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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如此好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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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年,一月底。
京城下了好大的一场雪,洋洋洒洒,霜华满天。
宋毓慈入宫的第一天就被带去坤宁殿。
她垂头跪在地上,隔着垂落的珠帘,隐隐地瞥见了皇后锦绣堆叠的裙角。
可皇后却始终没和她说一句话,远远地见了她一面。就让内侍又把她带下去,安排在一个偏远人少的宫殿里。
出嫁的日期是二月十五,每日都有皇后身边的教习嬷嬷来安排她学习规矩宫规。
宫内还给她安排了一个叫桃子的贴身宫女,人憨厚老实又直爽。宫内其他宫人都知晓她真实身份,拜高踩低,从不客气。唯独桃子对她真心相待。
深宫之中有了桃子的陪伴,倒也不算孤独。
通过桃子,她知道原来成英郡主是武王的唯一嫡女,是皇后的嫡亲孙女,也是本朝唯一一个适龄成亲的郡主。
身份如此贵重,怪不得舍不得郡主远嫁和亲北朔,找了她这个替身。
宋毓慈知道自己的本分,所以跟着教习嬷嬷学得十分认真。
可宫内似乎对她不太上心,教习嬷嬷最近有两日没来了,只让她温习前几日学的礼仪,还让一个小丫头带来了一本册子让她自习。
桃子送走小丫头,将册子恭敬地递给宋毓慈,“姑娘认真学罢。外面雪下大了,我去给姑娘烧壶热茶,喝了暖暖身子。”
严冬天气,宫里没人记得这一方小殿里的孤女,炭火总是给得不够。也难为了桃子跟着她吃苦。
宋毓慈拢了拢身上的狐狸毛披风,接了那本册子,谢过桃子。
她调整姿势,伏在案上,准备好好拜读一番。
可刚打开那册子,便吓得花容失色,又赶紧将册子合上了。
她颤颤巍巍地看向封面——《嫁妆画》。
怪不得!
可......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觉悟。她思忖道,就算是寻常嫁人,也要学这些的。
想到这里,她又打开了那本册子,一页一页翻阅观摩起来。
每页都是男女之间的旖旎画图,姿势不同,场景不同,但相同的都是男女脸上欢愉沉迷的表情。
看得她不禁面红耳赤。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些,如鹅毛般挥洒于天地间。
没一会儿,宫院内石砖,柳树皆覆上一层厚白,干净又苍茫。
一片苍茫里,一袭绯红色身影踏雪而来,只见男人身着一身锦绣绯红色官袍,衬得面色如玉,身姿挺拔。
崔文钧一进殿门,便远远地看到窗下那个白绒绒的身影,似是在伏案苦读。
他眉毛微扬,心道,这女子虽说是有些不择手段,但属实是个勤奋努力之人。
若是有个正经出路给她,或许她还真能闯出自己的一方天地来。
他抬脚步入正殿。
案边女子学得正认真,没注意到眼前来人。
只见她黑发垂肩,狐狸毛斗篷映着一张粉嫩如半开芍药般的清美面容,神色专注,边看边在思索着什么。
崔文钧都已经走到她面前了,她还盯着眼前的书本,若有所思。
“如此好学?”
沉寂的殿中陡然响起男子清冷又低沉的嗓音。
宋毓慈瞬时被吓得一抖,赶忙把书本胡乱合上,塞到案上的一堆册子中。
这才敢抬起头来,见是崔文钧,惊诧道,
“崔大人怎么来了?”
崔文钧微微一笑,又朝着她走近了两步。
宋毓慈心中紧张,她边说边走在崔文钧身前,想要把崔文钧迎到别处去,堆笑道,
“许久不见,崔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姿卓越,光风霁月......”
她本不是活泼开朗的性子,这刻意的恭维反而听起来,僵硬又虚伪。
崔文钧低头看了眼她慌乱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模仿着她的语气,
“许久不见,宋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勤奋刻苦,不择手段......”
他抬手将宋毓慈推到一边,不紧不慢地在书案后面坐下。
修长的手伸到那一堆叠着的册子里,精准地抽出了刚才宋毓慈藏起来的那本。
宋毓慈心下一沉,崔文钧本就对她心存偏见。倘若这次再被他看见,真的解释不清了。
她连忙按下男人手中的册子,解释道,
“这都是宫里的教习嬷嬷让我学习的女子出嫁前的一些杂书。大人还是不要看了。”
可崔文钧是大理寺出身,素来心细多疑。
况且,这次和亲颇有些谋算,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他无视宋毓慈的阻拦,打开了册子。
素白的纸张上,是一对男子和女子在榻上依偎的场景,线条虽简洁,但动作神情画得栩栩如生。
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册子,不禁眸光微动,脸颊有些发热。
怪不得,刚才宋毓慈拼命藏这本册子。
原来是在看这些杂书!
但他又不好发作,只能面无表情地随意翻看了几页。
旁边宋毓慈已经尴尬地想要夺门而逃。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崔大人即使再瞧不上她又如何?二月中,她便替嫁北朔,与他再不复相见。
想到这里,她内心的种种杂念稍微平息。
崔文钧翻了几页后,终于将那本烫手的册子又重新置于一堆杂书之中。
他低头沉思了会,复而抬起他星亮的黑眸,似有些语重心长,
“以色侍人终究是捷径,华而不实。”
宋毓慈端正了神色,“大人赐教。”
“大宴贵女都擅骑射,成英郡主骑射功夫最好。你若是想多学些,不妨学些骑射。”
话了,他又瞧了眼立在身旁的纤弱身影,微微叹了口气,
“话又说回来。射箭也真是难为你了,学些骑术便是不错了。”
宋毓慈认真听着他的教诲,崔文钧的这些话倒是在理。
半分真情,半分假意,她攀附道,
“谢崔大人的指点,我会勤加练习马术。我这条命都是大人救的,大人对我恩重如山。不过,我即将远赴北朔,恐怕难以报答大人的恩情了。”
男子站起身,嘴角微扬,
“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我奉官家命去北朔送和谈国书,与你同行。”
宋毓慈愕然,“这么巧?”
窗外雪景映着眼前人精致锋利的眉目,更显风华绝代,
“我早说过了,我与宋姑娘缘分深厚。”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你不必急着谢我,来日方长,或许,崔某也会有求于宋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