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上） 他的语气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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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峰军的身体越来越差劲了。
双腿中了风，眼睛也不大好，就是听力也经常空耳。
他这一生威风，以至于家里人都快忘记了，他是一位垂暮之年的老人家。
老人家最放心不下的，只有孙子了。
老人家最后悔的事，恐怕也只剩曾经对孙子的溺爱了。
任榕还小时，是自己把他带大，看着他长大。小孙子要什么有什么，老人家从来都不会拒绝，不懂得节俭和忠诚的品德教育对孩童来说是重要的。
他把任榕欠下的风流债全怪罪到自己身上。
而今，八十大寿刚刚结束，乖孙就灰溜溜的走了，连句准话都没有。
陈黎熬了一碗药汤，向任峰军递过去：“爸，喝了吧，刚熬的，热乎。”
任峰军接过碗，放在桌子上。他满含泪水的盯着儿媳，拍了拍她的手：阿黎，现在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劲，你最懂我的，知道我现在最操心的就是你儿子，他这样……”任峰军平复了下心境，才颤颤的说：
“他没个安稳，我死都不能瞑目啊！”
“哎呀爸，您别动气。”陈黎连忙扶着老丈人，声音却也带着点哭腔的颤意。
“我回头去劝劝任榕，让他好好想想。”
陈黎安顿好任峰军，就火速赶往儿子的公寓。
她有钥匙，作为亲妈也懒得敲门，直接开了门进去，看到儿子一副丢了魂发呆的模样，再联想起老丈人的病，气不打一处来。
“任榕！你给我起来！”
任榕被吓了一跳：“妈……？”
陈黎气愤的要找衣架：“你还知道我是你妈？你爷爷都成那样子，你又跑哪里去了？你过来！”
任榕胆战心惊的挪过去。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哪位长辈回教训自己，自己现在也出社会这么久了……
总不能真被妈妈打过一回吧？
下一刻，陈黎的巴掌就落在背上。
“我打死你个不孝子，你让你爷爷走都不敢安稳走。”
任榕只觉一瞬间恍惚，耳边嗡嗡作响。他没有动，更不可能还手，任由母亲这份迟来的“教训”
这是他第一次挨家里人的打。
陈黎打累了，看着儿子。方才在老丈人面前还可以忍住的泪水，一下子决堤。
“妈……？怎么了？”
“你爷爷他，真的没多少时间了。”
陈黎把任峰军说的、经历的，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任榕。
“你爷爷他现在就想看你安稳的，明白吗？你也老大不小了，一直没个稳定的Omega，可怎么办？”
任榕的手指用力攥着衣角，他想起那张被压到书本底下的病例单。
信息素失调……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反正，是很严重。
“妈帮你查过。苏家的那个小少爷是个Omega，和你信息素契合百分之八十多，人也长得水灵，你不就喜欢那样的吗？啊？”
“妈……我真的不想娶。你打我骂我都成。我都有喜欢的人了。”
陈黎深吸一口气：“任榕，我现在都搞不懂你的喜欢。就是我和你爸知道的，你喜欢的人都可以从这排到法国，你哪个不喜欢？你刚毕业那会为了一个情人闹了半天，我那时都以为要抱孙子了，结果第二天你又甩了人家。”
“我不是不支持你有喜欢的人，可是你哪次是认真的？”
“妈，这次……真的不一样……”
“你哪次没说不一样？可结果不都是一样？”
母亲的话刺的任榕心口都在发麻。
是，母亲说的一个字都没错。就是从来没认真过，就是现在想好好对一个人，在旁人眼里看只是一场游戏。
陈黎把手放到任榕手背上：
“你的喜欢不值钱，因为太多了，懂我的意思吗？”
这话像一根针似的，细细的插进心里。
沈溪泉。沈溪泉。这是不是你想对我说的话？你说你习惯失恋，是因为我这样的人吗？
“妈……”任榕的声音低了许多，像一个犯错的小孩。“不管你怎么想，我觉得……他真的不一样。我会去看爷爷，但是我一定不会娶那个什么苏二少。”
陈黎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儿子。她知道，再劝下去只会更激起他的反抗，倒不如先慢下来，让他自己明白娶谁才是对的。
“你喜欢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先保密。”
真不是任榕故意不想让陈黎知道沈溪泉的存在，而是他太了解她了，说个名字和职业之后就能找上门，要是让妈妈去找到沈溪泉，那多尴尬。
任榕从医院出来。
刚刚看过爷爷的病情，情况真的不太好。依照爷爷的意思，自己娶那个什么苏允墨才好。
他知道爷爷这是担心，可最令人不爽的还是那个苏家太太，总是在明里暗里的向自己推销他的二儿子，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把人洗干净送自己床上。
“哎？你是那抛媚眼那个？”一阵清凉的女声响起。
任榕转头，就见那天在咖啡馆里做沈溪泉对面的女人在看着自己。看她一副护士打扮，想来是在这里上班。
“噢你好，我是沈溪泉朋友，任榕。”
“我也是沈溪泉朋友，齐书，在这当护士。”
任榕努力做出一副调侃的样子：“我以为你是他女朋友呢。”
齐书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没这回事。”很快，她话锋一转：“你是来看沈溪泉的吗？”
“他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刚送来，在马路上扭了腿，挺严重的，你有空就去看看吧，在508号房，我先去忙了。”
齐书说着就接到传话，让她赶紧去护士站。
任榕把车钥匙放回口袋里，等电梯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昨天送来的？昨天不就是十字路口那一天么？
508号病房门很安静，任榕敲门。
“谁啊？”
是沈溪泉的声音，和任榕想听到的一样。
“是我，任榕。”
门里面安静了几秒。
“进来吧。”
任榕推开门，窗外的一点点夕阳斜进来，照在地板上。
沈溪泉坐在病床上，左脚缠着纱布，手上翻看医院宣传栏里的预防禽流感的宣传手册。
“你这脚怎么弄的？”
“昨天摔了一跤。你别站着了，坐会。”
任榕这才想起，刚刚来的太匆忙，什么东西也没带，完全是空着手来的。“我这刚知道你住院了，什么也没来的及准备。”
沈溪泉的目光没移开过宣传手册：“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顺路。”
沈溪泉：“还有在医院顺路这一说法吗……”
任榕笑笑，顺手给沈溪泉剥了个橘子：“我爷爷也住院了，刚看完他就发现你也在，你说这巧不巧？”他把剥下来的新鲜橘子递给沈溪泉。
沈溪泉接过橘子放进嘴里，没想到竟然意外的甜：“首都应该再开家骨科医院才是，希望你爷爷早日康复。”
任榕垂下眼：“不怕告诉你，我爷爷他……估计快了。”
任榕想不通为什么要和沈溪泉说这件事，也许，只是想让他多了解自己一些，多了解自己家一些。
“啊？”沈溪泉理橘子皮的手指顿住了“这样啊……那，你爷爷还有什么心愿吗？”
“我爷爷让我赶紧结婚。”
“啊？那祝你新婚快乐……？”
听到这话，任榕把手撑到下巴，桃花眼弯了几个弧度，似乎是来了兴致，语气染上初见时那副慵懒的调调：“你就巴不得我快点得妻管严是吧？我还没结婚。”
“我家里人倒是比我爷爷还急，给我找了个Omega，说什么百分之八十的契合度，也真敢吹。”
沈溪泉又重新开始剥橘子皮，动作更匆忙了。
百分之八十的契合度……
就算是他家里人弄虚作假谎报契合度，可对面至少是个正常的、有着腺体和信息素的Omega。任榕那纸报告书到现在还存在自己脑海里挥之不去——
眼前这个人，需要Omega。
沈溪泉尝出一点点橘子的涩：“那你从了呗，你家里人看上的Omega能差到哪里去？”
倒是任榕忽然伸手抢过橘子，皱着眉，像是故意生气似的：“沈溪泉，你摔个腿把脑子也摔失忆了？”他伸手，往沈溪泉脑门上一弹：
“你忘了吗？我刚和你表完白，我喜欢你啊。”
他的语气还是慵懒随意地在黄昏时分弥漫，缓缓渐入沈溪泉的耳边、心上。
沈溪泉下意识用手捂住脑袋，可泛起红的却是他的耳尖。也许是黄昏，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