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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他甚至可以 ...

  •   他甚至可以清晰预见,在自己抽身离开、彻底逃亡之后,谭爵会陷入怎样的疯狂与悔恨,会如何偏执地寻找、执拗地等待,会如何被无尽的思念与落空的爱意折磨。
      可那又如何?
      他受过的苦,没人替他分担;他熬过的夜,没人替他承受;他受过的屈辱,没人替他洗刷。凭什么他要因为对方迟来的爱意,就困住自己余生,留在这座牢笼里,继续卑微依附、勉强相伴?
      他的人生,不该是任何人的附属,不该是一场交易的延续,不该困在别人迟来的深情里,蹉跎余生。
      他要走。
      他要彻底斩断与易家、与谭爵、与所有黑暗过往的一切羁绊,从此清风明月,独行于世,无牵无挂,自由自在。
      往后余生,他只做易商言,只属于自己,只为自己而活。
      清晨天光微亮,晨曦刺破夜色,温柔洒落人间。
      谭爵率先醒来,垂眸看着怀中人安静清俊的睡颜,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他轻轻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将人拥得更紧,动作珍视至极,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全然不知,怀中之人早已心向远方,早已在心底敲定了别离的结局。
      深冬的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卷过半山别墅的整片庭院,吹落了最后几片枯败的梧桐叶。沉寂了一秋一冬的棋局,终于在这一日彻底落子,尘埃将起,旧梦将碎。
      易商言蛰伏的这一年里,从未有过一刻松懈。白日里温顺伪装、步步隐忍,深夜里筹谋布局、打磨退路。依托艾君暗中输送的资源与人脉,他搭建的隐秘资本链路早已成型,埋伏在金融市场的暗线全部就位,针对易氏集团的围剿方案,被他推演了无数次,细致到没有半分破绽。
      时机,终于成熟。
      风波骤起,毫无预兆。
      一夜之间,易氏集团股价断崖式暴跌,昔日风光无限的上市企业,瞬间陷入舆论漩涡与财务危机。合作方纷纷撤资解约,银行紧急冻结信贷,监管部门上门彻查,层层压力彻底压垮了早已外强中干的易家。
      面对易鸣柯涕泗横流的哀求,谭爵只是淡淡蹙眉,语气疏离冰冷:“易家自身漏洞百出,积弊多年,无人能救,别忘了,你卖儿子的钱还是我出的,这条路,你还要走第二回,你只剩一个亲儿子可以卖了。”
      谭爵身形微顿,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紧,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太了解易商言的隐忍与决绝,也清楚少年心底积攒了多少年的恨意与委屈。从前他只当少年的顺从是驯服,是妥协,如今骤然惊醒,那日复一日的温顺隐忍,或许从来都是蓄谋已久的伪装。
      年末的金融风暴来得猝不及防,却精准狠戾,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喘息余地。
      易氏集团崩盘的消息,在短短十二个小时内席卷了整个商圈。
      无人知晓这场资本围剿出自何人之手。外界只当是易家根基腐烂、常年依附资本苟活最终自食恶果,只有艾君和易商言清楚,这是他们蛰伏一整年、步步为营布下的死局。
      过去一年,易商言身在谭爵的囚笼,看似温顺驯服、任人摆布,实则日日清醒筹谋。他凭借顶尖金融研究生的专业底蕴,看透易家财报所有漏洞,摸清谭爵集团依附传统产业、联动持股的所有软肋。他从不浪费每一个深夜,在无人察觉的微光里,梳理资金链路、搭建离岸空壳公司、布局做空机制,配合艾君手握的内部人脉与行业信息,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静静等待收官之日。
      清算的号角吹响的那一刻,没有硝烟,却字字诛心。
      海量做空单疯狂砸向易氏股票,积压多年的负面黑料、偷税漏税证据、违规项目流水被有条不紊地投放至监管平台与舆论场。易家股价直线跳水,跌至历史冰点,市值一夜蒸发殆尽。合作商集体解约,银行抽贷冻结资产,供应链彻底断裂,曾经在这座城市风光数十年的易氏集团,瞬间摇摇欲坠,濒临破产清算。
      易鸣柯彻底疯了。
      他耗尽半生心血搭建的商业帝国,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地位、体面,转瞬成空。他慌不择路,放下所有尊严四处求告,往日围绕在他身边的亲友、伙伴、投资人,尽数避之不及,无人愿意伸手帮扶。走投无路的他,只能再次奔赴半山别墅,妄图依靠谭爵的偏袒与资本,挽回残局。
      彼时的谭爵,已然察觉到不对劲。
      易家崩塌带来的连锁反应,顺着资本捆绑的脉络疯狂蔓延,直接反噬他旗下数个关联子公司。股市震荡、项目停摆、资金被套牢,百亿市值蒸发,产业大面积受挫,是他执掌商业版图以来,遭遇的最惨烈、最猝不及防的重创。
      偌大的谭氏集团人心惶惶,高层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彻夜复盘漏洞,却始终查不出幕后操盘手的踪迹。对方打法精准、冷静、耐心,深谙资本规则,熟知两家企业所有命脉弱点,出手即绝杀,不留半分余地。
      谭爵坐在空旷肃穆的会议室主位,指尖捏着钢笔,指节泛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润柔和,只剩下沉沉的阴霾与刺骨的冷戾。
      直到易鸣柯崩溃嘶吼出那句“是易商言报复我”,提醒了他,一层冰冷刺骨的寒意,彻底浸透了谭爵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起身,不顾身后一众高层的阻拦,大步驱车赶回半山别墅。
      一路风驰电掣,心底的慌乱与不安前所未有地汹涌。过去一年的细碎画面在脑海中疯狂翻涌——少年日复一日的温顺隐忍、无悲无喜的沉默、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深夜独处时眼底深藏的疏离,还有他自己后知后觉的心动、笨拙的弥补、自以为是的朝夕安稳。
      原来从来都不是驯服。
      是蛰伏。是筹谋。
      他以为自己圈住了少年的人,留住了朝夕相伴的温柔,却不知从始至终,少年的心从未停留,恨意从未消散,逃离的决心从未动摇。他沉溺在自我感动的深情里,放松了所有戒备,亲手给了易商言颠覆一切、抽身远去的机会。
      半山别墅一如既往安静奢华,庭院整洁、灯火温热,佣人各司其职,一切看似和往日别无二致。可当谭爵推开卧室房门,彻底看清屋内景象时,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空了。
      彻底空了。
      属于易商言的所有痕迹尽数消弭。衣柜空空如也,桌面干净整洁,往日常读的书籍、常用的小物件、细微的生活气息,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年相处的朝夕,仿佛只是他独自一人的虚妄幻梦。
      唯一留下的,是床头柜上一张干净的白纸,字迹清隽利落,是易商言独有的笔迹,寥寥数语,绝情到底,不留半分余地。
      交易落幕,两清一别。易家债尽,谭总恩断。从此山海不相逢。
      没有解释,没有留恋,没有亏欠。
      一笔一划,清冷决绝!
      谭爵捏着那张薄纸,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纸张被捏得褶皱变形,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全身,比产业重创、百亿亏损更让他痛不欲生。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以为的双向朝夕,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与此同时,机场出境通道。
      易商言褪去了常年的温顺怯懦,一身简约黑色风衣,身姿挺拔清俊,眉眼褪去了所有隐忍伪装,清冷从容,风骨尽显。他手持全新的身份护照,眉眼淡漠,步履从容,没有半分回头的迟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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