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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希尔维亚小姐从不讨好教授 斯拉格霍恩 ...

  •   斯拉格霍恩教授第一次邀请希尔维亚参加他的晚宴,是她十二岁那年。那时候她才二年级,甚至还没有正式学到多少值得拿出来炫耀的魔法,只不过在一次魔药课上,她嫌标准操作里用银刀切瞌睡豆实在太慢,便用变形术临时改变了刀刃的弧度,让汁液比其他学生多挤出来近一倍。斯拉格霍恩当时站在她身后沉默了足足五秒,随后既没有批评她擅自改动器具,也没有表扬她的魔药,而是笑眯眯地问了一句:“亲爱的,你父亲是不是Edmund Mordaunt?”希尔维亚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父亲,Edmund的评价非常简短——“Horace没有变。”然后提醒她,如果斯拉格霍恩请她参加晚宴,可以去;如果他开始夸赞她祖父在威森加摩的旧关系,就记得把话题转回魔药。
      事实证明,这是一项相当实用的家庭教育。
      到了四年级,希尔维亚已经很清楚斯拉格霍恩喜欢什么。他喜欢天赋,喜欢漂亮履历,喜欢古老姓氏,也喜欢那种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十年以后很可能变得重要的人。他并不掩饰这一点,因此希尔维亚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鄙视的。世界上多得是嘴上声称不在乎身份、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更敏锐地计算别人价值的人,斯拉格霍恩至少诚实。他会因为一个学生姓Mordaunt而多看一眼,也会因为一个麻瓜出身女孩在魔药上表现得异常优秀而把她请进同一张餐桌。在希尔维亚看来,这甚至比某些只承认血统的人公平一些——虽然这种“公平”显然也有自己的条件。
      周五晚上七点,斯莱特林地窖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准备出门。希尔维亚换掉校袍,穿了一条深绿色的长袖连衣裙,裙摆不过分正式,却比平日上课的装束精致得多。她把头发只在脑后松松束了一部分,剩下的长发自然垂下来,银灰偏绿的眼睛在地窖烛光里颜色很浅。奥克塔维娅坐在床边看她挑耳饰,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指出:“你刚刚花了十分钟决定戴哪一对,然后还会告诉布莱克你根本不在乎这些。”
      “我是不在乎他怎么看。”希尔维亚把一枚很小的银质耳坠扣好,“这和我自己想好看一点没有关系。”
      “我没提是哪一个布莱克。”
      希尔维亚从镜子里看她。
      奥克塔维娅十分无辜地抬起双手。
      斯拉格霍恩的晚宴设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门一打开,里面的温度便比走廊高了一大截,壁炉烧得很旺,天花板上悬着几盏暖黄色的小灯,圆桌旁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食物显然是这场聚会最可靠的部分,蜂蜜烤火腿、迷迭香土豆、奶油蘑菇汤和几样精致得不像学校厨房会在普通星期五提供的甜点摆满了桌面。斯拉格霍恩本人穿着一件酒红色天鹅绒外套,看到希尔维亚进门时几乎立刻迎了上来,圆润的脸上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高兴。“Sylvia!太好了,我还担心你被McGonagall扣在办公室里研究墙壁。”他说着便把她往里领,顺便介绍今晚的客人,“你认识Miss Evans,当然;Severus也到了。还有七年级的Crouch先生,他父亲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工作。哦,对了,这位是Macdonald小姐——我想我不需要替你们介绍?”
      “不需要。”希尔维亚看见靠窗位置上的艾琳,笑了一下。
      艾琳·麦克唐纳今晚也没有穿校袍,而是一条颜色偏蓝灰的裙子。她的栗色长发不像平时那样随便扎起,而是编成了松散的辫子垂在一侧,显得比白天少了几分总想把每一件事拆开研究的学究气。她出身纯血家庭,麦克唐纳家虽然没有Black或Mordaunt那样漫长得令人疲倦的族谱,却也足够古老,至少足够让斯拉格霍恩记得她祖母曾经发表过几篇关于古代魔文结构的论文。可艾琳本人对家族历史的兴趣远远赶不上她对任何“为什么会这样”的兴趣。她今年暑假从麻瓜书店买了两本讲桥梁和建筑结构的书,只因为三年级时她和希尔维亚争论了一整个星期:魔法建筑在改变形态以后,究竟是魔力承担了结构作用,还是原材料本身仍然需要满足某些物理限制。
      斯拉格霍恩对此评价为“很有拉文克劳精神”,却显然无法理解两个十四岁女孩为什么愿意在暑假研究桥。
      “我给你留了位置。”艾琳向旁边挪了挪,又压低声音说,“离斯拉格霍恩教授不近不远,既不会被迫一直说话,又不会显得在躲他。”
      希尔维亚坐下来。“你越来越会参加这种聚会了。”
      “都是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一年级就会。”
      这话并不完全错。希尔维亚从小跟着父母参加过太多成年人的聚会,早就习惯在一张桌子上同时面对无聊的长辈、过分热情的远房亲戚、政治人物和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微笑,什么时候应该认真听,也知道一个人如果花十分钟讲自己最近的研究,最让他高兴的通常不是“真厉害”,而是一个能够证明你真的听懂了的问题。这不是魔法,也没有什么神秘,不过霍格沃茨里很多十四岁学生宁愿花一个月学一道新咒语,也不愿意承认记住教授上星期提过什么同样是一种能力。
      莉莉坐在桌子另一侧,今晚把红发简单束在脑后,正和一名六年级赫奇帕奇学生谈圣芒戈的治疗培训。她明显比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时自在多了,见希尔维亚坐下便冲她点了点头。斯内普坐得离莉莉不远,却没有刻意靠过去。他穿的依旧是学校里那件黑袍,只是明显洗得很干净,苍白的脸在暖黄色灯光下稍微有了些血色。他似乎正在听一个七年级学生谈高级魔药配方,偶尔插一句,往往比说话的人本身更准确。
      晚宴开始后不到二十分钟,希尔维亚便明白父亲为什么说斯拉格霍恩没有变。教授先谈了几句她祖父年轻时参与修复某座威森加摩旧档案室的事,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提起Mordaunt家族近几年是否仍然接受私人防御工程。希尔维亚非常自然地告诉他父亲已经把大部分大型委托交给家族事务所处理,自己更多研究永久变形的稳定性,接着反问斯拉格霍恩是否还记得去年提过的那位研究变形材料与魔药容器反应的学者。这个问题果然立即让教授高兴起来,他足足讲了五分钟那位学者最近发表的新成果,并许诺下次可以替她弄到一份论文副本。
      坐在对面的莉莉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你真的是突然想起那篇论文?”
      “当然不是。”希尔维亚切了一小块烤土豆,“我昨天看见邀请以后特意翻了旧笔记。”
      莉莉看她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种新的理解。“所以布莱克说你讨好教授是真的。”
      “我从不讨好教授。”
      艾琳在旁边喝了一口果汁,很平静地补充:“她只会提前记住教授喜欢什么、最近研究什么、认识谁,然后非常自然地在合适的时候提起来。”
      莉莉沉默了两秒。“这听起来就是讨好教授。”
      希尔维亚不为所动。“这是有效交流。”
      艾琳笑得差点呛到。
      斯拉格霍恩恰好在这时候转过头来,问她们为什么如此开心。希尔维亚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正在讨论如何讨好他,于是立刻把话题转向下午弗立维教授的决斗练习。结果这一转比预想中更成功。斯拉格霍恩显然已经听说了她一个人对付三名五年级学生的事,而且版本比实际情况夸张了至少一倍。“Horace,”坐在旁边的一名高年级学生笑着说,“我听说她把整间教室都改了。”
      “没有。”希尔维亚说,“只用了地板、两面墙、一根柱子和天花板上的金属支架。”
      桌上安静了一瞬。
      莉莉慢慢放下叉子。“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个澄清没有让事情听起来正常多少?”
      斯拉格霍恩却笑得十分开心。“McGonagall一定高兴坏了!她多少年没有遇到一个真正喜欢高级变形术的学生了。”他说到这里又想起什么,胖乎乎的手指敲了敲杯沿,“不过你母亲当年可不这么喜欢变形术。Helena的魔咒和法律理论好得多,我一直以为你会更像她。”
      “我父亲对此非常失望。”希尔维亚一本正经地说,“他本来希望我至少有一门不如他。”
      这一次整张桌子都笑起来。
      斯内普也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笑,但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晚宴吃到一半,斯拉格霍恩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小盒子,说这是他暑假从一位旧学生那里得到的东西。盒子只有手掌大小,表面刻着极细的藤蔓纹路,看起来像某种古旧首饰盒。斯拉格霍恩并没有让任何人碰,只把它放在桌子中央,颇为得意地解释:“十七世纪的自锁魔法,据说最早用于保存某些容易挥发的魔药材料。我已经试了三个解锁咒,全都没有效果。现在只是拿来给你们看看,谁都不许擅自动手。”
      他说最后一句时明显看了希尔维亚一眼。
      “为什么只看我?”希尔维亚问。
      “经验。”斯拉格霍恩回答得十分诚恳。
      桌边又响起笑声。
      大家很快围着盒子研究起来。七年级的克劳奇认为锁可能需要某种口令,莉莉怀疑它使用的是符文联动,斯内普则指出如果原本用于保存挥发性材料,锁本身可能会对内容物状态产生反应。希尔维亚一直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盒子边缘。她对锁并不特别擅长,可那个盒子让她觉得哪里不对。普通物体被施永久魔法以后,会留下某种非常稳定的“形态感”,就像一面墙仍然知道自己是一面墙;可这个盒子的银色外壳却似乎有两层非常接近、却不完全重合的结构。
      她伸手时,斯拉格霍恩立即说:“不许碰。”
      “我没打算开。”
      “你上次说这句话以后把我的坩埚变成了漏斗。”
      “那是二年级。”
      “创伤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消失。”斯拉格霍恩眨了眨眼,开玩笑道。
      莉莉低头忍笑。
      希尔维亚只好把手停在盒子上方,抽出魔杖,却没有念任何解锁咒。她只是用杖尖沿着空气慢慢划过盒子轮廓。银质表面毫无变化,可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艾琳最先看出她不是在试锁,而是在观察结构,便问:“双层?”希尔维亚点了一下头,说外壳可能根本不是盒子的真正形态。斯内普闻言也靠近一些,盯着银色边缘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不是双层,是转化没有完成。”
      这句话让希尔维亚一下明白了。
      她看向斯内普,两个人几乎同时伸出魔杖,却又同时停住。
      斯拉格霍恩警觉地看着他们。“你们两个最好告诉我准备做什么。”
      “它不是锁着。”斯内普先说,“至少问题不在锁。”
      希尔维亚接着解释:“整个盒子本身就是一个变形结果。它原来的形态不是盒子,现在一直被固定在这个状态,所以所有解锁咒当然都没有意义。要打开它,不是解锁,是让它恢复。”
      斯拉格霍恩的表情从警惕慢慢变成惊讶。
      “能做到吗?”
      希尔维亚没有马上答应。她把盒子仔细看了一遍,又问它是否经过危险诅咒检测。斯拉格霍恩立即说当然,并且强调自己虽然喜欢收集奇怪东西,但还没有愚蠢到把未经检查的黑魔法制品放到学生面前。确认这一点以后,希尔维亚才把魔杖指向银盒,轻轻念出一个复原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名学生有些失望。
      斯内普却忽然说:“咒语方向错了。”
      希尔维亚也已经发现。普通复原咒默认物体当前状态是受损或被改变后的异常状态,可这个盒子的魔法存在了几百年,已经把“错误形态”固定成了合法形态。她没有再次念咒,而是闭了一下眼睛,重新去感受银质结构里那层极淡的错位感。
      这一次她没有尝试命令它恢复。
      而是用自己的魔力把两层结构之间那一点缝隙轻轻撬开。
      银盒忽然发出“咔”的一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盒子边缘的藤蔓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缓慢移动,银色外壳开始向内折叠。它没有打开,而是在十几秒内完全改变了形态:四面盒壁收缩、拉长,最后变成了一只银质细颈小瓶。原本所谓的盒盖,恰好就是瓶底;那个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锁,则只是变形过程中被制造出来的一道装饰接缝。
      斯拉格霍恩盯着桌上的银瓶,足足半天没有说话。
      “哦,”艾琳很诚恳地说,“这比锁有意思。”
      莉莉已经俯身观察瓶身。斯内普的眼睛也明显亮了,他对希尔维亚刚才具体用了什么办法显然比对瓶子本身更感兴趣。希尔维亚却没有立即解释,因为她自己也正在回想刚才那种感觉。那不是课本里的标准复原术,更像是她强行找到了旧变形魔法留下的结构缝隙,然后顺着缝隙把它推回了原本状态。
      “你以前做过这个吗?”莉莉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希尔维亚想了一会儿。“不知道。看出来以后,就觉得应该可以。”
      这个回答让莉莉安静了一下。
      斯内普的神情则变得有些复杂。
      因为他大概是桌上最能理解这句话有多令人讨厌的人之一。
      聪明学生通常也有过程。读,理解,练习,再掌握。斯内普自己就是其中非常优秀的一种,他甚至会在掌握以后立刻改进方法。可希尔维亚有时候会跳过其中一部分。当某种魔法刚好落在她最擅长的领域里,她并不总能解释自己为什么理解,只是在看到结构的那一刻,下一步就已经自然出现了。
      这种天赋很难让人心平气和。
      斯拉格霍恩终于找回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银瓶,检查了一遍,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几乎压不住的兴奋。“我得写信问问原来的主人。”他喃喃地说,“如果你们是对的……哦,这可比我以为的值钱多了。Mordaunt小姐,斯莱特林加十五分。Severus,五分,你发现了转化不完整。”
      斯内普点了一下头。
      希尔维亚却在看那个瓶子。
      她刚才第一次清楚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和去年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简单地更强。
      一年级时,她能比别人更快完成变形;二年级开始,她能够改变更大的东西;三年级时,她已经能在决斗中连续使用环境变形。但到了今年,某些东西似乎跨过了一道原本看不见的门槛。她不再只是改变物体,而开始真正“看到”魔法留下的结构。那种感觉还很模糊,像隔着水看一座建筑的轮廓,却已经足够让她第一次意识到父亲所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魔力量只决定你能推开多重的门。
      真正重要的是,你进去以后看见什么。
      她还在思考,斯拉格霍恩已经高兴地宣布要开一瓶自己珍藏的无酒精接骨木花饮料庆祝,仿佛刚才恢复的是某件失落国宝。气氛重新轻快起来,学生们继续吃甜点,话题也从古代变形术慢慢转向学校里的各种消息。
      大约就在这时,谈话第一次滑向了不那么愉快的方向。
      起因是那名七年级的克劳奇提起最近《预言家日报》上一则失踪案。一个魔法部职员下班后没有回家,三天以后才在伦敦郊外找到,记忆遭到严重破坏。报纸没有说与任何政治组织有关,但克劳奇显然从父亲那里听到了更多。他压低声音说,魔法法律执行司已经把这件事和另外两起袭击放到一起调查,据说受害者都公开反对过某个正在迅速扩张的纯血组织。
      桌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斯拉格霍恩脸上的笑也淡了一些。他没有直接阻止讨论,却谨慎地说:“学校里最好不要过分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
      一个六年级斯莱特林学生却轻声说:“可总有人认为他们只是想恢复传统秩序。”
      莉莉抬起头。
      希尔维亚也看过去。
      那个学生并不是埃弗里或穆尔塞伯,而是一个平时成绩不错、言谈也很正常的男孩。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狂热,只像在讨论一种值得考虑的政治观点。“魔法部这些年确实越来越乱。保密法执行、麻瓜冲突、妖精权利,还有那么多从麻瓜世界来的巫师根本不了解我们的传统。有人觉得需要更强硬一点,也不奇怪。”
      莉莉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下来。“所以把反对的人弄到失忆也算恢复传统秩序?”
      男孩耸了耸肩。“我没有说那件事是他们做的。”
      “你只是刚好在听见有人遭到袭击以后替他们解释。”
      桌边出现一阵不舒服的沉默。
      斯内普突然低声说:“Lily。”
      莉莉看向他。
      那一瞬间希尔维亚几乎能看见某种旧有的默契在他们之间闪过,可下一秒莉莉的神情又硬了下来。斯内普显然想让她别在斯拉格霍恩的晚宴上继续争论,却没有真正替那个六年级学生说话。
      希尔维亚本来没准备参与。
      但她忽然想起开学第一晚走廊里听见的话,又想起Walburga写给雷古勒斯的信。最近出现得太多次了。Dark Lord、合适的人、家族必须给出答案、恢复传统秩序——每个人使用的词都很体面,仿佛只要不直接说出暴力,暴力就不存在。
      她放下杯子,问那个六年级男生:“如果只是恢复传统,为什么需要一个所有人都叫‘Lord’的人?”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话。
      希尔维亚继续道:“我父亲管理Mordaunt家事务,Black有Black的家主,Malfoy有Malfoy。几百年来这些家族彼此都不怎么服谁。现在突然有一个人出现,要求所有人称他主人,你们却把这叫传统?”
      艾琳看了她一眼。
      莉莉脸上的冷意稍微松动了一点。
      那个男生皱眉。“没人要求所有人称他主人。”
      “那最好。”
      希尔维亚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仍然很平静。她确实还没有站到莉莉的政治位置上,她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因为几则报纸报道就投入什么战争,也并不觉得邓布利多或魔法部天然代表正确。可是有一点她几乎本能地厌恶:臣服。
      Mordaunt家族可以自负,可以保守,可以对血统和家族历史抱着希尔维亚后来会重新审视的骄傲,但他们从来没有教她向另一个人低头。她很难理解一个真正把家族传统挂在嘴边的纯血巫师,为什么会以服从某个更强大的巫师为荣。
      斯拉格霍恩显然认为谈话已经走得太远,很快笑着把话题带开,说政治最适合留给那些拿工资争吵的人,学生们应该把精力用在更安全的事情上,例如下周的魔药论文。桌边重新响起抱怨声,刚才那点沉闷终于被冲散。
      可希尔维亚注意到,斯内普一直没有再参与谈话。
      晚宴结束已经接近十点。几个学生沿地窖走廊返回公共休息室,莉莉和艾琳要往楼上走,希尔维亚送她们到楼梯口。莉莉临走前忽然说:“刚才谢谢你。”
      “为什么?”
      “那个人。”
      希尔维亚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不是替你说的。”
      莉莉看她几秒,居然笑了。“我知道。”
      这个回答让希尔维亚莫名觉得比“谢谢”舒服很多。
      艾琳站在旁边,把两个人都看了一遍,随后十分客观地说:“你们关系比去年好多了。”
      “没有。”希尔维亚和莉莉几乎同时开口。
      艾琳挑了挑眉。
      希尔维亚立刻觉得这个反应非常眼熟——奥克塔维娅最近也越来越喜欢这样看她,仿佛全世界突然联合起来决定对她的人际关系发表意见。
      她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西里斯居然在里面。
      这本身已经足够不正常。
      格兰芬多学生当然不能随便进入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因此更准确地说,他站在入口外的石廊里,靠着墙等人。黑发在昏暗的火把光里几乎和阴影混在一起,校袍没扣好,领带也松得让任何一位Black家长辈看见都会立即血压升高。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为什么?”
      “听说你把斯拉格霍恩的盒子变成了瓶子。”
      希尔维亚停了一下。“消息为什么传得这么快?”
      “因为James认识一个和Crouch同寝室的人,Crouch出来以后说了。”
      “你们格兰芬多真的应该研究一点更有价值的信息网络。”
      “我们的信息网络很有价值。”西里斯从墙边站直,“所以,你做了什么?”
      希尔维亚一边往楼梯方向走,一边把那只银盒的结构简单讲了一遍。西里斯最初还在随口插话,听到她没有使用标准复原术,而是直接找到旧变形的结构缝隙时,表情逐渐认真起来。他对理论不如艾琳有耐心,却对任何能用于决斗的新东西异常敏锐,很快问:“所以如果有人把墙变成别的东西,你可以直接把它变回来?”
      “理论上。”
      “正在施法的时候也可以?”
      “我不知道。”
      “那我们试试。”
      希尔维亚转头看他。
      西里斯脸上已经出现了那种非常熟悉的神情。
      “现在不行。”
      “明天。”
      “也不行。”
      “后天?”
      “你为什么觉得我的所有新魔法都需要先用在你身上?”
      西里斯认真想了想。“因为我愿意?”
      希尔维亚竟然一时找不到毛病。
      两个人走到楼梯转角时,西里斯忽然又问:“晚宴上还有什么?”
      希尔维亚知道他问的不是食物。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刚才关于袭击和所谓“恢复传统秩序”的讨论说了。西里斯脸上的笑意很快消失。他和她不一样,对于那股正在纯血社会里扩散的东西,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耐心。
      “我母亲喜欢这种说法。”他说,“‘传统’、‘秩序’、‘应该的位置’。他们特别喜欢在准备替别人决定人生的时候用这些词。”
      希尔维亚看着前面的台阶。“你是不是觉得所有纯血传统都有问题?”
      “很多。”
      “这个回答很偷懒。”
      西里斯侧头看她。“那你呢?你觉得没问题?”
      “当然有问题。”她回答得很快,“但不是所有东西因为古老就应该扔掉。”
      “也不是因为古老就值得留。”
      “我没这么说。”
      “可你们家比较好,所以你总觉得事情可以慢慢谈。”
      这句话来得比希尔维亚预想中突然。
      她停下脚步。
      西里斯也停下来。
      昏暗走廊里,两个人隔着半级台阶对视。十四岁的西里斯还没有几年后那种真正锋利的攻击性,但某些属于Black家的东西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显出来。他生气的时候并不总是大喊,真正认真的时候反而会安静下来,那双灰色眼睛显得格外冷。
      希尔维亚不喜欢他刚才的语气。
      更不喜欢的是,她一时无法证明他完全错了。
      “我没有说所有事情都可以慢慢谈。”
      “你经常这么想。”
      “你又知道我怎么想?”
      “你看Regulus的时候就是。”
      这次希尔维亚彻底皱眉。
      西里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话题带到了哪里,却没有收回去。“你觉得他只要不想,就可以拒绝我母亲。你觉得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站起来说一句‘不’,事情就结束了。”
      希尔维亚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自己不也这么做?”
      西里斯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知道自己说中了。
      于是没有停。
      “你能反抗,所以你觉得Regulus不反抗就是因为他不够想。你觉得自己走得掉,就觉得他也应该走。我们两个到底谁比较傲慢?”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这不是他们平时那种可以用一句嘲讽、一次决斗或一个恶作剧解决的争执。
      西里斯脸上最后一点玩笑意味消失了。
      希尔维亚也第一次没有觉得赢下这句话有什么值得高兴。
      过了很久,楼上传来几个学生下楼的脚步声。两个人几乎同时往旁边让开,没有继续争。西里斯最后只说:“明天决斗取消。”
      希尔维亚看他。“我本来也没有答应。”
      “很好。”
      他转身往格兰芬多塔楼方向走。
      希尔维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她本来应该生气。
      实际上她也确实生气。
      可回公共休息室以后,她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去找雷古勒斯讨论第五章的人体变形。她在壁炉旁坐了一阵,看见雷古勒斯从寝室下来,仍旧穿着那件规整得近乎过分的睡前长袍,看起来特意为她而来。
      他看到希尔维亚,先问:“晚宴怎么样?”
      希尔维亚原本已经准备好的答案忽然卡住了。
      她看着那个银色Black印章。
      然后第一次真正想起一个自己以前很少认真考虑的问题——如果雷古勒斯有一天说“不”,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而希尔维亚·莫当特向来不喜欢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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