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21、第 21 章 比考倒数第

　　“子鱼，你今天又出去啊？”

　　王晓蓉掀开窗帘，看见墨子鱼已经穿好衣服、背好了书包。墨子鱼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半，周日居然比平时上课起得还早，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王晓蓉含糊道：“没有，就是想上个厕所。一个四级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这次过不了就下次嘛。”

　　墨子鱼心虚地笑笑，看了眼手机上洛子青发来的消息，只说了句“我先走了啊”，就匆匆出了门。

　　因为是周末，这个点校园里人也很少。十二月的首都，冬天已正式降临。

　　墨子鱼刚走出宿舍楼，在第一个路口就看见一辆眼熟的黑色宝马。

　　车窗半降下来，穿灰色风衣的少年朝外看了一眼：“发什么愣，上车。”

　　见洛子青竟然没戴口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摇下车窗，墨子鱼赶紧挥手示意他把窗子升上去，自己则慌张地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你怎么把别人的车开来了？”墨子鱼想起这辆车上次是韩城开的。

　　“不开车的话，中午还吃面条么？”

　　墨子鱼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洛子青是说，要去的那小区不方便点外卖，也不好打车，开车会方便些。

　　“哦。”

　　车子缓缓驶出校园。寂静的季节里，窗外树木早已萧条。车内空调开得舒适，音乐正放着男声版的《红豆》。

　　她和洛子青之间难得有这样一种……墨子鱼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没有冷脸，没有争吵，没有别扭，这种祥和的平静，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初中的时候，她和洛子青一直处在一个爱答不理、一个不敢靠近的状态。高中时，洛子青则恨不得抓住每一分钟，时刻提醒她“高考是人生中很重要的考试”。到了大学，却是她主动选择了“陌生人”的模式。

　　男声的嗓音沙哑中带着缠绵，墨子鱼忍不住开口：“你很喜欢这首歌啊？毕业聚会那晚，你唱的就是这首。”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洛子青的视线仍落在前方的红绿灯上，面对倒数的红灯，神色显得有些懒散。

　　墨子鱼一脸不解：“我怎么不知道？班里女生在台下一直喊你的名字，我想不注意都难。”

　　“你当时不是一直在跟别人聊天？”

　　墨子鱼有些茫然：“有吗？”

　　那晚的情景她已经记不清了。她也喝了一点酒，不过才两杯就被洛子青拦住，明令禁止她再喝。

　　被洛子青看得心虚，墨子鱼避开他的眼神：“记不清了……不过你唱歌的样子我还是记得的。”

　　“所以那天在酒吧，你一直盯着台上，是在听歌？”

　　墨子鱼不解地看向洛子青，却见对方已经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她心想：不然呢？那天她不看台上看什么，难道看他和陈楚妮吗？

　　“洛子青，明天周一了，我上完课自己回去复习就好。”

　　洛子青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车子丝滑地拐进岔路口：“想偷懒？”

　　“还有半个月，你少想美事。你知不知道，B大的学生不能一次过四级是件多丢脸的事？”

　　墨子鱼自然知道，作为首都顶尖学府的学生，四级考试简直是小菜一碟。“有多丢脸？”

　　洛子青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比考倒数第一还丢脸。因为——一个系里也挑不出几个过不了四级的。”

　　墨子鱼身体一僵，明显紧张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被洛子青在车里那番话刺激到，墨子鱼一上午复习得格外认真。

　　直到洛子青问她饿不饿，她才发觉已经到了中午。

　　看向洛子青的电脑屏幕，上面是设计中的3D画面：一个小女孩走在悬空的楼梯上，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这是什么？”

　　已经起身去拿外套的洛子青回头道：“期末作业。”

　　墨子鱼望着那似乎看不到尽头的楼梯：“想表达什么？”

　　洛子青一边穿大衣一边说：“幸福就像走楼梯，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走到终点。”

　　说完看向墨子鱼：“你先去我房间睡一会儿，等我买饭回来叫你。”

　　“我就在这——”

　　对上洛子青那副“不行”的眼神，墨子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吧。”

　　洛子青出门后，墨子鱼上了楼，推开他的房间。布置仍和他在家时差不多，简洁干净。除了一张床，就只有床头的书桌和桌上的一排书架。

　　书架上都是洛子青常看的几本书。墨子鱼随手翻开桌面上摊开的一本，有什么东西从书页间滑落下来。

　　掉在地上的是一张白色卡片，墨子鱼起初以为是书签，捡起来翻到另一面，才发现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一头短发，皮肤有点黑，还戴着一副牙套，单薄的身形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但一双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身边的少年依旧是白衬衫，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格外高冷。

　　墨子鱼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照片里的人竟然是她和洛子青。这应该是初中毕业时宋小语拍的，可怎么会在他这儿？还被这人当成书签用。

　　正愣神，楼下传来脚步声。墨子鱼以为是洛子青回来了，慌忙合上书跑下楼。

　　站在楼梯口，却对上一个陌生少年。他和洛子青身高相仿，一身黑色穿着衬得眉眼更加硬朗。

　　两人视线相对，少年微蹙了蹙眉：“韩城带你回来的？”

　　他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记得上次好像不是你。”

　　墨子鱼无语，转了转眼珠，立刻能想象出韩城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暗想，得警告洛子青不能跟韩城学坏。

　　少年见她沉默，只道：“他玩心重，你要是管不住他，最好不要跟他在一起。”

　　墨子鱼尴尬地扯扯嘴角：“我不是他女朋友。”

　　-------------------------------------

　　三人围坐在餐桌边，秦奕略带尴尬地看着对面的洛子青和墨子鱼：“所以你们父母是好友，你从小就在他家住？”

　　墨子鱼咬着筷子点点头。

　　“是青梅竹马，不是恋人？”

　　墨子鱼赶忙摇头。一旁的洛子青有些不爽：“我还以为你不是会对别人事情八卦的人。”

　　秦奕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洛子青。

　　深夜。

　　墨子鱼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天那张照片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时的自己又黑又瘦，顶着一头短发，常被误认成男生。有一阵子，学校要选拔学生参加数学奥赛，每个年级选十人作为代表，洛子青自然是头号人选。为此他不得不住校，方便早晚接受老师的额外辅导。

　　那段时间因为洛子青住校，本就爱赖床的墨子鱼，少了监督按时起床变得极其困难。加上孟晓棠总心疼她瘦弱，几乎每天都要逼她吃完早饭才准出门。结果墨子鱼几乎天天迟到，被门卫大叔带到值班室，非得班主任打电话才放人。

　　无奈的墨子鱼只好打给洛子青。好在洛子青在学校无人不知，加上班长的身份，常常不得不为她编出各种理由——比如“老师已经知道了，让我这个班长把人领回去”，或是“班主任上午有事没来，让我这个班长把人领回去”。后来门卫干脆存了洛子青的电话，一见墨子鱼气喘吁吁地迟到，就领到值班室，不慌不忙地打过去：“那个谁，来一下，把你们班墨子鱼领走。”

　　每每这种时候，洛子青都冷着脸来到门卫处，一脸无奈地和门卫大叔说几句，再一言不发地把她领走。

　　从门卫处到教学楼不过百米，可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的墨子鱼，总觉得那段路长得有千米。在第N次被领回去的路上，墨子鱼终于拉住前面一言不发的洛子青，下定决心：“要不我也住校吧。”

　　只是后来临近奥赛，老师不想给参赛学生太多压力，便取消了早晚补课。墨子鱼又回归了“敢赖床就会被洛子青拎到洗漱间”的日子。

　　辗转反侧许久，墨子鱼还是想不通以洛子青那种挑剔的性格，怎么会把那样一张照片当书签。

　　学校寝室的灯光在十一点准时熄灭，但A大6号男生宿舍依旧热闹。四个男生围坐在下铺，借着不算亮的台灯光打牌。

　　“靠，什么破牌！”韩城抱怨。

　　洛子青微蹙着眉，每出一张牌都若有所思。他正捻起一张牌犹豫要不要出，熟悉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稍等。”他在床上摸索片刻，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喂？”

　　听见那头有些慵懒的回应，墨子鱼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已经休息了？”

　　“还没，和宿舍的人打牌呢。”说完他把牌放下，“我出去接个电话。”

　　“怎么了？”

　　“呃……”墨子鱼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今天在你书里看到一张初中毕业时拍的照片。白天就想问你来着，一直没找到机会。”

　　下午秦奕也回了别墅，洛子青一直和他在一起，晚上三个人又是一起回的学校，墨子鱼确实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

　　“你都看到了？”

　　墨子鱼小声嘟囔：“那么丑的照片，你是用来当书签了吗？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抱怨，可在洛子青听来，却像是在撒娇。

　　透过窗户望着校园里昏黄的灯光，洛子青的心忽然变得异常柔软。第一次觉得，B大的夜晚原来可以这么温情。

　　他轻声安慰：“哪里丑了。而且除了我，没让别人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