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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以钻子和钳子为生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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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绵绵的周末让整个城市陷入昏睡不愿醒来。
某个紧闭的窗户内,一个女人正窝在被子里看漫画,不时发出吃吃的笑声,回荡在黑暗的房间营造出恐怖片的氛围。
叮铃铃!电话发出尖叫,被子里的人滚到床沿,伸出手吃力地摸到床头柜上的电话,懒洋洋地说了个喂。
“你声音怎么闷闷的,感冒了?”
“没有!”床上的人忽然坐起来,从被子里窜出一个蓬头盖脸的——女鬼。
“你是不是还在睡觉!今天下午有相亲不是给你说了吗!?”
“我又没答应。”
“我都帮你约好人了,你敢不来。”
我还真敢,女人心里小声说着,嘴上却答着:“知道了。”
“下午三点,春华茶楼!穿漂亮点!不要迟到!”啪。对方挂了电话。
床上的人又躺了下去,裹上被子,继续看漫画。
也不过工作了两年,母亲隔三差五便催促自己去相亲。最开始还能嘴硬地说“我自己能找到男朋友”,而现在胜于雄辩的孤家寡人的事实,让她各种拒绝相亲的理由都被无视。最可怕的是亲戚们对自己的个人问题也相当热心,过年过节的团聚都变成她智战媒婆团的尖峰时刻。
手上的漫画没翻几页,电话又响了。她依旧在被子里闷闷地喂了一声,电话那边的人彻底暴走了,“你还没起床!!今天下午的是个帅哥!!市医院的牙医!”
帅哥?女人心想我又不是没见过,现在帅哥只有两种,弯的和即将被掰弯的。
谨防母亲大人的第三次电话轰炸,陈锦慢腾腾地爬下床,再慢悠悠地转了两下腰,听见渐渐老化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才满意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说起这位陈锦女同学前二十四年的人生,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悲剧。大四那年准备考研,差分数线三分:在家人的威逼利诱下去考公务员差一分过线,后来被母亲强迫去考教师资格证,这次倒是考上了,但是政策变了,公立学校的教师必须是师范毕业,即是说揣着211、985大学文凭的陈锦被拒之门外了。陈锦苦笑着称自己是“追逐考试的女人”,朋友祝晓云却深刻地指出陈锦是个“考无能”。而陈锦对考试也产生了莫名的恐惧,一惧之下她弃考求职,进入了现在工作的广告公司。公司不大,事虽杂但不太辛苦,顺便还能学点技术。可是母亲还是不服气,天天在家念:“看你们那个小公司,肯定快垮了,你还是继续考公务员吧,上次差一分,这次一定行。”最后陈锦受不了就搬了出来一个人住,住的是家里的另外一套房子,当时买的时候妈妈就说这房子是陈锦结婚后的新房。
陈锦住着这套房子有时候也挺气馁的,凭自己的工资得多少年才买得起这样一套房啊,每想到这里她都对父母格外抱歉,歉意一涌上心头她就告诫自己要对父母好点,事事都顺着他们,可现在唯一能顺着他们的也只有乖乖去相亲了吧。
唉,就去见见那位不知内科外科的医生吧。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陈锦一踏进富丽堂皇的春华茶楼就看见妈妈从包房探出身子向自己招手。她边向包房走去便用余光打量两侧茶客桌上专业的茶具,估摸着这一次相亲得掉多少茶钱,便妄想着自己能不能点杯白开水。
一进了包房,陈锦就听到自己的钱包哗啦啦向外流钱的声音,再看看发现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拿着紫砂茶壶往小小的茶碗里倒茶,陈锦虽是外行人也觉得这喝茶的过场走得煞有介事。倒茶人看见门口的陈锦便放下手中的茶具,连忙站了起来,微微欠身:“陈小姐你好。”
“你好。”陈锦条件反射地回答,还没从痛失茶钱的悔恨中清醒过来,又被眼前男子温柔的气场镇住了。心想,妈,你这次真的没骗我啊,真的是帅哥。
“来来,快坐下。”妈妈的声音让她清醒了不少。原来对方也是母亲一起来的。
“阿姨好。”陈锦笑着说。
“好啊,啊,陈妈妈你的女儿长得很可爱啊。”
“可爱什么啊,她不说话的时候还行一说话就暴露啦。”
什么叫一说话就暴露了,她一眼横过去,希望母亲接受到自己的讯息,你真的是来让我相亲的吗,有你这么不包庇自己女儿的妈吗?!可惜妈妈完全没感觉,继续说:“哪里像你们家小许啊,人又长得帅又听话,工作又好,我家这个你叫他去考公务员她都不去,你说女生当公务员哪里不好,你这个专业哪里找得到好工作,当时非要读中文系……”
许妈妈脸上也笑开了花,看着自己的儿子说:“我家这个儿子确实让我省了不少心,但是你说他成天都在医院哪里有时间找对象嘛。”说不定他和护士好了你不知道呢,陈锦在心里接话。
“那陈锦现在在哪里上班啊?”许妈妈问。
“广告公司。”陈妈妈回答,“你说现在到处都是广告公司,他们那个公司规模又不大,怎么可能做得长久,我就是劝她当公务员啊,她不去,气死人。”
“确实女生当公务员比较稳定,小陈你就听你妈妈的话去考公务员呀。”
“你听到没有,别人王阿姨都叫你考公务员。”
陈锦心里正恼火心想今天其实是你们中年妇女吐槽大会吧,我是来当人肉背景的,正要回答钱许妈妈的话的时候。对面那位温柔男医生讲话了,“当时报中文专业,是想以后当作家吗?”两位妈妈连忙停止吐槽,把眼神从男主角移向女主角。
这个问题是陈锦最讨厌的问题,从一进大学就有人不断这么问,“中文系出来都是当作家吗?”以前陈锦还要耐心地解释其实我们这个专业呢是学习文学的理论知识,很少有人能成为作家,后来她发现解释根本没有用,就直接说:“是啊。”两个字多省事。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帅哥医生的提问,她感到比往日更加的愤怒,心想,你才作家你全家都作家,内心都排山倒海了,脸上还是风平浪静地说“是——啊,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能写出长篇巨著,可是到现在灵感都没出现,我实在是很为我国诺贝尔文学奖的缺失感到担忧啊,我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够填补这个空缺。”讲完陈锦自己都佩服自己了冷笑话讲得这么一本正经,但是两位妈妈目瞪口呆了,只有许医生低下头笑了。
真美,陈锦想,笑得让人觉得春风拂面。
陈妈妈看气氛还行,又接着说:“小许很厉害的,病人都很喜欢找他看病,小孩去他那儿都不哭不闹的。”陈锦一副很佩服的样子说:“你是儿科医生?”陈妈妈表情僵硬了,许医生又救场说:“我是口腔科的,就是牙医,小孩喜欢我倒是真的。”
“嗯,我小时候也最怕牙医了,不是拿把钻子就是拿把钳子。”
许医生又笑了,笑起来很好看,“钻子和钳子就是我们谋生的工具啊,外科医生更过分吧,一把刀剖开别人的肚子就能养活全家了。”
这次大家都笑了,许妈妈说:“他今天倒是会说话,平时在家俏皮话都说不出几句。”
陈锦这才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不笑的时候眉宇间散发展淡淡的疏离感,笑起来又照亮了周围的人,是个很美好的人。这样美好的人好像更适合欣赏,拿来喜欢太浪费了吧。想到这里就有点惆怅,和他比起来无论如何都要自惭形秽。
大家又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说了下平时爱好、家里的情况便散了,分别之前许医生礼貌地对陈锦说有空再联络,陈锦想这医生礼数很周到,但是你连我电话都没问要怎么联络阿,太虚伪了。
回家的路上妈妈挽着陈锦说:“感觉怎么样,很不错吧。”
“嗯,是个帅哥。”
“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啊,妈妈帮不上忙了。”
“嗯,到时候别人看不上我你可不要伤心。”
“他凭啥看不上你!你只要装文静点,不要暴露真实面目还是能凑合。”
陈锦在内心做了个失意体前屈,这是诈骗好不,莫非天下男女都是这样伪装之后才把自己推销出去的么,要是被识破退货岂不是很惨。
回想起许医生的笑容,陈锦对着无边的夜色叹了一口气。
对了,那位医生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