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无声无息 汀素/ ...
-
汀素/2026.8.19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
知名演员林听瓷于昨日晚间被确认在家中离世,年仅二十五岁。急救人员到场确认已无生命体征,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银星传媒已发布声明确认死讯,并呼吁公众尊重逝者隐私……
随着这则消息一同的,是出现在屏幕右侧的林听瓷的一张剧照,她身着深绿色的长裙,头发披散在肩,笑的温和又从容。
电视机里,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不疾不徐,很快跳转到下一条消息:稍后关注天气情况。
超市的老板娘正在边嗑瓜子边指挥着店员整理货架,听到这则消息,抬头瞥了一眼,叹了口气,“这姑娘演的电视剧我们全家都在追呢,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没了呢。”
“哎呀你这摆的也太靠里面了,往外弄弄,年轻人干活麻利点……”老板娘很快就被眼前的事吸引了注意。
店员是个小姑娘,听到电视里新闻播报的消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顾不上老板娘的话,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找出手机,颤抖着手按下了搜索。
她是林听瓷的粉丝,从她十九岁出道那天一直喜欢到现在。
酒水的货架旁,有个人正仔细地挑选着,最后拿起两罐啤酒,走到前台结账,“多少钱?”
“二十。”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五十的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钱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这小伙子长得怪周正的,就是脸色太差了,看着灰扑扑的,眼睛下面是很明显的乌青,就跟没睡过觉似的。
“小伙子,你没事吧?”老板娘问。
宋景禾摇摇头,拿起东西就转身出去了。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他坐在长椅上,开了一罐啤酒,一口就喝下去大半罐,就这么一口,让他短暂的从那种行尸走肉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他掏出手机来,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季然发来的。
“你在哪儿呢?我去你家,阿姨说你出去了。”
“是因为林听瓷的事情吗?”
“宋景禾,别当没看见,别让我们为你提心吊胆的。”
最近的一条消息来自十五分钟前。
宋景禾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好一会儿,脑中忽然一片茫然,最后回了个: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沿着马路慢慢走,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他也难得请了一天假,而不是像个陀螺一样忙起来个没完没了。
他在一家书店前停住了脚步,店外面会摆出来最新上架的杂志,这些里,很醒目的是林听瓷四月份拍的杂志,封面上的她右手举着调色盘,左手拿着一支画笔,笑的牙整齐的全都露了出来,脸上是各种颜色的油彩。
他走了进去,把所有关于林听瓷的杂志全部买了下来,一共花费六百三十元。
“没有了吗?”他很意外,就剩十八本了吗。
“可别提了,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来的人差不多都是来买这个明星的杂志,她是去世了吧,估摸着是都想留个纪念,唉,我家孩子也喜欢她,昨天哭了整整一宿,饭都吃不下去,唉。”书店老板脸上也全是忧愁,好不容易同意下个月带孩子去看这个明星的演唱会,结果人没了。
宋景禾点点头,付了钱,老板很妥贴的用结实的手提袋把这些杂志给他装好。
他漫无目的继续向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儿,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游荡了一天,最后回了家。
“可算回来了,来,快吃饭。”杨梅把人拉到桌子前。
宋景禾扒拉了两口饭,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妈,我有事要走,明早就走。”
杨梅两只手不安的纠结着,问道:“去哪儿?”
“锦川。”
这两个字一出来她就什么都明白了,泪水一下子在眼眶里打转:“你去吧,去送她最后一程。”
……
“去机场。”
他之前的人生里坐过一次飞机,这次是第二次。
坐飞机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坐高铁要八个小时,他这次想让旅程快一些,再快一些。
他带的东西不多,都是简单的日用品和换洗衣物,一个双肩包完全可以装下。
他想他应该不会在锦川待上太久。
刚到锦川他就找了个旅店落脚,告别仪式定在一天后,地点在锦川市殡仪馆,不对公众开放,只限亲友参加,是银星传媒发布的。
他想了想,给许思虞发了一条消息:我到锦川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许思虞回:地址发我,明天我去接你。
宋景禾发了个定位过去,然后就把手机搁在一边。
锦川是一个很繁华的城市,无数人挤破脑袋想要定居在这里,却是他曾经最想逃离的地方。
这里的人总是行色匆匆,好像有做不完的事情一样,人们忍受着痛苦,渴望着成功。
他在窗边坐了很久,最近他总是会梦见高中的事情,高中那三年对他来说没什么好怀念的,永远是无休止的催债和争执,可是有关林听瓷的记忆就好像是进入了平行时空一样。
她总是生动的,美好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的情绪。
梦和现实常常让人分不清。
有一次他醒来,迷迷蒙蒙的,一转过身,就看见林听瓷在对他笑,她很小声的说:“宋景禾,你怎么又在自习课睡觉呀?”
他愣住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桌子。
他喜欢坐在窗边,有时候对着窗外的风景能发呆好久。
张了张口,嘴巴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林听瓷,原来你在这里啊。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听瓷并没有太过关心他的异常,她正在写着一份抄写作业,手速很快,刚才和旁边人说话的时候手上也没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把笔帽盖上,扭头看着他。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很亮,哪怕只是随意的看人一眼,都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你怎么不说话呀?”她问。
宋景禾刚把跳出来的心脏安放回去,试探着开口,终于能发声了。
“你……你还活着?”
林听瓷笑着回道:“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宋景禾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眼前的人凑到他面前,越来越近,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并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的语气。
他正在疑惑,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了起来,林听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反复着那句话,像个机器人一样不知疲倦: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然后,梦醒了。
这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个梦境,他辗转反侧的时候总是觉得她想要在梦里告诉他什么一样。
可是在锦川,他能找的人也就只剩下许思虞了。
许思虞是林听瓷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不过两人不在一个班,那个时候一到吃饭或者休息的时候她就会来找林听瓷和她待在一起。
……
许思虞开了一辆白色的保时捷,穿了一条简洁的黑色连衣裙,身上没有过多装饰,车窗降下来一半,冲宋景禾说了一声:“上车。”
宋景禾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的味道很清新,像是栀子花的味道,一点都不浓烈,他稍稍放松下来。
许思虞发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吃饭了没?”
“没。”
许思虞没再说话,车子一路开,在一家小餐馆门口停了下来。
“下车。”她说。
这家店离她们高中很近,当年上学的时候,大家吃腻了食堂,就会趁着中午到这儿几个人点几个小菜然后平摊打打牙祭。
宋景禾看着这家店,他之前只是听说,从来不来,谁邀请都不来,因为穷,因为钱要用来还债,所以他要过上很长一段和正常人不一样的生活。
许思虞来的次数多,闭着眼睛都能把那几个好吃的菜在菜单上点出来,她点了三个菜。
等菜的间隙,她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听瓷的父母都去世了,目前能联系到的她的亲人只有她的一个表姑,但是她不太想管这件事,就委托我来处理了。”
宋景禾点了点头,他现在对什么消息都不意外。
“还有一件事,她立过一份遗嘱,当时我也在场,她说她没亲人,留着钱也没用,于是决定自愿在去世后把资产全数捐赠于锦川市儿童福利院,资产包括房子,存款等等,她的一切。”
宋景禾看着她,这些都不是重点,她应该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她去年体检是我陪她去的,各项指标都合格,身体是没问题的。我知道她一直有抑郁症在服药,但是具体细节她从来不肯跟我说,只说是当了明星以后压力太大了,她走后我去查过她平时服用的药物,都是抑郁症患者常用的药物。于是我又去见了她的心理医生,我跟这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假装自己只是普通患者。”
“我发现这个人给人感觉很怪,明明说的话很温和,但就是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许思虞神色凝重了几分,轻声说:“我怀疑,听瓷的死,是有人在一步一步诱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