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给我的情诗》汀素

4、她不在了 许思虞

　　许思虞的恨意是渐渐翻涌上来的，尤其是再次见到林盛轩的时候。

　　“思虞，你等等……”

　　“许思虞！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就那么令你讨厌吗？”林盛轩拽着她的胳膊，执拗的想要把人留下来。

　　“松手。”许思虞的耐心已经快要到临界点了。

　　“我不松手！”林盛轩努力把情绪压下去，压低了声音，语气隐忍：“你不是很喜欢我吗？你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了呢？”

　　许思虞挣了两下没挣开，低头看着他攥的紧紧的手，忽然觉得这一切很可笑，早干嘛去了？

　　“思虞，你听我说，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事情很过分，你能不能原谅我，只要你肯原谅我，我怎么样都可以的，好不好？”

　　“不好。”许思虞很干脆地回绝了他。

　　“你承受的那点痛苦根本就是微不足道，抵不上你对我的伤害的千分之一，更何况，要不是你，我就可以陪在听瓷身边，说不定她就不会走了，人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不在了，你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你要是再耽误我的事，我也不知道我彻底失控起来会想到什么办法报复你，你确定要试试？”许思虞冷冷地说。

　　林盛轩张了张嘴正要辩解，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盛轩。”

　　声音不大却很稳，尾音上扬。

　　许思虞闻声回头看去。

　　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人，个子很高，站在树下，戴着银框眼镜，一双眼睛带着笑意，整个人透着些儒雅的气质，但又有些漫不经心，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腕上是一条简约的银色手链。

　　林盛轩转头看见他，脸色变了一下：“回舟？你怎么在这儿？”

　　孟回舟往前走了几步，“我被调到这里了，今天刚报到，抱歉忘了知会一声了。”

　　他说话一向很客气，只是话是对林盛轩说的，眼神却是看着许思虞。

　　他的笑又多了几分，问道：“这位是？”

　　许思虞并不想搭理这个人，她现在可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事情，能跟林盛轩玩到一起去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呢。

　　“你好，我是孟回舟。”孟回舟先做了自我介绍。

　　“许思虞。”许思虞回了一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一个人该有的教养而已。

　　林盛轩看着觉得烦躁，脸色微沉：“回舟，我们还有点私事，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许思虞都要被气笑了，哪来的私事，还不是他单方面纠缠。

　　“孟警官，我作为公民，现在需要帮助，这个人一直在纠缠我，还对我拉拉扯扯，您看应该怎么处理？”许思虞声音不急不缓起来，有现成的人不用那还等什么呢。

　　孟回舟只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从善如流的配合道：“当然是合理处理许小姐的诉求了。 ”

　　转头看向林盛轩的眼神就严肃了起来：“林警官，这里是有监控的，我劝你还是先回去冷静一下，不要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林盛轩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

　　不过他也不想这样不体面，哑着声音说：“行，我走。”

　　转身之前又停了一下，背对着许思虞轻声说：“思虞，我知道你现在特别恨我，可是，能不能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在我头上呢。”

　　说完就迈开步子走了。

　　许思虞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她在林盛轩面前恨不得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不肯露出一点弱点给他。

　　孟回舟偏头看她，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没事。”许思虞整了整头发，“谢谢孟警官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许小姐，加个联系方式吧。”

　　许思虞没有同意，和林盛轩相关的人和事她现在都避之不及。

　　“孟警官，我先走了。”

　　……

　　许思虞最近忙的焦头烂额，本来只想一心一意处理听瓷的身后事，家里又在这个时候给她找事，公司接二连三的出问题。

　　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又接了好几个电话，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又感到一阵迷茫，只能百无聊赖地在阳台上吹风。

　　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她甚至想过干脆直接跳下去得了。

　　不行，摔死会很难看的，她没办法不去想象，她这个人一向把自尊心和体面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很快就一票否决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至少，先把听瓷的事情处理完吧……

　　“许思虞你现在是为了死人的事情连活人都不管了是吧。”这是她那个有神经病和狂躁症的哥。

　　“你再乱说话就别找我帮忙，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情，如果不是怕爸爸被你气死我也不会管你。”许思虞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她实在不想看任何消息，又没有那个勇气把手机关机，就只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脸朝下陷进沙发里面，就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在下坠。

　　要是人生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管，完全的放空。

　　越长大，留给她自己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很想哭，其实不是恨林盛轩，是恨自己，听瓷跟她说了那么多次想跟她出去吃个饭散个步，都被她的各种事情推到了后面，现在想想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她怎么就不能静下心来好好听她说话呢。

　　她感觉浑身上下哪里都好疼，心脏也疼，胃也疼，快要窒息了。

　　她想，她是一条不会游泳的鱼。

　　……

　　一年前。

　　林听瓷刚开完一场演唱会，整个人摊在沙发上，连卸妆的力气都没了。

　　“思虞，我好累啊。”她轻声说。

　　“累就少接点通告，干嘛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一首歌晚出一段时间，少拍一部戏，难道原先喜欢你的观众就会都不喜欢你了吗？”

　　“不行，我总是觉得我的人生如果不是演戏和唱歌就没有意义了，而且我有那么多的灵感和想法，不全都体现出来总觉得很可惜。”

　　许思虞懂这种感受，但是又没有办法完全的感同身受，大家都有各自需要操心的事情，有时候她们虽然一整天都在一起，却是各忙各的，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后来一段时间两个人连见面都变少了，林听瓷像是想开了一样，真的放慢了节奏。

　　虽然见不到面，但是林听瓷经常会给许思虞语音留言。

　　许思虞有空了就会听，听她分享最近的事情，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却让人在忙碌之余感到轻松起来。

　　“思虞，今天拍戏的时候我和另一个演员的衣服被拿错了，好好的一个古装剧，硬生生像是弄得跟唱戏一样，袖子大的不行，那个小助理也是新人，我也没怪她，就是拍摄时间延长了，本来还想着能早点收工呢。”

　　“思虞，拍戏的时候有一只小猫也来当演员啦，橘黄色的，跟我们以前高中的那一只好像啊，但肯定不是，这只好肥啊，我跟它说以后要少吃一点，不然就会胖的看不到四条腿啦，可是它好高冷，把头扭过去就不搭理我了，哈哈，我有的是办法，我有独家猫条，所有猫猫都没办法抵抗的，哎呀，又给它增肥了，下次注意吧。”

　　“思虞，不能吃自己想吃的东西觉得好不开心，每天都要吃又少又难吃的东西，这个月生理期又推迟了，我真的好想念碳水，好想无所顾忌地吃几个鸡腿，半夜被饿醒恨不得啃沙发。”

　　“思虞，我好像很久没这么平静地看日落了，你还记得吗，高中的时候我们压力大就会到实验楼的顶层吹风看风景，午饭也在那里吃，不用被打扰的感觉真好，我现在想吹风只是一件很轻易地事情，但就是找不到当初那种感觉了，有空的话一起去散散步好不好。”

　　“思虞，我最近被骂的好惨，虽然每个明星都被骂过，可我只要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人是我，就没有办法不去伤心，我是不是很没用，二十四岁了还总是因为压力大想哭，可是不能哭的太惨，不然第二天水肿了就会耽误大家的进度，所以我今天奖励自己吃了一碗牛肉面，犒劳一下自己吧。”

　　“思虞，我今天好像看到宋景禾了，你还记得他吗，当时我的同桌一直都是他，不太爱说话，你还夸过他身上有忧郁气质来着。我好想跟他见上一面，但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总会有机会的吧。”

　　“思虞，今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状态不太好，我去你家找你你也不在，听到消息了回复我好吗，我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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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虞控制不住泪水决堤。

　　她之前想过听瓷为什么一封信都没有给她留下，现在想明白了，她早就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对她说过了，所有的一切。

　　是她反应迟钝，直到现在听到这些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撕心裂肺的痛苦。

　　斯人已逝，覆水难收。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迟来了那么久的道歉，还可以被原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