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不逃》流放卡夫卡

5、即兴发挥&魔鬼教练 蒋磊闻

　　蒋磊闻言，激动地转头，“星野今年居然是你来新生发言么，太厉害了，快去吧，还站在这里干嘛？”
　　她耸耸肩，在大家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中，跑了上去，离得近，半分钟就到了。
　　从台阶上去，已经有另一个学生站在旁边，拿着演讲稿，和她对视了一眼。
　　走上台，旁边的领导们像一群水塘里被惊动的鸭子，全都来扭头看她，她有点想笑。
　　星朗坐在第一个，看着女儿姗姗来迟，其实，他开学前两周就和女儿说过这事，但她懒在沙发上玩游戏，当时随口应的，忙到昨天他忽然想起，才又提醒了一下。
　　眼瞅着女儿二手空空，一脸茫然，行，又忘了。
　　天天过得浑浑噩噩，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好了，这次要站在大家面前丢脸，也好，长长记性。
　　星朗也不给她压力，暗自叹了口气。

　　星野走上小讲台，拿着大话筒，看向整齐列队乌泱泱的大操场，看向湛蓝天空与那几大朵立体的白云，本来没什么想说的，但是这个氛围，这个架势，还是让她有点感触。

　　“大家好，我是星野，来自越野跑1班。”

　　她顿了四五秒，换了口气，继续，“抛开比赛不算，越野跑是我最享受的一项运动，不同的赛道有不同的风景和不同的挑战，唯一相同的是奔跑的我，我很享受这个过程。”

　　“我相信，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能在自己的方向上有所享受，我自己觉得，这就够了！因为人生就是要享受！”

　　她真的想继续说真心话的，可是斜后方的老爸依然对她有无形的指示，她还得再说点别的。

　　她话锋一转，把话圆回来：“不过，在享受的过程中，我们也不能忘了努力。”
　　努力做什么？

　　“努力去追求更高的目标，更好的自己。”
　　真的能做到吗？

　　“我们会哭、会笑、会困惑、会明朗、会思索、会停下、会奔跑……会在努力的路上遇到志同道合的队友，暗自较劲的对手，以及令人心动的对象。”
　　台下的大家会心一笑，但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大部分都在安静看着台上那个明媚的少女。

　　她拎着话筒，从台后走到台前，背后是一群有头有脸的人物，整个人都暴露在大家面前，继续说，“一想想，也是很有意思的，往前走才能看到更多。”

　　“未来的路上，努力是没有止境的……”
　　有时候努力甚至没有用，那是一种白费力气。

　　“在无止境的过程里，请不要忘记自己。”
　　这是真心话，星野轻笑。

　　“用我们年轻的生命，尽情享受吧！”

　　面子还是要的，场面话她也不是不会。
　　不过，台下已经很给面子地在鼓掌了，尤其是她班上，吼得声音最大，队伍站的七零八碎的。她站在原处，承受着领导们不时扫过来的眼神，等着掌声停落。
　　半真半假说完，她才发现说的好像太短了。
　　大家看她没走，以为她还有要说的，又安静了，她最后来了一句：“天太热了，就说这么多吧。谢谢大家。”
　　台下台上都发出阵阵哄笑声。一操场的年轻人啊，一操场热气腾腾的灵魂。

　　坐在星朗身边的人低声说：“你这丫头很有个性啊，年轻人有实力有自信。”
　　星朗笑笑，女儿发言的时候还真有点落落大方的从容不迫。
　　星野向大家鞠躬，放下话筒，与刚才旁边拿着演讲稿的学生擦肩而过。
　　台上又响起了介绍：“感谢星野同学的发言，接下来有请高年级学生代表，国家级越野跑运动员闻人韬。”
　　刚下了台的星野疑惑转头：啥？闻人掏？
　　因为这名字，她这次看了眼人，白白净净的男生，看着不像运动员。星野从不主动关注这些，或者说，她会自动过滤这些，所以不知道对方多有名。

　　对方说了啥，她完全不知道。
　　回到队伍里，蒋磊朝她竖了俩大拇指，随后，她被纪冉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前后的同学都凑过来和她说话，她和人打趣，引得两旁队伍的同学也纷纷侧目。
　　纪冉很高兴，又为她的姐妹自豪：“你太牛了，脱稿啊，都没忘词的。”
　　她指指台上的闻人韬，“你看谁上去演讲不带稿子的。”
　　赵明本来与她们隔着三四个人，最后硬是换到纪冉后面，她竖起耳朵听她们聊天。
　　星野啧了一声，“何止脱稿啊，稿子都现想的。”
　　“……你胆子是真大。”
　　“我也没招啊，根本没想起来这回事，只能临场发挥了。”
　　“你真不怕你爸剥了你的皮？”
　　星野这才有点犯怵，“我都忘了刚才说了什么，一切正常吧？”
　　纪冉看着有老师往这边走，摆正了星野的身体，“没毛病，说得好！”
　　赵明憋着小激动，很想小声说，她刚刚录了视频，可以让星野再听一遍。
　　但想起来当时星野不太想要有粉丝，又按耐了下来。
　　当初考入F大，她高兴坏了，没想到自己真的超常发挥了，最后还能和星野分到一个班。
　　加入校内的粉丝群后，她经常看群消息，但几乎没看过星野主动发言，唯一一次，还是她解散粉丝的那回。
　　但她并不气馁，她有了星野的微信，她还能看到星野的朋友圈。
　　不管别的粉丝怎么样，她想留下更多她眼中的星野——一个阳光灿烂的越野跑天才！

　　中午在食堂扎堆吃饭，运动员们有专门的食堂，所以星野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谈论她的。
　　纪冉喜欢逛F大校园墙和校内各种群，校园墙经常发布学生们的新鲜事，星野演讲静距离的视频已经出来了，点赞很多，评论更多。
　　大部分都在说“这个新生好漂亮”“学妹太帅了”“求联系方式”云云，纪冉兴奋地递给星野看，“出名嘞星。”
　　星野扒拉着两粒米，胃口不佳地瞥了眼视频，“什么啊，我这么不上镜？”
　　“哪有，”纪冉又放大视频看看，“好看啊，大家都说好看。”
　　星野撂下筷子，逮着汤猛灌，总算舒服一点了。
　　“你吃完了吗？”
　　“快了。”
　　星野呆坐着，“行，待会回去睡一下吧。”
　　“睡不了了，教练说一点在操场集合，要入学体能测了。”纪冉单手划开群公告。
　　星野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行！我要请假！”
　　纪冉吞下最后一口饭，“算了吧，闫教练出了名的严，咱们专业都是他来带的，可不像彭勇好说话，你这次逃了，后面单独找他补吗？”
　　星野也知道那样更麻烦，还是非常抗拒：“为什么一点就开始训练啊，不午睡吗？”
　　吐槽归吐槽，等她们卡着点又回到大操场时，越野跑1班和2班的学生大多都来了。
　　大家零零散散分成两个阵营，她在1班的男生队伍里看到了和几个留学生聊天的松冈凛。
　　大家都对留学生挺好奇的，但目前还不太熟，那几个留学生正好就凑到了一起。
　　星野掩下眼中的烦躁，站在了队伍最后。

　　闫教练走过来，不苟言笑，拿着计时器和记录本的手背在身后，环视一圈，给他们列队。
　　全程效率很高，大家都不敢打闹，连星野也知道他，优秀的越野跑运动员总是光彩夺目的，而他曾带出来许多个。
　　列完队，他不说话了，就让大家在日头下站着。
　　他拿着名单，一个个核对人名，上上下下扫视对方。星野站在队伍中间，本来就不透气，等闫教练走到她面前，她更觉得呼吸不过来。
　　“星野？”
　　“到。”
　　他惯例扫视着星野，被晒得黑里透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很快就去问下一个了。
　　星野松了一口气。
　　只有一个例外，他在松冈凛面前停了很久，问了两个问题，两人一问一答。
　　“你吃饭睡觉习惯吗？”
　　“还在适应。”
　　“暑假练了吗？”
　　“练了。”
　　星野回头瞥了一眼，松冈凛站在两行人后，她看不见。
　　不过，后面轮到其他的留学生，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问完一遍，他就让大家排成两队绕操场跑步热身。一圈400米，没人敢问几圈。
　　星野很久没跑步了，明显跑起来不太适应，呼吸也没调整过来。
　　跑了三圈之后，开始进行基础的身高、体重、跳远等测试，蒋磊被喊去记录，闫教练就盯着每一个同学完成动作。
　　星野底气不足，一直很在意闫教练的存在，每次测试都有些腿打颤，但她安慰自己，是中午没吃好休息好。
　　“重来。”
　　跳远里，星野跳第四回了，总算是过了。
　　然后是100米测试，男生先来，然后是女生。随后是400米。
　　纪冉狂炫水，“我的天，真的要一下全整完吗？闫魔头名不虚传啊。”
　　星野舔了舔嘴唇，越舔越干，脑门被日头晒得晕乎乎的，眼睛都睁不开。
　　最后是800和1000米，按照星野往日的训练程度，这点根本不算什么，但她现在是生理心理都不想跑步，所以整个人非常疲惫。
　　“你还好吗？要不要喝水？”
　　赵明递给她一瓶新矿泉水，星野的那瓶已经喝完了，所以顺手接过：“谢谢你啊，待会请你吃冰棍儿。”
　　赵明的目光不自觉就会落到星野身上，她虽然对偶像有滤镜，但她直觉星野的表现不算好。
　　齐美华倒是直接，在旁边拉伸完，冲星野走来：“待会简单比比？”
　　星野用手扇着风，直摆头：“累死了，不比不比。”
　　齐美华看了她一会儿，分辨不出她是真谦虚还是假客气，独自走到前面排队了。
　　一个班的一起跑，所以男女都是混在一块的，起点不一样，但终点一样。
　　班上同学都能力不错，真跑起来也没看出来多大差距，但大半圈过去，星野一个人慢慢落在最后了。
　　纪冉还在放慢速度等她，“星野，快点吧？”
　　赵明也在她前面不远处，星野擦了擦眼皮上的汗，冲前面喊：“你们先走，别管我。”
　　“行吗？”
　　纪冉还在回头看。
　　星野心态挺好，深吸一口气，朝前面吹了个口哨。
　　她之前逛夜市，几个小混混朝她吹过，她觉得新奇极了，一连几天在家“嘘嘘嘘”个不停，硬是学不会，夏乐平都躲得远远的，他说一听到这声就想上厕所，但幸好后面被她学会了。
　　吹完一声，她俩都跑远了，所有的同学也都跑远了，她脚步更慢了些，又吹了第二声。
　　刚吹完，一抹酒红色就从身边经过，带着一段沉重的呼吸声，松冈凛目不斜视，步速均衡。
　　被套圈了，她居然也有被人套圈的一天？
　　她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突然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归不甘心，跑到最后，星野还是女生组里的最后一个。
　　到了终点时，2班都在，不少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也有人朝她看，她只是径直走到操场旁边，找了个阴凉处休息。
　　等到2班测试完，星野饿了，她以为终于可以解散了。
　　闫教练却高声说：“松冈凛，星野，你们两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