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明日再会 任榕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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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榕这才反应过来，要论情人的话，那自己过去可真是学富五车；可若是提及恋爱，任榕这几个月来才算是真正找到了初恋。
过去情人的影子在和沈溪泉的点点滴滴中，一点点消磨开了，好像连着他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随着锅碗瓢盆的声音，一同埋没了。
他最近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因为沈溪泉比他更早起去工作室，导致自己总是错过和沈溪泉的清晨第一面。
他几乎撒娇式的抱怨道：
“你起这么早，搞的我都没见过你刷牙洗脸的样子。”
沈溪泉那会刚半步跨出门口，他肩上背了个扁平的棕色帆布袋，干净简约。
“工作室那边忙不开。”
任榕拉着沈溪泉胳膊的手松开了，局促的抓着自己的衣角：“再忙，还没有陪男朋友的时间？”
沈溪泉终于将整个身子面对任榕，不动声色的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皱起了眉头。
任榕被这神色唬住：“你怎么了？……”
几乎是这话飘出来的第一秒，沈溪泉便舒了眉头，嘴角扯出他惯用的微笑弧度。
“我好着呢，倒是你，还打算吃早饭吗？”
没等任榕做出回答，沈溪泉便快步上前，伸手拍拍他的肩，低声说：“以后早起，会给你做早餐的。”他退出一点身位：“要还像是今天这样，我可真就不陪你了。”
任榕的指尖被沈溪泉包裹着，他的手指还是日子照旧似的冰冷，与任榕眼前漂亮的沈溪泉截然相反。
一时间，任榕都忘了，此刻是该先搂人，再挽发，接着留下深情或轻轻的一吻，最后压低声音，说一句：我明白了，我等你回来。
但那冰凉的触感一贴来，任榕做不出任何他所熟悉的暧昧了，脑子里像一堆胡乱编织的线头，能发出声音的喉咙也被细细的银线缠住，只留下他的双眼直视着沈溪泉的面孔。
那副皮囊，生的漂亮，就是在家门口这种光线狭隘的角落，它的阴影仍然是错落有致。
每日每夜，任榕都是清晰明了的见到过这幅皮囊的美丽、光泽，它的不同情绪，不同角度，不同时间，任榕自问，他都见过了这出自上帝之手的鬼斧神工。
头顶上的吊灯忽闪出一片过分刺眼的光。
白灯照在沈溪泉的眼睛上，光却溜到了鼻梁、下巴、脖颈上。
任榕这才道：“好，一言为定。”
沈溪泉低头重新换鞋，整理着帆布袋里面的东西：“那我走了，你也快去忙吧。”
白灯刺着他的眼睛，光怎么也照不进去。
沈溪泉眯起眼：“任榕，你回头有空找人来看看这灯呗？它太亮了，刺得我眼睛痛。”
任榕也抬头直视着那盏灯。这灯因为不断发光，已经糊成一团白色。
“行，我待会就找人来看看。”
待沈溪泉走后，任榕吃了顿早餐，找了几家维修公司，想着等沈溪泉回来之后再一起商量怎么改。
哪怕是修灯这类小事，任榕也极力想和沈溪泉一起参与。
首都最近来了波冷空气，任榕出门前换了件黑色高领毛衣，从家里那出早就备好的一些水果，自己开着小卡去首都医院。
他熟练的停车、坐电梯，穿过一条条走廊，来到爷爷的病房前，推开门。
老头子正靠在床边，脑袋背对着任榕，听见动静后转过头，沧桑的神色有了几分松动，但很快，又换上一副严厉的神色。
“爷爷，我给您带了些苹果，新鲜的，说是……自己家种的，我也不懂这些，要不帮我看看到底好不好？”任榕上前一步，将手里提着的白色塑料袋轻放在老人家床头柜上。
“哼，少来这套。”老人家嘴上是这么说，然而还是使唤着孙子：“也不知道先拿去洗一下。”
任榕终于放松下来：“我肯定是早洗干净带回来的，你要是想吃，直说不就是了？我给你削。”
老人家又“哼”了声，却也没反驳，默认了任榕的行为。
任榕拿小刀削着苹果，心里怎么也忍不住暗自庆幸。
自打和苏家那档子有苗头，再到自己的病败露。他和爷爷平白无故的多生了隔阂，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不愿意踏进这个病房一步，不愿面对这儿的满目狼藉。
苹果皮一条条落进垃圾桶里，任榕怎么也收不住想和爷爷坦言的欲望，他怎么样都不可能娶苏允墨，可是他也清楚，若是看不到自己的病能有一点好转的希望，爷爷是不会妥协的。
忽然，他想到了沈溪泉。斟酌几番后，任榕开口道：
“爷爷，您知道，我一直都不想娶苏允墨，苏允墨本人也并没有和我交往的想法。他的哥哥也一直反对的。”任榕把削好的苹果递到那双枯槁的手上。
任峰军一把拍开：“用得着你说？我们做主就是了，不同意也得同意。”
任榕悻悻的收回苹果，心里升起一股无奈。他知道老人家思想上还残留着旧时代的糟粕，自己这个时候劝改也没用，更何况，这档子事本身就不是那么简单，总会间接关系到两家的经济利益的往来。
他把语气放缓，用几乎哀求的语气道：
“我知道，你这是担心我的病。才给我找的Omega，但这样对人家可不公平啊，对谁都不会公平的。”
任峰军微不可察的“嗤”了一声：“你小子，这个时候跟我谈公平？”
任榕噤了声。
沉默良久，老头子才开始吃苹果，动作迟缓。
任榕脑海里还徘徊着沈溪泉的身影，想起他今天早上的叮嘱，提醒自己修灯。
待到爷爷把最后一口苹果吞咽下肚，任榕再次试探的开口，声音比之前的急了一些：
“你应该也听妈说过，我有了男朋友。”
“分了。”
任榕尴尬一笑：“真不是以前那样了。”
“我和黎儿带大的你，还能不清楚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任榕努力忽视掉所有的怀疑，继续说：
“他是一个很漂亮的人，是……哦，也许还是一个不错的，不输给苏允墨的Omega。”
见爷爷不语，貌似还有继续听下去的念头，任榕继续说：
“我现在和他住一起，他人非常好相处，也愿意接纳我。所以……”
任榕看着老人那张枯槁的面孔，原本在他印象中无比威猛的爷爷，好像一夜之间落了个满头白雪、两眼浊雨。他嘴唇哆嗦着，终是叹了口气。
“有病，还是要趁早治啊！……”
任榕明白爷爷在说什么，说自己这病，不要误了别人，也不要耽搁了自己。老人家说这话时，眼神忽的从病房窗看向了很远的地方，无所谓那笔直的围栏。
任榕也学着爷爷看向窗外，注视着飞过的大雁，以及黄叶落地前的最后一舞。
一如祖孙俩往日年轻的模样。
日子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任榕和爷爷也上过老宅高高的顶楼，看着近在咫尺的落日和天，往任榕嘴里塞酸甜的水果糖。
他一直问：“爷爷，你在看什么？”
“看我将来要去的地方。”
“哈哈，爷爷，你怎么会上天呢？既然要上天，你也没有翅膀呀！”孩童欢快天真的声音。
任榕低头，抹了把眼睛。
“是，是……有病要早治。”任榕起身，将最后一份水果留下：“爷爷，我工作那边有点事情，我去看一眼，明天再来。”
在孙子离开那扇门前，老人抬起眼睛，混浊的眼泪在眼珠子里上了光：
“行啊，明天，再来。”
任榕点头，不敢再回看，径直离开了。
他一直自诩成熟，却没想到连自古以来的生死离别都无法承受。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任何事物、任何人会离开他；然而最近这一年不到的时间，任榕却失去了许多，与它们愈行愈远。
戒掉烟酒，也不过是最轻的阵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