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似锦》吴四壁

3、酒后乱乱乱乱

　　第二天上班陈锦完全是提心吊胆，一想着那胡汉山又回来了 ，一想着那人也在这个城市生活，一想着他还可能和自己公司有业务往来，她就很恼火。转念又想，自己是哪根草啊，别人凭啥非得抓着自己不放阿，当年自己做得这么绝，应该没有后患！握拳！
　　可惜她忘了，天算不如人算。这天下班，部门经理走过来说，晚上聚餐，每人必须到，因为老板也去。小王悲痛欲绝：“我要和我家Honey约会！！我要看3D泰坦尼克！！”部门经理阴暗地转过头：“你要是敢不去，就让你一辈子沉到海底。”群众默然，吃个饭么，至于么。
　　陈锦倒是很开心，不用回家开伙还能胡吃海喝。
　　走进火锅店的包厢，陈锦心碎了，坐在老板旁边的人是谁！不是那人渣还是谁，为什么公司聚餐这人也在，莫非他空降成公司高层？完了，自己不会被打击报复吧，今儿晚上回去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小辫可抓，明儿早上绝对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钱惟衍看着陈锦这脸色，又开始憋笑，陈锦阿陈锦，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吃饭的时候，老板搂着钱惟衍的肩膀说，这是我大学时候的学弟，刚从美国回来，还不认识什么人，给大家介绍一下，他还是单身哟。陈锦眼睛瞟过钱惟衍，学弟？老板，我还是你学妹呢你怎么不给我加薪呢。腹诽完毕，继续埋头苦吃。今天这火锅怎么这么辣，“老板！倒茶！”“倒什么茶，你扫兴么，喝酒！”部门经理眼神扫过来，陈锦哆哆嗦嗦地拿起酒杯倒了半杯啤酒，真难喝啊。喝完她就后悔了，其他人看她喝得这么干脆就开始灌，陈锦心想：“我为什么不进公司的第一天就说自己酒精过敏啊。”觥筹交错间，陈锦好像看见钱惟衍含笑看着她，就像很多年前某次吃饭一样，唉唉，物是人非物是人非阿，别人变成王老五，自己变成黄花菜，只能老泪往肚流继续喝酒，快点让她醉死过去逃出生天吧。
　　陈锦成功地醉得不省人事，以至于最后趴在桌上不愿意走，眼看青壮男性都要走完了，小王苦恼地对着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钱惟衍说，“钱先生，麻烦你和我一起把陈锦扶上出租车吧。”站在冷飕飕的街上，一辆出租车都没有，小王的电话一直在响，钱惟衍说：“你不接么？”“没事儿，我男友催我回去呢，送完她我就走了。”钱惟衍搂过陈锦的肩膀，对小王说：“你先回去吧，大不了我开车送她回去。”“那行吧，麻烦你了啊。她家就在春花丽景那个方向，具体是哪儿我也不清楚。”
　　连拖带抱地把人塞进车，钱惟衍心想：“这女人怎么光长肉不长脑子，不会喝还喝这么多，这不是故意让我有机可趁么。”扶了扶眼镜，钱惟衍发动了车，十五分钟过去了，钱惟衍迷失在叉路口与高架桥之间，传说中的春花丽景在哪里，导航系统里面怎么找不到，这大半夜的没有交警叔叔就算了，连个鬼影都没有，上哪儿问路去。拍拍身旁的人，问“你家在哪儿啊。”那人打开他的手，继续睡。钱惟衍败了，只好开着导航系统往自己家里开，至少他家能在google上搜到！
　　把车停进停车场，钱惟衍又开始烦恼，把这女人从停车场拖到电梯还得好长一段呢，不得累死我。他把女人的脸往两边扯，扯出一个滑稽的形状：“快醒醒，再不醒把你踢下去。”对方纹丝不动。钱惟衍把她的脸扳过来，说：“你，有什么真心话要对我说的没有，趁着你酒后吐真言，都招了吧。”还是没有反应，钱惟衍有点挫败，几年后换成自己讲这些对白，怎么听着都有点伤感。
　　把女人放在床上，钱惟衍很希望女人能说点什么梦话提到自己，可惜那人睡得堪比死猪，连呼噜都不打，不愧是专业挺尸的。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陈锦迷迷糊糊地开始摸手机，摸啊摸啊，怎么还没到床头柜呢，再往那边挪挪，还是没到，一屁股坐起来，这是哪里！看看自己身上，衣服还是昨天的，幸好没被剐下来。从地上捞起自己的包，掏出手机一看，完了，是老妈的：“喂，妈妈。”“我给你说啊，上次那个许医生啊，找我要了你手机，你现在要随时待机，随时保持手机电量充足，不要错过电话啊，就这样，白白。”什么许医生，什么电话。比起这个，最重要的是自己究竟在哪里，再看看时间，完了，全勤没了，发个短信让小王请假。
　　她小心翼翼地下床，走出卧室探出头，是个很宽敞明亮的客厅，装饰风格她很喜欢，这家酒店真高级。再往前走，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你醒了。”
　　……，快来个人告诉她，其实她在梦游。既然是在梦中，转身看看那人也无妨！钱惟衍你好，钱惟衍再见，她打算走回卧室继续睡觉换个梦境。
　　“喂，你还要睡啊，过来吃点东西啊，你昨天喝了很多酒要不要紧啊。”
　　吃力地再次转过身，问：“这是你家？我怎么来这儿了。”
　　“昨天晚上本来我要送你回家，可是我找不到你家，就只好回我家了，你放心，我没有趁人之危。”
　　“……谢谢。”
　　“我帮你给学长请假了，所以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谢谢。”礼数还是那么周到啊。
　　“你先去洗脸再来吃饭吧。牙刷毛巾浴室里都有新的。”
　　“谢谢。”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陈锦别过头开始找厕所，“向右边走第一间是浴室。”“谢谢。”
　　唉，陈锦对着镜子叹气，好恐怖的一张脸，面如菜色就算了还挂着两眼袋，脸恐怖就算了，头发还这么油腻，钱惟衍总是有办法看见自己最差的一面。难道自己在此男面前就不能从容淡定得体大方一次吗。钱惟衍绝对是陈锦买凶杀人排行榜的第一名，不是恨他，也不是喜欢他，只是有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见证了你曾经做过的荒唐可笑的事情，让你觉得很害怕，害怕他曾经拿这些往事出来嘲笑或者要挟自己。她知道，自己把别人想得太卑鄙了，可她宁愿自己把钱惟衍想得卑鄙，才能证明那时没有做错。
　　陈锦拿过钱惟衍准备的新毛巾，又开始伤感，怎么还用的深蓝色毛巾，一直用都不厌么
　　。取过牙膏，怎么还是这个牌子的薄荷味，不腻么。即使知道这些细小的地方钱惟衍都没有改变，但两人的心境应该像四季一样轮换了无数次了吧。陈锦给自己打打气，不就吃个早饭么，就不能有出息点谈笑风生地吃完！
　　坐到餐桌边，看见桌上已经摆好煎蛋、土司、牛奶，陈锦抬头直视钱惟衍的眼睛说：“昨天麻烦你了，真是谢谢了啊。”
　　钱惟衍坐到陈锦对面，说：“认识你这么久，都没今天说的谢谢多。”
　　切，把她说得很没有礼貌的样子。吃饭吃饭，吃完走人。
　　“听你同事说，你还单身？”
　　陈锦很想说其实我有男友而且还是温柔多金超级帅哥，转念想何必在这种小事情上争气呢，便照实回答：“是啊。”
　　“真的是因为我吗？”钱惟衍的表情显得很真诚，像是关心得病的病人。
　　陈锦抬头仔细端详他的脸，这个人，真的很好看啊，以前就是耽于色相才会被他的外表骗了。可是现在自己是真的放下了，这人何必还要纠缠往事呢。
　　陈锦冷笑：“你也太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了。”
　　“那就好，不然我良心会不安的。”
　　啪，陈锦把叉子拍在桌上，说：“钱惟衍，你何必呢，是，我以前喜欢过你，我喜欢过你怎么了，我喜欢过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现在单身都是因为他们。总不能我喜欢过你，就一辈子在你面前低声下气吧，你别欺人太甚啊。我当年那么做是有点过分，如果你觉得受到了伤害，我现在给你道歉。以后咱们也别见面了，免得你不高兴。”
　　钱惟衍笑笑：“陈锦，你真是不能逗，什么都当真。我说着玩呢，你别生气。你也不能老把我当仇人看，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同学，是朋友。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你很正常。”
　　正常个屁！老把事情往以前拐，怎么看怎么居心不良。
　　钱惟衍继续说：“我这次回来还不知道待多久呢，这地方我就认识你这么一个熟人，所以就来找你了，再见到你我挺开心的，没想到这么巧，你公司的老板是我们学长呢。”
　　“那你回国干嘛。”
　　“回来看看呗，看看爹妈看看老同学。”
　　“那你爸妈呢，他们不在这边？”
　　“不在，都在北京，还催我回去呢。”
　　“那你怎么不回北京。”
　　“我不是在这儿上的大学嘛，对这里比较有感情也比较熟悉。再说，这几年这边发展快，说不定我混得好就不走了呢。”
　　别别别，我们这小城市哪容得下你这尊大佛。
　　“唉”陈锦叹了口气，全身也放松下来“你不要老是说回国是为了我什么什么的，说得我压力大，你早把事情说清楚了我用得着这么担心。”
　　“你担心啥，担心我对你余情未了？”钱惟衍又笑，“陈锦，当年是你不要我的。”
　　“……别别，打住打住，今后都是朋友了，不要再说以前的事情了，伤感情。”
　　“嗯，以后有美女要介绍给我啊，这儿不是出美女嘛，虽然你是个例外。”
　　“……钱惟衍，你去死！”两人终于绕开从前开始了无聊又正常的对话。
　　吃完早饭陈锦就屁滚尿流地走了，其实当时她猛拍餐桌咆哮的时候，内心也很慌张，他就是一纸老虎虚张声势。如果钱惟衍不缓和气氛她也不知道接下去要怎么办，幸好抓住台阶赶紧滚下去。
　　钱惟衍收拾了餐桌，站在窗前看远方的车流，觉得有点感慨，没想到跌跌撞撞这么些年，还是回到了这座城市。所幸这座充满记忆的城市不是一座空城，所幸这城里还有一个故人和他拥有着相同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