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49、第 49 章 跟你算不清

　　距离开学只剩一周，墨子鱼回到首都后便一直待在这栋别墅里，几乎没有踏出过门。

　　两个人像所有刚刚陷入热恋的情侣一样，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黏在一起。这种朝夕相处的亲密，与在家时不同这里是完全属于他们的空间，可以无所顾忌地拥抱、亲吻、说悄悄话，做着一切寻常却又甜蜜的日常。

　　一起挤在厨房里做简单的早餐，午后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看到一半常常就变成了依偎着闲聊，话题从剧情跳到小时候的趣事，又跳到对未来的幻想。

　　洛子青真的把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留给了她。有时候怕她在屋里闷，也会拉着她出门走走，但大多只在小区内。最常去的就是从院子往西走的那片人工海边。

　　那里铺着一小片细腻的人造沙滩，环绕着一圈安静的步行道。傍晚时分，两人就牵着手，慢悠悠地沿着不足一公里的跑道散步。立春后的风已经少了些许寒意，吹在脸上不再那么刺骨。

　　墨子鱼总忍不住感叹，这小区的“海”做得真像那么回事。波浪轻轻拍打着沙滩，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木制码头，伸向水面。

　　洛子青笑着解释：“听韩城说，他舅舅当年就是看中了这片人工海才买的这房子。可惜后来调去外地，就一直空着了，直到韩城上大学才拿到钥匙。”

　　“那可真有点可惜，”墨子鱼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这么好的景致。”

　　洛子青握紧了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你喜欢的话等我们毕业，也在这小区买一套，不过大概只能看二手的了。”

　　墨子鱼一愣，侧过头看他。夕阳的光正好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没料到他会想得那么远，脸颊微微发热：“毕业……那还早着呢。”

　　“早吗？”洛子青也转过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就几年。现在没毕业就领证的人，也不少。”

　　墨子鱼脸上更烫了，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声音低得像嘟囔：“瞎说什么呀，谁要……”

　　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辈子，她大概就认定身边这个人了。心里装的，眼里看的，满满的都是他。这么一想，那点小小的反驳也显得毫无必要，最后只抿了抿唇，轻声说：“……再怎么样，也得等毕业呀。”

　　洛子青低低笑了，将她有些凉的手完全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指缝亲密地交扣在一起。

　　“嗯，”他望着远处沉入水面的最后一缕霞光，语气温柔而笃定，“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了。”

　　海风拂过，带着凉意，但相握的手心暖意蔓延。沙滩上，他们并肩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渐渐融进了暮色里。

　　王晓蓉打来视频电话时，墨子鱼正坐在地毯上，面对摊开一半的行李箱。明天就要开学，白天她和洛子青一起把房子仔细收拾了一遍，晚上则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洛子青靠坐在床头上，安静地翻着一本书，暖黄的阅读灯映着他低垂的侧脸。

　　墨子鱼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又迅速扫视了一下房间——从这个角度接视频，应该拍不到床上的洛子青。她朝洛子青比了个“嘘”的手势，才按下了接听键。

　　“小墨子！”王晓蓉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她们熟悉的宿舍。

　　“晓蓉！”想到明天就能回学校见到朋友们，墨子鱼的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想我了吗？”

　　“想啊。”王晓蓉应着，但语气却有些没精打采，嘴角努力想扯出个笑，却显得有点勉强。

　　墨子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凑近屏幕，仔细看着视频那头的人。王晓蓉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似乎也有点肿。“你怎么了？”她关切地问，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王晓蓉没直接回答，只是又问了一遍，声音带着一种不常见的沙哑和依赖。

　　墨子鱼这时才完全看清，王晓蓉的眼睛果然是红红的，像哭过。正要开口说“我已经在首都了”，就听见王晓蓉的鼻音骤然加重，那强撑的情绪像是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我……”王晓蓉吸了吸鼻子，眼圈瞬间更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清晰的哽咽和颤抖，“我分手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墨子鱼此刻满是温馨安宁的心湖。她下意识地怔住，几乎是本能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床的方向。

　　安慰了王晓蓉半个多小时，墨子鱼才挂断视频。她把手机放到一旁，看着地毯上收拾到一半、显得有些凌乱的行李，先前那份轻快的兴致终究是淡了下去。

　　情侣之间分分合合本是常事，王晓蓉和她男友年前就已显出些端倪，墨子鱼并非毫无预感。可亲眼看到好友在视频里红肿着眼睛、声音沙哑的模样，听着她强忍泪水的哽咽，心里还是像堵了团棉花，闷闷的不好受。尤其是王晓蓉最后带着浓重鼻音，喃喃告诫她的那句“小鱼，真的，别太轻易就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分手太疼了”，仿佛带着余音，在她耳边轻轻回荡。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墨子鱼发了一会儿呆，才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转过头，发现洛子青不知何时已放下了书，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

　　“我室友……分手了。”墨子鱼莫名有点心虚，小声说道。

　　“嗯，听到了。”洛子青点点头，声音平稳。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枕头，“过来。”

　　墨子鱼把散落的衣物往行李箱边推了推，爬上床乖顺地躺到他身边。洛子青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缠绕起她一缕长发，在指间慢慢绕着圈。“一个寒假，又长了不少。”他低声说，随即话锋轻轻一转，“墨宝，别人分手是别人的事。”

　　墨子鱼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洛子青总是能轻易看穿她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她十几岁来到洛家，虽然孟晓棠和洛言君待她视如己出，但童年不在父母身边长大，终究让她比同龄人多了些敏感和隐忧。这些，洛子青都懂。

　　他低下头，鼻尖贴近她的发丝，嗅着那抹熟悉的淡香，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我们不会。”

　　他语气里的肯定，奇异地抚平了墨子鱼心中那丝因旁人故事而漾起的不安涟漪。她心里一软，手指却故意不老实地去勾他睡衣的纽扣，小声嘟囔，趁机谈条件：“那……以后还会吵架吗？你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突然就不理我了？”

　　洛子青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平稳的震动。他握住她作乱的手，将它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墨子鱼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不会不理你。”他看着她，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但你也得答应我，少气我一点，行不行？”

　　墨子鱼这句带着十足诧异的反问，让洛子青一时有些语塞。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有吗？我什么时候气过你？”的疑惑，全然一副无辜又理直气壮的模样。

　　洛子青简直要气笑了。这人对她过去那些“丰功伟绩”显然毫无自觉。是，她是没跟他大吵大闹过，可那些细碎的、不动声色的“小动作”，哪一桩不够他独自生半天闷气？

　　比如，高中时“助人为乐”地帮同班女生，把情书偷偷塞进他书包里，还一脸“我多义气”的表情。又比如，总想把她那个“铁磁”的闺蜜往他身边推，美其名曰“你们多配啊”，完全忽略他越来越黑的脸。再比如，球场边，他满心以为她是来看自己打球的，结果一扭头，发现她的目光正追着隔壁场一个不认识的家伙跑……

　　桩桩件件，她做的时候可能全无恶意，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可落在他眼里哪一件都够他心口堵上一阵。

　　可这些话现在翻出来说，倒显得他小气又翻旧账了。洛子青看着她懵懂的眼神，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股憋着的无奈与纵容的情绪，化作一个带着些许惩罚意味的、轻轻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算了。”他低声说，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更密实地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跟你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