武,唯独缺你一人,总觉得少了大半趣味。”

      云遥缓步跟上,清冷眸光落在故人身上,轻轻颔首,声线柔和:“月圆赴约,君子不负信诺。”

      唐雨林唇角噙着温润笑意,目光扫过眼前八位并肩而立的少年,心底一片澄澈安然。自江南初遇、星河结缘,一路风雨同舟、善恶共渡,有人别离苦修,有人江湖行侠,兜兜转转,终是全员归聚。

      “清风谷数月清修,你的根基愈发沉稳,气度更胜从前。”唐雨林缓缓道,“看来深山静养,未曾磨去侠心,反倒沉淀了风骨。”

      宋折风微微拱手,眼底含着浅淡笑意,看向朝夕相伴的一众知己:“身在深山,心系江湖。日日读诸君书信,看尽龙城风月烟火,早已心向往之。今日得以下山重逢,此生幸甚。”

      谢清寒、徐昌行、楚辞浪、宴不羁依次上前,各道安好。

      八道身影立在城南长堤之上,高矮相当、风骨各异,或温润、或清冷、或疏狂、或沉稳、或桀骜、或鲜活、或澄澈、或坦荡。八道气息相融一处,清正凛冽,却无半分杀伐戾气,唯有纯粹侠心、坦荡正气,在月色下缓缓铺开。

      长堤杨柳拂风,河水泛着月华碎光,远处满城花灯绵延成片,人声笑语遥遥传来,一派盛世安稳、人间团圆之景。

      “既然人已到齐,今夜月圆灯盛、夜色绝佳,不如八人同游龙城。”宴不羁晃了晃腰间酒壶,酒液轻晃,发出细碎清响,语气疏狂洒脱,“往日七人行游,总觉差一味圆满,今夜八侠同游,才算不负琅琊盛世月色。”

      众人皆无异议。

      半月以来,七人遍历龙城街巷、城郊村落,看尽市井温柔、武道风华,却始终留着几分缺憾。今夜故人归、月圆满、灯火盛,恰好凑一场最圆满的夜游。

      八人并肩动身,自城南长堤缓步走入满城花灯之中。

      白日喧嚣褪去,夜间的琅琊古城,又是另一番极致风情。

      长街两侧万户灯明,红灯笼高挂檐角,串串流光绵延十里长街,映得青砖路面通红透亮。街边摊贩依旧未歇,糖画流转、花灯摇曳、茶汤沸滚、小吃飘香,往来百姓皆是笑语盈盈、步履悠然。

      此地武道昌盛,民风清正,就连夜游行人,眉眼间都带着坦荡底气、安稳平和。

      沐昭兴致最浓,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驻足观望街边小玩意、时令小吃,将半月来积攒的龙城趣事一一讲给宋折风听。从比武大赛的少年风骨,到城郊村落的烟火日常,再到夜市每一种小吃的风味,事无巨细、温柔鲜活。

      宋折风静静听着,目光温柔扫过满城人间烟火。

      久居清风谷深山古院,日日所见唯有青山竹海、晨雾晚风、孤月疏星,清冷寡淡、岁岁如一。此刻置身喧嚣温柔的市井人间,看稚童追灯、老人闲谈、恋人缓步、匠人劳作,心中沉寂许久的温热,被一点点填满。

      “原来江湖不止刀光剑影、正邪杀伐。”宋折风轻声叹道,“真正的江湖,是万家灯火、人间安稳,是寻常百姓的岁岁平安。”

      云遥走在身侧,闻言轻轻应声:“侠者持刀护山河,执心暖人间。我们踏遍风雨、清扫恶煞,所求的,便是这寻常烟火岁岁不息。”

      八人一路慢行,不疾不徐,避开拥挤人流,专挑僻静老街、临河幽巷缓步穿行。

      热闹长街喧嚣温柔,僻静古巷清幽静谧,一闹一静,勾勒出琅琊古城千年的风骨底蕴。

      徐昌行素来心思缜密、善于察微,一路慢行途中,目光始终淡淡扫过四周街巷建筑、人流动向、墙角细节。

      这座城池太过安稳。

      安稳得恰到好处,安稳得近乎规整,就连街巷往来之人的步履、神色,都平和得有些刻意。

      半月游历,他早已察觉些许异样。琅琊身为北方武道重镇,百年兴盛、武人云集,历来少不了切磋纷争、口角争执,可这半月以来,全城太平得毫无波澜,无争斗、无纠纷、无宵小,干净得像是被刻意抹平了所有瑕疵。

      只是此前风波安稳、诸事平和,他未曾深究,只当是此地民风端正、武道清正。

      可今夜月圆夜深、灯火幽微,行走在无人的老旧深巷之中,那一丝潜藏在盛世安稳之下的诡异沉寂,骤然清晰起来。

      “诸位有没有觉得,琅琊的太平,太过干净了?”

      徐昌行骤然止步,声音低沉轻缓,瞬间让闲谈的众人收敛笑意,齐齐驻足凝神。

      夜色幽深,古巷两侧皆是老旧宅院,高墙黛瓦、木门斑驳,巷中无灯,唯有头顶一轮圆月,洒落清冷微光。

      唐雨林眸色微凝,顺着他的目光环顾四周,缓缓颔首:“确实异常。武道大城,武人云集,纵然民风清正,也绝不可能半月无一事、无一言争、无一桩琐碎纠纷。盛世太平不假,可太过极致的安稳,便是刻意遮掩。”

      谢清寒心思细腻,擅察人情世故、市井细微,轻声补充:“我前几日走访街坊,问及往年龙城境况,百姓皆只道岁岁安稳、年年太平,却无人细说旧事、无人提及过往纷争,仿佛这座城的旧岁,尽数被抹去。”

      几人话音落下,巷中气氛骤然由暖转凉。

      方才一路的灯火温柔、笑语喧嚣,被深巷的幽寂清冷尽数隔绝。

      沐昭收起笑意,微微蹙眉:“难道这座城里,藏着什么秘密?”

      楚辞浪手握剑柄,指尖轻抵鞘身,常年血战江湖的敏锐警觉骤然提起,周身凛冽剑意微敛不发:“越是看似无瑕的太平盛世,底下越可能压着陈年血色、遮着尘封旧案。”

      众人瞬间收敛夜游闲心,八人呈松散阵型,彼此照应、互为屏障,缓缓向着老街最深处行去。

      越往老城深处走,周遭越是幽寂。

      外侧长街灯火通明、人声不绝,短短一巷之隔,内里却是死寂沉沉、院舍紧闭、鸦雀无声。两侧老宅门户落锁、蛛网密布,显然早已无人居住,却无荒废破败之态,墙面干净、院落规整,像是常年有人悄悄打理,却不许任何人踏入。

      晚风穿巷而过,带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气息,混杂在夏夜温热晚风之中,转瞬即逝。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侧的宋折风脚步一顿。

      他久居深山,五感清净通透,远超常人,方才风过一瞬,他清晰捕捉到了一缕异样气息。

      不是血腥、不是腐臭,而是一种陈旧的药冷之气,混杂着极淡的铁锈血味,深埋在岁月尘埃之下,被长年通风吹散,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残痕。

      “巷底有旧痕。”宋折风声线低沉,“是多年残留的血气与药气,绝非新迹,至少尘封十年以上。”

      众人心神一凛。

      十年旧迹,藏于盛世龙城深处,被满城烟火温柔遮掩,无人知晓、无人提及。

      八人继续缓步前行,行至古巷最深处,眼前出现一座独门独院的老旧宅院。

      院墙高大、朱门褪色,门环锈蚀,院顶青苔斑驳,整座院落静静坐落在老城死角,与周遭规整干净的老宅截然不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阴冷。

      院门虚掩,风一吹,木门轻轻晃动,发出低沉沙哑的“吱呀”轻响,在死寂深巷中格外突兀。

      徐昌行上前,指尖轻触门板,触感微凉干燥,木纹老化,无近期触摸痕迹,却无积厚尘埃。

      “常年通风、定期清扫,却无人居住。”他沉声判断,“有人刻意守着这座空院,不许人来,不许人知。”

      宴不羁收敛了散漫笑意,眼底凝着淡淡冷光:“琅琊全城百姓,人人乐道太平盛世、岁岁安稳,唯独避此巷、隐此院、绝口不提旧事,可见此处,便是整座龙城最大的隐秘。”

      八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心意相通。

      今夜月圆夜游,无意撞破龙城假象,一场尘封十年的江湖旧案,已然浮出水面。

      云遥缓步上前,指尖轻推虚掩院门。

      木门缓缓敞开,院内景象尽收眼底。

      院落不大,一方天井、三间主屋、两间偏厢,地面青石板平整干净,无杂草丛生,唯独墙角生着常年不见日光的暗绿苔痕。院中石桌石凳整齐摆放,桌上空空如也,无任何杂物。

      整座院落干净得诡异、空得荒凉。

      唯一异常的,是正屋门槛之下。

      一块青石板缝隙深处,卡着半枚残破的玄铁令牌碎片。

      锈迹深重、蒙着薄尘,边角锋利,制式古朴,绝非当世寻常江湖门派所有。

      谢清寒俯身蹲下,指尖轻轻拈起那枚细小碎片,拂去表面积尘。

      月光落在玄铁残片之上,隐约露出一丝残存的纹路,纹路古朴诡谲,似火非火、似纹非纹,带着一种绝迹江湖多年的门派制式。

      “这纹路……我幼时在家中古籍残卷里见过记载。”谢清寒眸光微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十年前,北方有一宗门,名焚天阁,行事亦正亦邪、手段诡厉,擅用寒火秘毒、机关玄铁,十年前一夜之间满门覆灭,从此彻底绝迹江湖,无人知其结局、无人寻其踪迹,被江湖史册悄然抹去。”

      “焚天阁。”楚辞浪低声重复这三字,眼底闪过讶异,“我年少闯荡北方时,曾听闻零星传闻,传言此阁并非覆灭于正邪大战,而是一夜无故销声匿迹,所有门人、据点、痕迹尽数消失,从此江湖再无此名。”

      宋折风微微蹙眉,接续道:“清风谷典藏江湖旧录,其中有寥寥数笔记载:十年前,焚天阁全员入驻琅琊古城,欲与本地武道宗门结盟共治北方武坛,而后突发剧变,整阁凭空消散,琅琊官府与江湖人士双双缄口,无人敢查、无人敢提,从此成为北方江湖一桩悬尘旧谜。”

      几人寥寥数语,拼凑出一段被彻底掩埋的江湖旧事。

      十年前,焚天阁全员入琅琊。
      十年前,焚天阁凭空覆灭、踪迹尽消。
      十年来,琅琊全城闭口不提,刻意抹平所有痕迹,只留一座空院、半枚残铁,藏在老城深巷。

      沐昭心头微沉:“所以……十年前这里发生过灭门惨案?然后有人刻意遮掩真相,篡改了琅琊的过往,让整座城只留太平、不留血色?”

      “不止灭门。”徐昌行目光扫遍整座院落,步步细致勘察,“院中无打斗痕迹、无飞溅血迹、无倾覆破损,绝非厮杀灭门。更像是——全员一夜受控、悄然消失,被人尽数带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众人心神俱震。

      无厮杀、无动乱、无流言、无痕迹。

      一整座江湖宗门,数十高手、百余门人,在武道重镇琅琊城内,无声无息尽数消失,无人察觉、无人深究,最后被全城封口、彻底尘封。

      这般手段,绝非寻常□□恶势力、寻常江湖仇怨所能做到。

      必然是有权力、有势力、有足够人脉与实力的本土力量,一手操盘、全盘封口。

      唐雨林缓步走入正屋,屋内空空荡荡,桌椅整齐、案几干净,唯有墙角地面,有一圈极淡的暗沉印记,常年积压、深浅规整,显然曾摆放过重物,经年累月,落痕入骨。

      “这里曾放过一座大型机关台。”唐雨林指尖抚过地面印痕,“结合焚天阁擅机关玄铁、秘毒寒火的特性,此处应当是他们当年的核心炼机、炼毒之所。”

      云遥立于窗边,静静听着众人推断,目光落在窗棂深处的一道细微刻痕之上。

      刻痕极浅、刻意遮掩,是细小指尖刀刃轻轻刮划而成,字迹潦草仓促,藏在木棂阴影之下,若非今夜月光角度恰好,绝无可能发现。

      上面只刻着两个残缺小字:龙城,囚。

      短短两字,刺骨寒意瞬间漫遍全场。

      不是亡、不是灭、不是杀。

      是——囚。

      十年前的焚天阁门人,未曾覆灭、未曾战死,而是尽数被囚于这座繁华龙城之中,生生被困、隐于暗处,从此与世隔绝、无人知晓。

      今夜月圆灯盛、人间安稳的琅琊盛世之下,竟压着一桩十年囚隐旧案。

      八人伫立空院,月色落满八道挺拔身影,方才夜游的闲适温柔尽数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与凝重。

      世人皆赞琅琊太平清正、武道纯粹、岁岁无争。

      唯有他们八人,于月圆深夜、古巷深院之中,撞破了这座千年武道古城最阴暗、最尘封、最无人敢触碰的血色隐秘。

      “十年旧案,全城缄口,势力遮城,刻意掩罪。”宴不羁收起所有疏狂,眼底寒色深沉,“怪不得这半月琅琊太过安稳,不是无恶,是恶被藏在了地底,是血色被盖在了灯火之下。”

      宋折风握着手中半枚玄铁残片,眸光澄澈坚定:“我等踏江湖、行侠义,扫当世恶,亦当翻陈年冤。一桩十年沉案,百余人莫名被囚,真相被掩、冤屈不雪,我辈撞见,便无袖手之理。”

      “没错。”沐昭重重点头,眼底褪去稚气,多了几分凛然正气,“世人瞒、众人遮,可冤屈不该被岁月掩埋,真相不该被盛世抹杀。”

      谢清寒整理好手中残片,妥帖收好,沉声开口:“此案绝非简单江湖恩怨,牵扯琅琊本土势力、官府缄口、江湖封口、全员囚隐,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我们需步步细查、层层深挖,不可打草惊蛇。”

      徐昌行颔首,排布对策:“今夜先封存现场痕迹,不惊动城中任何人。明日开始,暗访老街老者、查访旧年卷宗、追溯十年前武道结盟旧事,一点点撕开这层被尘封十年的伪装。”

      楚辞浪按剑而立,凛然道:“无论幕后是何等势力、何等人物,敢囚百命、掩真相、遮天蔽日,我九州八侠,便敢掀其伪装、破其迷局、雪其沉冤。”

      云遥抬眸望向头顶圆月,清声落定:“灯火藏暗骨,盛世隐沉冤。从今夜起,彻查龙城十年旧案。”

      八人目光交汇,心意彻彻底底相融归一。

      月圆重逢,本是人间喜事、江湖圆满。
      却不料,一场温柔夜游,撞破十年惊天秘案。

      琅琊古城的温柔假面,于今夜月下,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尘封十年的血色暗流,自此破土、重见天日。

      龙城灯火依旧喧嚣璀璨、温柔动人。
      可八侠眼底,已然看清了繁华之下的阴翳、太平背后的罪孽、安稳深处的囚冤。

      新的江湖风波,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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