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你是我的情诗 你是我的情 ...

  •   温柔妖精×真诚小狗

      1.
      “昨天狗叫了一上午,咋回事啊?”
      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户落在方形木桌和一排排蓝色的麻将上。
      “哎呀,八筒,碰。”
      安家谊歪着头听阿婆们讲话,两只手从地上捧起小黑狗的脑袋晃了晃,压低声音问:“听说你昨天叫了一上午,怎么回事哝?”
      “安家谊你又在这里玩狗,还是小朋友吗?”外婆往桌子上拍出一个五饼,另一只手抽空在他胳膊上打一巴掌,“而且你错怪小黑了,是满婆婆家的黄狗叫的啦。”
      “喔,”安家谊推起自己的短袖,露出光洁的皮肤装模做样地揉起来,他拖长音调:“原来是宝婆婆家的黄狗叫的啊。”
      在这个小镇子独有的方言里,大人们常常管刚出生的小宝宝叫满满,满婆婆其实并不姓满,只是因为她是妈妈生的小孩里年纪最小的那一个,所以大家都跟着叫她满婆婆。
      外婆和她的关系最好,一会叫她小满,一会儿也学小辈叫满婆婆,再一转头又叫起了宝婆婆。安家谊听到以后笑她乱了辈分,可没多久也跟着乱叫起来。

      外婆不理他在这里作乱,专心把自己的麻将摆成三个整齐的排排。
      “是满婆婆家孙女回来了,名牌大学的学生喔,现在是给博物馆画画,好有出息的。”陈永芸向前探着身子说,微微眯着的眼睛费劲地朝周围一圈儿牌面撇过去。
      “小芸你又偷看了,”外婆站起来,上半身别扭地向前扑过小半张桌子,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怎么回事啊?莲桃同志你收收自己的眼睛好吗?”安家谊拍拍手起身,这几日一直跟着外婆到陈婆婆家里打牌,几个人耍无赖的把戏不知道看了多少,判官都当出经验了。
      “外婆你都要把我们许慧美同志的牌看完了。”他拍拍桌子主持公道,顺便把许婆婆藏在凳子地下的二条捡起来。
      “好了,好了。”几位婆婆同声劝到,“都没看到的呀。”
      “安家谊你不要捣乱了,”外婆轻推安家谊撑在木桌上那节手腕,“快点回去煮饭了,我晚点回来。”
      “在这吃就好了。”陈婆婆朝外婆皱皱眉头,佯装要发火,“小安你不要听这个老婆子乱讲,我这里又不是少了米。”
      安家谊抿嘴笑了笑,“不少米,不少米,我家还有个老爷爷,我要回去蒸点饭把老爷爷喂饱呀。”
      陈婆婆脸色缓和了些,麻将桌旁几个好姐妹又扯着她聊起天来。
      “满婆婆哪里有孙女了?只有一个孙子啦。”
      “我昨天送菜看到是个漂亮的姑娘,长头发,很高呢。”
      “小满是说她画画画地好,都能给博物馆挂着了,不是说她给博物馆画画吧。”
      “唉呀,我记不清了,不管这些,反正是个好会读书的。”
      安家谊靠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暗笑消息都不知道说着说着偏哪儿去了。
      没劲。
      他嘬嘬嘬把小黑溜到身边和婆婆们挥手再见,再顺着长而缓的泥土坡下到主干水泥马路上去。

      两处连绵的山脉中间夹着一条青水河和一条破旧的水泥路,路跟着河一道儿流,草也跟着一道儿长。
      茂盛的白色雏菊厚厚地堆在路边,马上就要压到路面上,山间石壁上渗出的水流打湿了马路和安家谊沾满泥土的鞋。
      泥巴水像小蛇一样歪歪扭扭地游动到水泥路边缘,再悄无声息地钻进小河浓绿的水草里。
      安家谊在樟树下捡了片叶子,卷着折放进嘴里吹,发出簌簌的响声,樟树的香气很快在指尖漫溯开。
      小河从家门前流过,安家谊手里拎着根笔直的树枝走上桥。
      “汪!”
      树枝从手指尖掉到了水里。
      “小黑!”安家谊转过身朝桥附近的野田喊道,“不要在田里玩了,这么多泥待会儿不让你进门。”
      “还在闻什么啊?”安家谊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眼镜,视线清晰了不少。
      粉红色的浆草花铺满已经荒废的土地,田埂上有一个画架和一张凳子,小黑围着嗅个不停。
      搞什么?
      安家谊加快脚步去田里提着小黑软乎乎的后颈回到正路上。
      小黑走在前边,安家谊在后边看着它,不让它贪玩,一直安安分分磨蹭到门口。

      2.
      七八月份的天气相对稳定,今天又是晴天。
      外公沿着上坡路种满了四季青,到了夏天茂盛到了一种十分夸张的程度,当你看向它时可以感觉到它迸发着浓绿向你扑去。
      安家谊躲懒不再像打卡一样跟着外婆串门,他瘫在内院的摇摇椅上拿扇子遮着眼睛。
      头顶是褐色的瓦片,还有转动地吊扇。
      虽然是躺着,其实也很累。
      今早本来是躺在外院的,太阳出来晒得慌,他只好搬着椅子慢吞吞躲到内院。
      内院有一半是没盖瓦片的,白色的阳光照得那一小片地面都发烫,安家谊只好把内院门旁的椅子又搬到靠近水缸的位置。总之太阳动一下,他移一下。早做打算的事他不愿干,就这样耗着,没躺多久,出了一身汗。
      “咚、咚。”
      “你好?有人吗?”
      声音听着挺年轻,普通话,反正不可能是阿公阿婆考了普通话证专门来敲门。
      他们一般是朝院子里嚎一声。
      安家谊绝望地在摇摇椅上咕涌起身,他走到房子里,视线穿过拦门上用铁丝扭成的菱形空格落在一张柔和的脸上。
      出汗了。
      安家谊抬手擦去落到下巴的汗,打开门。
      “可以接点水吗?”
      很高,长头发,也不算长吧,披下头发不知道长度有没有到肩膀,现在扎成一个低低的小揪,还有发丝别在耳后。还差一个,博物馆。
      小拇指节处蹭了颜料。
      对上了!不过怎么是男生。
      安家谊懵懵地想,早上起的晚没吃早饭,其实他现在饿得要听不懂人话了,但觅食跟休息比是第二要务。
      “哦,满满。”他脱口而出。
      满婆婆家那个读书好的。
      “什么?”
      “把水瓶给我吧,进来坐。”安家谊朝他招招手。
      徐颂今从院里走进来,背对着光。
      他的影子摆动着遮住院里的野花,又露出来,接着吞掉安家谊的小腿,腰,背,脖颈。
      安家谊转过身接徐颂今的水杯。
      影子扑在了他的胸口上,吞掉了安家谊的心,再没有好心地吐露出来。

      水杯接满,杯壁凉丝丝的,安家谊从桌上的果盆里拿了好几个无花果一起递过去。
      徐颂今愣了一下,弯弯眼睛,“谢谢了,你家大人呢?”
      什么意思,我看着很不靠谱吗?虽然拆牛奶的时候会问一下要不要送礼,但无花果我还是有支配权的吧。
      安家谊皱着眉头,“大人在也是会送的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徐颂今说,“你家阿公说想让我帮阿婆画像,今天我把照片还回来。”
      阿公交友能力还挺强。
      安家谊点点头,“好啦,给我就行了,阿公去搬竹子了,今天要织竹笆。”
      徐颂今把照片递过去,“我拍了照片,画不知道这几天能不能画完,不好叫阿公总跑空,我可以加你的好友,画完告诉你来拿吗?”徐颂今低着头划动手机。
      “好啊。”安家谊微微抬头,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人脸上。
      好柔软的双眼皮。好温柔的脸颊。还有淡淡的唇色。
      安家谊一向很喜欢那些温润柔和的东西。

      午饭的时候外婆回家了,外公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清炒水瓜。
      外婆给安家谊使了个眼色,安家谊识相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老干妈,不经意舀了三大勺放进水瓜里。
      “安家谊你怎么每天吃这些不健康的东西啊。”外婆捧着西瓜边往厨房里走边说,“我就只喜欢吃我老头炒的绿色蔬菜。”
      安家谊拉开椅子坐在外公旁边,把照片给他。
      “小徐今天过来了?”外公笑呵呵地说。
      安家谊:“徐颂今啊?”
      这人怎么实名上网,微信名用真名。
      “他说画还没画好,画好了我去取。”安家谊说,“阿公你哄阿婆开心啦。”
      “你阿婆喜欢这些漂亮画的,看到心情好。”
      3.
      天空是深蓝色的,偶尔有几多胖嘟嘟的白云游过,或者是飞机拖着长长的尾巴飞过。
      红豆衫树向外展开重重叠叠的枝,一小粒一小粒的叶蹭在二楼窗户上随风摇摆。
      安家谊坐在木桌前摆弄电脑,桌子正对着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细小的黑色电线上停着的黄绿色小鸟和满山郁郁葱葱的树。
      窗户的边框是木头,年岁久了下大雨会渗水,现在是晴天,几只木蜂在上面钻孔。
      “嗵、嗵”徐颂今敲了敲窗玻璃,在窗台上放了一张小画。
      木蜂们震动翅膀,悬停在空中。
      安家谊撑着下巴,脑袋从电脑里拔出来。
      视线被小画吸引。
      没有带眼镜他有点看不太清楚,只好前倾身体,趴在窗户上看画了什么。
      小画上是一颗很可爱的无花果,果皮画的十分精细,还搞怪似的加上了黑色线条小手小脚和圆圆的豆眼。
      安家谊忍不住翘起唇角,手指贴过去,碰到凉凉的玻璃。
      画突然被移走,他抬头扑进徐颂今的眼睛里。
      眨眼的频率被打破,睫毛慌乱的扇动。
      就像他小时候学游泳在水池里乱扑腾。
      安家谊躲回椅子上,摩挲衣角,他忍不住跑去院子里开门。

      “送你的小画。”徐颂今话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不喜欢这个。”
      它让我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
      不应该跑过来开门的,不应该显得很迫切的。
      徐颂今你今天就不应该来,昨天也不应该来。
      怎么会这样。
      “那你喜欢什么?我画给你可以吗?”
      “我没想好,我想好再告诉你。”安家谊踢出去一颗石子,它滚进草丛里,“你今天还会在田里画画吗?”
      徐颂今抿了抿唇,朝他偏头,小声地说:“是不是很奇怪啊,其实我在那里画画有点不好意思的。可是我只在那里找到花田。”
      “那里过路阿公阿婆比较多,你可以来我家屋后这边,这里人少,花多。”
      这里我看得到。
      安家谊偷偷在心里补充。
      “好啊,谢谢啦。”

      4.
      后来几天徐颂今都会去安家谊家屋后画画。
      外婆外公很喜欢他,聊天可以聊很久。
      怎么要聊这么久啊?
      还没聊完吗?
      安家谊靠在墙上嘟囔着。
      外婆终于挪地,她高兴地走过来拍拍安家谊的肩膀,“人家重点大学,你学习学习,来这么久也不端杯水。讲礼貌啦。”
      安家谊假装乖顺地点点头,端杯水飘到徐颂今旁边。
      安家谊:“给重点大学,读书厉害之人。”
      徐颂今:“你不也是重点大学?”
      安家谊:“你调查我?”
      徐颂今:“调查吗?阿婆都把这件事十里八乡传了个遍吧。”
      不管。
      徐颂今,你还挺关心我的。

      徐颂今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
      真烦人。
      安家谊有时候想问问他怎么不中午来,不然可以留他吃饭了。

      再过几天徐颂今来的时间突然固定了,每天安家谊都会在下午见到他,然后在旁边注视他。
      安家谊很喜欢这个固定的时间点,因为这个点晒不到太阳,好舒服。
      安家谊磨蹭着从最初远远地偷偷看到最后搬张凳子坐旁边光明正大看。
      看画。
      安家谊把手垫在徐颂今的椅子靠背上,垂着头,半闭着眼睛快睡着了。
      蝴蝶围着画架飞来飞去,池塘边的翠鸟敏捷地扎进水里,淤泥里的芋头摇动宽大的叶片。
      一两只蚂蚁沿着凳子爬到了徐颂今指上,手窝处停成一两只黑点,他把它们吹到地上去。
      徐颂今轻轻偏头没有惊扰安家谊。
      他发现了安家谊藏在双眼皮里的一颗很小的痣。
      和蚂蚁一样小。

      5.
      “你把凳子搬到田里阿婆不骂你吗?”徐颂今故意逗他。
      “你阿婆早上已经打过了。”
      “痛不痛。”徐颂今抬眸,用手揉了揉安家谊的头。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安家谊突然站起来,“我要去喂鸡了。”
      他顺着田埂爬上一个不超过五米的小坡,差点摔倒,前面还有几只鸡在叫。
      安家谊把谷子撒出去,阿公骂他浪费,鸡吃不完晚上会招老鼠,有老鼠就有蛇,蛇来了会吃蛋。
      安家谊你会完蛋的。

      安家谊灰溜溜地回来,坐回椅子,他指指徐颂今的画,“你怎么签名也写徐颂今啊?”
      “我就叫徐颂今啊。”徐颂今理所当然地说。
      “那你要是画的不好看,别人都可以直接骂你名字了。”安家谊说完捂住嘴。
      在说什么啊?!
      “对不...”
      “啊,有道理啊,那你帮我取一个签名好吗?”徐颂今认真地说。
      想到一个,安家谊不好意思说出口,他拿起画笔,上面还沾着蓝色颜料。
      他在徐颂今的手背上写下。
      Laurel——月桂树
      以前他和陈康一起看书的时候看到书中给一把优美的低音大提琴取名叫laura——劳拉。
      而为什么要在徐颂今的手上写上相似的名字laurel,则和这把大提琴与它的乐手的故事有关。
      写完以后安家谊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滑滑的,蓝色的颜料蹭到他的指尖。
      安家谊的心被这些蓝色的粒子包裹住,它们在空中爆炸,发散,碎片飞了满天。
      “为什么叫laurel?”
      碎片被一只温暖的手捉住,被一件棉质绿色衬衫接住。
      安家谊盯着徐颂今绿色的衬衫,仿佛闻到了青草清新的气味。
      “安家谊,为什么叫laurel。”
      “我去喂鸡!刚才有鸡没吃饱。”
      他又逃跑了。

      6.
      徐颂今早上也会来了,他总是来。
      不总是画画。
      他会带着相机来找安家谊,他们走到小路上给山和河拍照片。
      安家谊喜欢拍小黑和小黄的爪子。
      徐颂今随他举着相机去玩,他常常在睡前打开这个长方形的器物。
      各色的亮光浮在他面上。
      小狗爪子,安家谊误入的手;小雏菊,安家谊误入的白色鞋子;模糊不清的蝴蝶,这张照片里没有安家谊。

      7.
      这天是阴天,天空灰蒙蒙的,爬山虎耷拉在墙上。
      徐颂今今天迟到了。
      安家谊忿忿地想,他坐在池塘边恨恨地甩下鱼钩。
      “在干什么?”徐颂今突然出现在屋角,“安家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安家谊的名字。
      尾音轻柔地吻住安家谊的耳垂,安家谊的脸全红了。
      “钓美人鱼。”
      钓你啊,笨蛋。
      安家谊不肯回头。
      徐颂今走过来,他耳朵上挂着一个素圈,素圈上垂着安家谊前几天绑上去的野花。
      野花已经干了,但被保护得很好。
      安家谊:“天都黑了。”
      我等了好久你都不来。
      徐颂今:“你在等我吗?”
      安家谊:“没有。我钓美人鱼。”
      徐颂今:“可是美人鱼不一定会来,我以后准时来好不好。”
      “你去干什么了?”安家谊把鱼竿收起来放回角落吃灰。
      “去镇子上了,张恒寄了东西回来,我带给满婆婆。”
      哦,张恒,满婆婆的正牌孙子。
      8.
      气温降下来,不那么热了。
      他们吃完西瓜,安家谊心血来潮要弹吉他给徐颂今听。
      好奇怪。
      安家谊从卧室的包里拿出吉他,突然不好意思出去见他了。

      徐颂今站在院子里,透过玻璃,他看见吉他在床上,安家谊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颊。
      漂亮的小花孔雀。

      安家谊弹吉他弹得很生疏,他高中的时候为了耍帅学习过,现在都不记得什么了。
      他开始后悔这个可能会让自己出丑的决定。
      犹豫了一会,他的手指碰上弦,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
      徐颂今抚上他的手把音矫正。
      安家谊咽了咽口水,喉咙好像被堵住了,手腕发抖。他的视线在地板,木门,天花板上蹁跹,降落在颤动的弦上。
      慢了一拍。
      徐颂今开口帮他补上,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我不想唱了。”安家谊把吉他推进他怀里。
      安家谊收回手指,细细的弦丝好像圈住了他手腕,余音还在拼命的颤动。
      他不清楚到底是弦音还是脉搏。
      “你想听我唱吗?”徐颂今往空气里点了一把火。
      安家谊闭了闭眼,头埋在徐颂今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想去喂鸡。
      它们还没有吃饭,我想去喂鸡!!!
      我想去喂鸡啊。天呐!

      9.
      在七月中旬的时候,村里面开始每个星期三晚上放电影。
      就在活动广场上,一块幕布,五六排红色的塑料方凳。
      村里老年人多,每天都有人来,但凳子坐不满。
      阿婆和阿公前一周来看过,说一部电影放三周,《牡丹亭》要放最后一遍了。
      吃过晚饭,天还很亮,阿婆和阿公坐在院子里聊天。碰到安家谊洗完澡出来,要他和小徐一起去活动广场玩一玩,年轻人要多动一动。
      有道理。
      安家谊应了声好,骑着小电驴到满婆婆家去找徐颂今。
      骑到小桥那,他速度慢下来,犹犹豫豫地回头朝家门口望。
      都没问过徐颂今有没有空,想不想去,要是空荡荡的去空荡荡的回也太没劲了。
      阿公站在门口冲他招招手。
      安家谊猛拧车把手像风一样冲出去。
      不管了,实在不行马路上随便抓两个看电影的阿公阿婆一块儿去好了。

      小电驴停在满婆婆家外院,满婆婆坐在门口吹风,安家谊走过去问:“满婆婆你去不去看电影,阿公呢?”
      “上次我们跟你阿婆一块儿去的,你不记得啦?带小徐去啊,他还没去呢?年轻人一块儿多好玩。”满婆婆慢悠悠地摇手里的竹扇。
      安家谊垂垂眼帘刚想表示遗憾,满婆婆站起身朝屋内喊了一嗓子,“小徐!家谊找你玩,快出来。”
      安家谊惊得表情乱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那放。
      总之等徐颂今出来的时候,安家谊在门口立正笔直,手掌贴着裤缝,僵硬地露出八颗牙齿微笑。
      徐颂今好像也是洗完澡不久,跑出来的时候发丝扬起的水珠砸在了安家谊锁骨上。
      迎面是青涩苹果味的香气。
      天啦噜!
      安家谊忍不住想转圈,像削苹果的机器一样,要把刀片换成软软的指腹,镇定地一圈一圈地扑入甜美的绿色衬衣里。

      傍晚,风凉凉地吹在脸上,偶尔他们的车要冲散在路面上低低飞行的橙色蜻蜓群。
      徐颂今的手覆在安家谊的腰上。
      安家谊的心怦怦地跳,他看见远方橘色的天色时,甜蜜地想:自己和徐颂今好像两瓣紧紧挨着的橘肉,天空是薄薄的成熟的橘皮。
      跟几个散步的阿公阿婆打过招呼,他们停在了活动广场的角落。
      帅气侧停后,安家谊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潇洒地把散乱发丝抓到耳后。
      徐颂今偏头笑了两声,“车王啊,家谊。”
      !!
      家谊!
      安家谊带路的时候又开始僵硬地同手同脚了。
      他们俩入座时,周围坐了一圈儿人了,经常跟阿婆打麻将的陈婆婆也来了,旁边坐着她的老伴。
      陈婆婆观察了一会儿徐颂今,“是男生哦。”
      徐颂今歪着头接了一句,“是呀,是男生哦。”
      “等你头发留长一点可以结麻花辫喽,”陈婆婆用手举着自己的侧麻花辫说,“我家老头给我绑的,漂亮吧。”
      徐颂今颇为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研究手法,他点点头,“我的麻花辫肯定没有阿婆的好看的,阿婆长的好看,老伴手艺还好,我笨手笨脚的,长的也一般啊。”
      陈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她戳戳安家谊的手臂,“你自己绑,不好绑的,脑袋后面看不到,叫家谊给你绑,他之前总给他阿婆绑,他绑的好看。”
      本来以为安家谊会害羞,头又得埋地里躲着不给看。
      没想到徐颂今逗他玩,问他给不给绑的时候,安家谊看着徐颂今的眼睛说:“要绑的,等长长了,我就给你绑。”
      徐颂今眼里要溢出一汪春水,温暖的手掌抚上安家谊的后颈,提小狗似的捏了捏,“好啊,阿婆有老伴帮她绑,我没有老伴,只好家谊帮我绑了。”
      电影的声音调大了,安家谊扣着屁股下红色塑料椅的边缘,根本看不进去。
      徐颂今倒是看得很认真。
      不知道看这么认真干什么。
      安家谊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他。

      10.
      无花果熟了好多,小鸟一大片一大片地落在上边,整个田里都飘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前几日下了雨,河水多起来,拇指大小的斑马鱼在里边游来游去。
      徐颂今今天把阿婆的画像送过来了。
      安家谊跑去院子里给他开门,阿婆的画像顺利交接给阿公后两人缩回安家谊正方形大玻璃窗的房间里。
      他们坐在床边,安家谊发现徐颂今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他摸了摸,在徐颂今反应的前一刻,机敏地缩回手。
      徐颂今拿出一副小画。
      上面画着一把像大提琴和吉他合体的乐器。左下方写着几个英文字母Laura,真正的劳拉,而不是安家谊欲盖拟彰写的laurel。
      Laura来自安吉拉·卡特的短篇小说《爱上低音大提琴的男人》,里面讲述了一位大提琴手全心全意深爱着他的大提琴——laura,在一次巡回演出中laura不幸被暴力者毁坏,大提琴手悲伤过度用磨拭大提琴的丝帕吊死在瓦斯管上的故事。
      在安家谊浅薄的认识里,他理解为,Laura——生死相依。
      木蜂安静地悬在窗前,外院绿色的波涛还在一阵一阵涌来。
      徐颂今蹲在安家谊面前,两只手握成拳规规矩矩地放在安家谊的两只膝盖上,向上祈盼着他,珍重地问“安家谊,你想跟我谈恋爱吗?”
      “我要谈的!”
      安家谊大声说道,他捧着徐颂今的脸,低头在他额头上亲吻。
      房子夹在两座山中间,微风吹过,两座绿色的肺轻轻地呼吸着,涌动着。漂亮的河水欢快地滑过青色圆润的石头。阿公阿婆捞起井水里胖乎乎的西瓜。
      夏季,万物可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