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不逃》流放卡夫卡

11、耳鸣 一个柔

　　一个柔柔的声音响起：“星野同学不懒，她每天都很认真完成任务。”是赵明。
　　星野：其实也没有很认真……
　　纪冉也在旁边说：“是啊，星野还每天早起晨跑呢，五点就起了！”
　　星野：其实也就周末早起……
　　蒋磊也笑着缓和气氛：“学长，相信星野吧，星野可是我们这届的王牌选手。”
　　星野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整个人被架在原地，接受背后无数目光的针灸。

　　闻人韬笑了，“星野同学，看到大家对你的期望了吧？”
　　杨老师也在后面说：“教练夸你们呢，说你们班都很优秀，入学测的成绩都比前几届好，又肯吃苦，训练氛围好，期待你们的表现啊。”
　　有男生不信：“杨老师，闫教练就不像会夸人的，您别哄我们了。”
　　“就是就是，哪那么容易让他满意啊？”
　　杨老师乐呵呵的，冲着闻人韬说：“你小子多和大家交流，刚才齐美华说的也对，把什么训练经验，比赛心得都和大家说说？课下也多交流，大家都一起进步啊。”
　　闻人韬点头：“好的杨老师。”

　　星野心里一团乱麻，在大家聊天时，她哼哧哼哧做完了一百个。
　　没歇一会儿，闻人韬幽幽地晃回来：“弓步蹲左右各五十个。”
　　“行。”
　　“腰挺直。”
　　“行。”
　　“膝盖方向不对。”
　　“……行。”
　　星野紧紧盯着窗外的树叶，今天这天怎么这么燥呢？
　　结束后，闻人韬又笑眯眯道：“平板支撑半小时。”
　　“行……”

　　齐美华仿佛和她较劲一样，在她旁边跟着一起做，星野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人了，越做心里越憋着火。
　　等到力量训练终于结束，还应该去外面进行一小时轻松跑。
　　闻人韬指了指外面：“走吧？陪你跑步去。”
　　星野拿着毛巾擦汗，又拿出纸巾，“我去下厕所。”
　　“去吧。”
　　星野趁机跑了，从厕所旁边的小楼梯溜回去了，她在手机上给杨老师发了请假，又和纪冉说了一下情况。
　　折腾到宿舍居然也才四点多，星野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微信发来好友申请，星野一看，备注不认识，申请上却写着：学妹？人呢？
　　星野暗骂一声，我可不陪你玩了。
　　这个学长多少有点毛病。

　　纪冉回来了，看着星野躺在宿舍，松了一口气：“你咋直接跑回来了？”
　　“他发飙了没？”
　　“你说学长啊，没有，他后面就指导其他同学去了，还陪我们跑了一小时。”
　　“哦。”
　　“那你明天还去吗？”
　　“……去吧，去还是要去啊。”
　　“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找你麻烦。”
　　星野突然很烦：“我管他呢？惹毛了我撂挑子不干了，这人能不能别来烦我？”
　　纪冉噤声，默默把买回来的晚饭放在桌子上。
　　星野一直在床上躺着，八点才起来，随便吃了两口。

　　周二下午是上坡技术训练和短坡冲刺，星野又看到了闻人韬。
　　“昨天去哪了？”
　　“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那行，今天呢？”
　　“今天还好。”
　　“怎么不回微信消息啊？”
　　星野不看他，瞎答：“不咋看手机。”
　　她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训练，闻人韬后面话少多了，开始不声不响地从后面盯着她。
　　今天没了唠叨，她反而做起来顺心，自顾自地去练，纯粹的练习她很喜欢，整个人身体都舒展了。
　　结束时，闻人韬夸了她一句：“上坡技术不错。”
　　今天就这样安稳的度过了，星野松了口气。
　　走之前，恰好看到凛在和闻人韬交流，他们正好在探讨一些技术性问题。
　　凛的神情很认真，还不时点头微笑，两人聊的似乎很愉快。
　　也是，同道中人自然有话聊，星野结束训练后大步离开。

　　幸好后面几天闻人韬没像第一天一样恶心人，星野也就没有反骨，中规中矩地完成了训练。
　　每周六都有一次长距离混合路线的拉练，星野一次都没去过，这次逃不掉了。
　　学校专门在校外一处小山旁修建了场地，供校内运动员训练。
　　星野本想轻松跑跑，可闻人韬凑到她面前，掐着表，“去吧，我替你测一回。”
　　星野喜欢越野跑，可她不想比赛，也不想知道任何成绩。
　　她本可以跑再快一些，可她全程都在倒数的位置上。
　　刚开始的时候，齐美华还在她旁边，“比不比？”
　　星野爱搭不理，过了一阵，发现星野还是那副随便跑跑的样子，她又忍不住问：“你确定这个配速？”
　　星野没有回应，就自己跑到前面去了。
　　就算大家最开始还在同一起跑线，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部分人都离星野越来越远的身影，她最终独自一人，落在了最后。

　　这条路线难度不大，平地、土路、坡地、台阶混合着来，其实中规中矩，就是长度比之前要长了不少。沿途风景一般般，只比操场上塑胶跑道好一点。
　　跑上最后一个大坡时，星野突然耳鸣了。
　　上一次耳鸣还是得知姐姐受伤退役的那天晚上。
　　当时，她心情很差，绕着小区外面的公路开始了夜跑，可是没跑几公里，她就耳鸣了。
　　只有右耳，突然像是被一层保险膜包住了，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不透气，随之放大的是她沉重错乱的呼吸声，还有来自心房的跳动。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完全没有经验，挣扎着跑了几百米，依旧没有好转，反而觉得呼吸也不顺畅了。
　　她被迫停下，叉着腰大口大口呼吸，拉了拉耳朵，又开始捏鼻子，各种办法试了一遍，都没什么效果。
　　往回走的路上，她突然觉得好笑。
　　人的身体怎么能这么脆弱呢？
　　她好歹练了三年，还是全国第一，说耳鸣就耳鸣，说跑不了就跑不了。
　　姐姐呢，更不用说，从小就是往运动员的路上走的，21岁的年纪，干什么都是好的，偏偏受伤了。
　　那么多日日夜夜的努力，那么多口号啊、坚持啊、汗水啊，都变成了一张过期的车票。
　　过时不候。
　　找谁说理去？
　　回到家，耳鸣渐渐好转，爸妈还在房间里安慰姐姐，她停在门口，心想，这么抓不住的、虚伪的东西，她不要了。

　　这次是第二次耳鸣。
　　她一路耳鸣到了终点，闻人韬已经放下计时器，眼里带着些疑惑：“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星野捂着右耳，笑了：“不，这就是我现在的实力。”
　　闻人韬皱着眉，提醒：“记得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星野装傻：“有吗？我没看到。”
　　他深深看了星野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看他那样子，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星野走了两步，扯着耳朵，又拼命晃头，脑海里还是一阵轰鸣声。
　　“怎么了？”一双眼熟的深红色运动鞋出现在她眼前，没想到凛居然还在，她略直起身。
　　纪冉连忙走过来，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有点，耳鸣了。”
　　她随意坐下来，撑着脑袋，不想睁眼。
　　好像是凛扶着她胳膊，将她带到一边的长椅上，“先过来坐一会。”
　　纪冉焦急地问她，她不停咽口水，皱着眉头，嘴里无意识地说：“没事。”
　　“星，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买。”纪冉说完就风风火火跑开了。
　　星野感觉整个身体很疲惫，汗水流到了眼睛里，一时半会睁不开眼，小臂撑在大腿上，整个人躬得像一座小桥，直不起来。

　　忽然，她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撩开她脸颊两侧的短发，手指落在她耳畔的穴位上，轻轻地揉着。
　　“调整一下呼吸，不要太紧绷，让身体放松一下。”他轻声说，声音从正常的左耳朵穿进来，而右耳朵完全与他隔着一层。
　　凛的力道正好，不会很难受，也不会轻到没效果，慢慢地，她放松下来，感觉脑袋变得舒服了些。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蹲在她面前的凛，他身子微微向前探看，眼神落在她耳朵上，向来冷酷的眉眼带上了一点点担忧，眼底是清澈的樱红色。
　　“好点了吗？”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性感，引得她一阵颤栗。
　　“好，好点了。”耳鸣不知不觉间减轻了。
　　凛却还是没有停，又替她揉了一会儿，她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凛看着她一副乖巧文静的样子，不由联想起她最近训练期间张牙舞爪的模样。
　　他不时瞥到过几次，星野都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时不时与人较劲，或许，她真的不喜欢越野跑。
　　可一天两天过去了，她不满却也坚持下来了。
　　再想起最初，她找他说的那些话，她明明还是因为越野跑才来找他的。
　　他实在很好奇，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

　　他停下来，还蹲在她面前。
　　星野缓缓睁开眼，刚想说谢谢，余光看到纪冉在旁边一脸坏笑地站着。
　　见他们注意到自己，纪冉走上前，坐在她旁边，“喝点水吧？好点没？”
　　“多亏你们，好多了。”
　　纪冉看了一眼凛，说：“对了，夏乐平生日也就下周的事了，我们先商量一下吧？”
　　跑完时，她看到凛正好被班上女生围着问问题，她也在旁边凑个热闹，想趁机和他搭上话，替星野凑个机会。
　　不得不说，凛大帅哥真养眼，对班上同学很有耐心，和人交流时不见一点优等生的架子，回答问题也是句句在点，特别礼貌。
　　纪冉瞅着那几位女同学都是双眼发光，恐怕都没听人家究竟说了啥，光盯着脸看了。
　　不过，他还是很有距离感。眼睛一直很平静，冷冷淡淡的，落在别人身上的时候，让人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大部分话题还在正规上，没人去问无关的事情。

　　凛说：“你们打算怎么安排吗？”
　　“嗯，我们大概想了一下，”纪冉说道，“不如这次我们一起替他过？你们男生那边还是有人，到时候一起去，女生应该就我们俩了。”
　　星野缓了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马拉松应该五点就结束了，到时候去市区玩吧？”
　　纪冉问：“去唱歌？找家KTV？”
　　她们看向凛，凛比较随和：“都可以，你们安排。”
　　星野笑：“那到时候我们先瞒着他，反正是一起跑，跑完就把他直接拐去市区。”
　　凛点头：“吃蛋糕吗？我来定。”
　　“可以啊，他喜欢巧克力的。”星野顺口说。
　　凛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纪冉说：“那就这样，到时候我和星野先过去，到了给你发地址，你再带他来，嘿嘿，制造一点神秘感，给他个惊喜。”
　　他们边商量边往回走。

　　“对了，凛，你喜欢唱歌吗？或者我们换别的地方？”星野问。
　　“我都可以，但我还不太了解夏乐平，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你们关系好，你们来定就行。”
　　星野状态好多了，固执地问：“那你喜欢什么？你说了我们不就记得了？”
　　凛被她缠的没招，想了想，“高中去过几次，还可以。”
　　星野笑眯眯的，“好，那我们就一起去玩。”
　　“那你喜不喜欢喝点酒？我们都喜欢喝一点。”
　　凛摇头：“我不太喜欢。”
　　“你不喜欢那个味道？”
　　“嗯。”
　　“鸡尾酒呢？它的味道像饮料，你可以试一点点。”
　　“好。”
　　星野开心了：“那我要好好准备一下这次生日宴，你到时候算一下多少人来，真期待我们一起去玩！”
　　凛笑：“耳朵不难受了？”
　　“好啦！”

　　纪冉就在旁边，听着他们一问一答，她越听心里越激动。
　　星野这家伙，在凛面前真的有点无意识地撒娇，估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更神奇的是，平常冷酷的凛居然好脾气地迁就着，真的有求必应，出乎她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